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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施穆夏的访谈会(八) 鸟笼中的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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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鸟笼中的古代妇女
主持人说:“其实也有女性受害者叙事模式,可以说说吗?”
施穆夏说:“我们女人,在古代,是发不出声音的,是会说话的哑巴。”
主持人说:“因为古代能接受教育的女性非常稀少吧。”
施穆夏说:“古代女性的声音,是男文人发出来的。王昌龄写的《闺怨》,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张籍写的《节妇吟》,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他们观察的对象,是宫人和贵族妇人,她们被锁在后院里,天天盼着丈夫回来。”
主持人说:“有一首比较有名,大家都背过吧,张俞的《蚕妇》,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施穆夏说:“是的,很少,大部分是描写深闺妇人的遭遇。我认为可以这样理解,古代男文人把女人关在鸟笼里,只看她们的神情、外貌,揣测她们的内心。比如,张仲素写《春闺思》,提笼忘采叶,昨夜梦渔阳。采桑女呆呆地站在地里不动,一定是思念她在外地的丈夫。”
主持人说:“而且很多闺怨诗是借妇人的遭遇,来暗喻作者本人的遭遇,比如说,怀才不遇,官场沉浮,壮志未酬。后院妇女有多惨,我就有多惨。”
她总结说:“男文人,鸟笼里的古代妇女,是观察者与被观察者的关系。”
施穆夏说:“或者说,审判者,与被审判者。两性之间,女性长期处于一种被审视、被批判的状态。杜牧说,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没有诗词说,生孩子会漏尿,分娩生不如死,产妇会抑郁;没有诗人说,嫁到一个陌生家庭多么无助;几乎没有文人探讨,只有男人能读书当官,女人会不会觉得天理不公。”
主持人说:“因为观察者只能看到一些表面的东西,看不到内心。”
施穆夏说:“题材往往是思君,思君,再思君。”
主持人忍俊不禁,“想老公,想老公,只能是想老公。”
施穆夏说:“刘方平的《春闺》,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李商隐的《日射》,回廊四合演寂寞,碧鹦鹉对红蔷薇。欧阳修的《蝶恋花》,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这些诗词写的都是我好寂寞,老公怎么还不回家。”
主持人说:“表面上写的是闺怨,实际写的是女人离不开男人。”
施穆夏说:“写的女人个个都是恋爱脑。”
主持人说:“这是男文人理想中的女性。”
施穆夏说:“在男文人眼中,女人只要想老公就好了。她们没有乡愁,不会思念父母,没有朋友,没有生育孩子教育孩子的痛苦,不需要劳动,每天都是流着眼泪想念老公。”
主持人说:“这些思想代代流传下来,在男人脑海中,女人就是这样的,不会思念娘家,没有生育孩子教育孩子的烦恼,整天无所事事,只会因为丈夫而产生喜怒哀乐这些情绪。”
施穆夏说:“他们把她放进了鸟笼里。”
主持人说:“一只鸟儿,主人来了欢欣歌唱,主人走了情绪低落。就算打开门,飞去哪呢?无非是从这个笼子飞到那个笼子。”
施穆夏说:“我们看李清照的诗词。三杯两盏淡酒,喝酒;兴尽晚回舟,划船;争渡,笑闹;来相召、香车宝马,谢他酒朋诗侣,这是应酬交友;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这是女孩子害羞;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这是怀古悲愤所作;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蓬洲吹取三山去,这是女诗人豪迈浪漫的想象。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这是思念之情。”
主持人感叹鼓掌道:“施教授太厉害了,大家能数清她背了多少句诗词吗?”
施穆夏说:“不不,这些都是名句。一个古代妇女,她是有国仇家恨、朋友社交、有生活日常的,不是每天干坐着等丈夫回来。”
主持人说:“但她们没有接受过教育,写不出这样的诗句,只能当个会说话的哑巴,等着别人去描述她们。”
施穆夏说:“是的,而古代男文人写妇女,更像是现代人写命题作文,思嫁,思君,缘分错失,好比小学生一写母爱,就是那个雨夜,妈妈背着我上医院。”
主持人说:“我们的文化源远流长,传统就是女人在家等丈夫回来,她没有自己的声音,男人不习惯女人发出声音。你是一只鸟儿,漂亮、唱歌好听、会取悦主人就足够。”
施穆夏说:“是的,你发出其他声音,他们是无措且惶恐的,第一时间不是听你说了什么,而是先让你闭嘴,别说了。”
主持人说:“女人没有理智,女人没有逻辑,女人头发长见识短,能说出什么道理。所以女人闭嘴吧,你们一说开口就变成疯子,疯子很讨人厌的,能不能安安静静当个工具。比如,月经是什么东西,生育损伤是什么东西,别说了行不行。”
施穆夏说:“其实,现代很多女性,尤其是老一辈,习惯了有主人,习惯了当哑巴,不会为自己发声。”
主持人说:“我见过很多这样的女性,真的,特别是我妈妈那一辈。家里必须要有男人,家暴也好,不挣钱也好,养小三也好,不离婚,男人才是家里的核心,不能离。我妈妈生了五个,听起来像假的是不是,在我们老家特别普遍,有个阿婆生到子宫脱垂,掉出来,自己塞进去。”
她感慨万分地说:“特别夸张,你们懂吗?我说,怎么不去医院看,阿婆说,女人都这样,不用管。”
施穆夏说:“社会要习惯我们发出声音,如果你觉得我们的声音不好听,太尖锐,你可以把耳朵捂住,当个聋子,什么都没听到。”
主持人说:“他们会反击,我看到都是贬低、嘲讽、阴阳怪气比较多。等我们用男人的话术去攻击他们,他们才会装聋子。”
她诚恳地说,“我希望男同胞用语言反击的同时,改一改现实,减少犯罪,不要总是抛开事实去讲那些假理智的大话。你们占比将近90%的犯罪率挺吓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