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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答案 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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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声明发出去的第三天,舆论开始转向了。
沈砚的律师团队动作很快,一份措辞严谨的声明加上几组关键证据截图,把文章里那些含糊其辞的指控逐条拆开。数据造假的说法站不住脚——第三方审计报告直接甩了出来,干干净净。所谓“靠裙带关系起家”更是无稽之谈,沈砚早年跑客户时的合同和回款记录一清二楚,每一笔都是他自己跑出来的。至于“与合作伙伴反目”,律师函里只提了一句“保留追究不实信息发布者法律责任的权利”,没点名,但谁都看得懂。
江知予坐在沈砚办公室的沙发上,看着他在电脑前敲键盘。他今天换了件干净的浅蓝色衬衫,胡子刮了,头发也打理过,整个人像重新上了发条。桌上那盆绿萝换了一个大一圈的陶盆,土是新的,叶子擦得油亮。
“你昨晚几点睡的?”她问。
“一点。”
“撒谎。”
他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她:“两点。你怎么知道。”
“你眼睛下面那两团青的我隔三米都看得见。”江知予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把手里拎的纸袋放到桌上,“给你带了早餐。楼下那家包子铺的,鲜肉包和豆浆。”
沈砚看着那个纸袋,忽然伸手把她拉了一下。她没站稳,往他那边踉跄了一步,手撑在办公桌边缘。他仰着头看她,距离近得她能数清楚他的睫毛。他说:“江知予。”
“干嘛。”
“谢谢你。”
她伸手把他额前那缕垂下来的头发拨到一边,指尖擦过他眉心。他的皮肤微凉,眉骨很高,少年时那种凌厉的轮廓现在被岁月磨得柔和了些,但骨相还在。她说:“吃包子。凉了不好吃。”
他松开手,把纸袋拆开。咬了一口包子,忽然含糊不清地说:“我妈想见你。”
江知予正在喝自己那杯豆浆,差点呛到:“什么?”
“我妈。”他咽下那口包子,表情很平静,但耳尖有点红,“她看了新闻,给我打电话问情况。我说没事了,有个朋友帮了忙。她问什么朋友,我说……女朋友。”
江知予捏着豆浆杯,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沈砚,他低头吃包子,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可她看见他拿包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你什么时候跟你妈说的?”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前天。”他抬头看她一眼,“没提前问你,是我自作主张。你要是不愿意——”
“愿意。”
她说得太快了,快到两个人都愣了一下。江知予恨不得把那个字吞回去,可沈砚已经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整个人都亮了一度。他说:“那周末?她住在郊区,我开车去接你。”
“好。”她低头喝豆浆,豆浆是甜的,甜得有点过分。
周末来得很快。江知予站在镜子前换了三套衣服,最后选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搭深色长裙,头发放下来,只别了一个小卡子。她对着镜子深呼吸了三次,觉得自己比当年高考还紧张。
沈砚来接她的时候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把她鬓角那缕碎发别到耳后。他手指带着车里的暖气,碰到她耳廓的时候她缩了一下脖子。他笑了:“紧张什么。我妈又不吃人。”
“你闭嘴。”
他妈妈住在城郊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有电梯。沈砚爬楼梯的时候步子很稳,到五楼拐角处他停了一下,回头看她。江知予正扶着栏杆喘气,抬头瞪他:“看什么看,你天天跑步当然不累。”
他伸手把她的手拉过来,十指扣住,带着她继续往上走。到了六楼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门开了。
沈砚的妈妈个子不高,头发花白,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家居服,腰上系着围裙。她看见江知予,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从她脸上滑到两个人牵着的手上,眼睛慢慢弯起来。
“快进来快进来,”她侧身让开路,“外面冷。小砚你也是的,人家姑娘第一次来,你让人爬六楼。”
“我背她她不让。”沈砚说。
“你闭嘴。”江知予和沈砚妈妈同时开口,说完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屋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摆着一张旧沙发,茶几上放了一盘切好的水果和一碟瓜子。墙上挂着几张照片,江知予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张——沈砚高中时候的证件照,白衬衫,眉眼清亮,嘴角微微抿着。她在那张照片前站了几秒,身后传来沈砚妈妈的声音:“那张是他高二拍的,那时候可精神了。后来出了事,瘦了一大圈,照片都换了。”
江知予转头看她。沈砚妈妈端着茶杯走过来,递给她,目光温和但带着一种审视:“小砚跟我说过你。他说高中的时候有个女生,天天帮他擦桌子。”
江知予接过茶杯,手指微微发烫。
“他那时候什么都不跟我说,可我知道他撑得辛苦。”沈砚妈妈坐到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她坐,“后来他去了深圳,头一年过年都没回来,给我打电话说在加班。我后来才知道,他那时候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年夜饭吃的泡面。”
江知予坐在她旁边,听着她说这些,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沈砚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热水,看了她们一眼,坐到了对面的椅子上。他大概听见了母亲的话,但没有接茬,只是低头喝水。
“丫头,”沈砚妈妈忽然叫她,语气很认真,“我儿子这个人,不会说话,心里有事也不吭声。从前他爸出事的时候,他一声都没哭过。可那年他从深圳回来,瘦得脱了相,进门看见我就红了眼睛。我知道他在外面受了委屈,可他一个字都没说。”
她伸手握住了江知予的手。她的手很粗糙,掌心有厚厚的茧,可很暖。
“你在他最难的时候没走,阿姨谢谢你。”她说,“以后他要是欺负你,你跟我说,我揍他。”
“妈。”沈砚在旁边无奈地叫了一声。
江知予笑了,笑得眼睛有点湿。她反握住沈砚妈妈的手,说:“他不会欺负我的。”
“你就惯他吧。”沈砚妈妈拍了拍她的手背,站起来往厨房走,“我去做饭,你们聊。”
客厅里安静下来。沈砚坐到她旁边,肩膀靠过来,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他说:“我妈很喜欢你。”
“你怎么知道。”
“她刚才说了,让我别欺负你。”他偏头看她,“从小到大,她从来没跟我说过这种话。”
江知予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杯热水,水面晃了晃。她想起周学姐那天说的话——“你太懂事了,到最后会把自己耗干”。可此刻坐在这个老旧的客厅里,听着厨房里传来的锅铲声,闻着沈砚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她觉得耗干就耗干吧。有些人值得。
“沈砚。”
“嗯?”
“你妈妈做的饭好吃吗?”
他想了想:“一般。但她包的饺子特别好。”
“那以后常来吃。”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过了几秒,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了一下她的太阳穴。那个触碰很轻很浅,像一片叶子落在额角,可江知予整个人都僵住了。他退开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弧度,说:“好。常来。”
厨房里传来沈砚妈妈的声音:“小砚!进来端菜!”
他应了一声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江知予坐在沙发上,抱着那杯热水,耳尖通红,眼睛亮得像盛了一整个春天。他也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转身进了厨房。
江知予把脸埋进杯子里,假装在喝水。客厅墙上那张高中证件照里,少年沈砚正看着她,目光清亮,嘴角微抿。她看着那张照片,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你好,沈砚。我终于追上你了。
窗外有风,吹得梧桐叶沙沙响。厨房里沈砚妈妈在唠叨什么,沈砚低声回了一嘴,被她拍了一下。江知予坐在沙发上,听着那些琐碎的、日常的、带着烟火气的声音,觉得这就是她等了十年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