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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先斩后奏 江知予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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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知予没有告诉沈砚她约了周学姐。她知道他会拦,所以干脆先斩后奏。约的地方是周学姐定的,一家开在商场顶楼的咖啡厅,落地窗,白沙发,一杯美式卖六十八。江知予到的时候周学姐已经坐在那里了,红色连衣裙换成了米色套装,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还在,端咖啡的姿势像在拍杂志。
“坐。”周学姐抬了抬下巴,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我挺好奇的,沈砚知道你来吗?”
“不知道。”江知予拉开椅子坐下,把包放在身侧,坦然地看着她,“我瞒着他来的。”
周学姐挑了挑眉,似乎觉得有意思。她放下咖啡杯,靠在沙发背上,双臂环抱:“那你来找我干什么?求我放过他?”
“不是求。”江知予说,“是聊。”
“聊什么?”
“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学姐的笑容淡了一些。她偏过头看向窗外,商场中庭有小孩在跑,笑声隐约传上来。过了一会儿,她转回头,目光里那层精致的东西褪下去,露出一点很硬的内核:“你觉得我是因为方案被拒就报复他?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周雨桐犯不着为一份方案跟他撕破脸。”
江知予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我认识沈砚八年,”周学姐的声音低下去,语速慢了下来,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他刚到深圳的时候,穷得连手机都停机了。我爸看他脑子好使,带他跑客户,教他看合同。我那时候刚毕业,跟着我爸跑业务,跟他搭档了两年。他什么都不懂,被人灌酒灌到吐,第二天照样爬起来去见下一个客户。”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那只翡翠镯子。
“后来他起来了,自己开了公司。我挺高兴的,真的。可慢慢地我发现,他对我始终客客气气的。生意归生意,人情归人情,分得清清楚楚。我帮过他那么多,可在他那里,我始终是一个‘合作伙伴’,连朋友都算不上。”她看着江知予,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你陪一个人走过最难的路,可他走出来了,回头看你的眼神跟看路人没区别。”
江知予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她没有急着说话,她在想一件事。很多年前,她也站在那条巷子的拐角,看着沈砚吃完面包,然后转身离开。她也曾觉得,自己在他生命里大概只是一个路人。
“我懂。”她放下杯子,“你觉得你付出了很多,他却连一个位置都没有留给你。”
周学姐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松动了。
“可你有没有想过,”江知予的声音很平,“沈砚这个人,他从来不给任何人留位置。他只会自己扛,扛不住了也不吭声。他离开学校那年,什么都没跟我说,我连他去了哪里都不知道。你以为你被他当外人,其实他对谁都是这样。”
周学姐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动摇。
“他跟我说过你帮他的那些事,”江知予继续说,“他说他欠你人情。他拒绝你的方案,是因为他不想让你亏钱。他这个人说话难听,做事不讲情面,可他心里记着你的好。只是他不会说。”
周学姐冷笑了一声,可那声冷笑里已经没什么底气了。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渐渐冷掉的咖啡,半晌才说:“那篇文章的事……是我找人写的。料是我提供的,但里面有一些东西是记者自己加的。我没想搞到这么大。”
江知予等的就是这句话。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重但很清楚:“周小姐,我今天来不是要你道歉,也不是要你撤文章。那些东西已经发了,撤也撤不回来。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沈砚现在在准备发声明,走法律程序。他手上有你们之间所有的往来记录,邮件、合同、方案评审的文档。如果这件事走到那一步,你的公司也会被拖进来。你父亲做了这么多年建材生意,名声要紧。”
周学姐的脸色变了。
“我不是威胁你。”江知予说,“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没必要走到两败俱伤。你想要的东西,他给不了你。可你还有你自己的路要走。你帮他改过方案,陪他跑过客户,你对行业有你的理解。你可以做自己的东西,不用靠他,也不用恨他。”
咖啡厅里放着一首很慢的英文歌,周围有人在轻声聊天。周学姐沉默了很久,久到江知予以为她要站起来走掉。可她没有。她只是摘下那只翡翠镯子放在桌上,揉了揉手腕,然后抬起头,看着江知予。
“你跟沈砚是什么关系?”
“我在追他。”江知予说。
周学姐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她拿起包站起来,看了江知予最后一眼,说:“你跟他不合适。”
“为什么?”
“你太懂事了。”周学姐说,语气里没什么恶意,反而像是一种感慨,“他那种人,需要一个能跟他吵架的人。你这种什么都替他想的,到最后会把自己耗干。”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渐渐远去。江知予坐在原位,看着桌上那只被遗忘的翡翠镯子,忽然觉得周学姐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刺,轻轻扎在了什么地方。
晚上沈砚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已经到家了。他声音听起来比昨天好了一些,说声明已经发了,律师在准备材料,有两家媒体联系他做了专访。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汇报工作。
“你呢?”他问,“今天干嘛了?”
“没干嘛,”江知予窝在沙发里,抱着一个靠枕,“在家改图纸。”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沈砚说:“江知予。”
“嗯?”
“周雨桐今天发了条朋友圈,说‘有些人,算了’。”
江知予没说话。
“你去见她了。”
她叹了口气,知道瞒不过他。她说:“去了。但没吵架,就聊了聊。”
“她说什么了?”
“她夸我懂事。”江知予笑了一声,“说我太懂事了,不适合你。”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她说得不对。”
“哪儿不对?”
“你不是懂事。”他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低低的,带着一种笃定,“你是舍不得。舍不得我为难,舍不得我扛太多,舍不得我疼。你以为我没看出来?”
江知予攥紧了靠枕的角。
“可你忘了,”他说,“我也舍不得你。”
她鼻子一酸,把脸埋进靠枕里。他说:“明天来公司吧,帮我看看声明稿写得行不行。还有,那个面馆出了新品,据说比原味好吃。”
“不可能。”
“那你去不去。”
“去。”
挂了电话,江知予在沙发上躺了很久。客厅里只开着落地灯,光线昏昏黄黄的。她想起周学姐走之前那个笑,想起她说“你这种什么都替他想的,到最后会把自己耗干”。可她觉得,耗干就耗干吧。她追了十年才走到他身边,现在好不容易他肯让她一起扛了,她为什么要退。
况且他刚才说了,他也舍不得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枕里,无声地笑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沈砚发来的一张照片。拍的是他办公室窗台上那盆绿萝,叶子又长了,垂下来一截新的藤。
配文是:“它长了。”
江知予看着那盆绿萝,忽然想起那天在办公室他问她为什么对他这么好。她当时说因为他是沈砚。可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她没有说。因为在她那些偷偷仰望他的年月里,他每一次转身,每一次停顿,每一次在台上微微偏头看向人群的目光,都让她觉得,这个人值得。
她回了一条:“明天给它换个大点的盆。”
沈砚秒回:“好。你挑。”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窗外有风,吹得阳台上的晾衣架轻轻响。她想,日子大概就是这样了。他忙他的公司,她做她的设计,晚上打个电话,周末吃碗面。遇到事一起扛,高兴了拍张照片发给对方。平淡,踏实,一步一步往前走。
这就是她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