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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理直气壮   凌晨两 ...

  •   凌晨两点十七分,江知予的手机屏幕亮了。她几乎是在震动响起的瞬间就摸到了手机,好像根本没睡着。其实她确实没怎么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沈砚那句“我是早就喜欢你”。她盯着天花板数羊数到三百多只,最后放弃了,干脆把手机攥在手里等。

      电话接起来,那边先是一阵沉默,然后沈砚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丝疲惫的哑:“你没睡?”

      “睡了,被吵醒了。”她撒谎。

      他轻轻笑了一声,显然不信,但没戳穿。他说:“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你说呢。”江知予翻了个身,把枕头垫在脑袋下面,“在哪呢?”

      “公司。刚改完一个方案。”

      “还在公司?”她皱起眉,看了一眼床头闹钟,“你白天不是说要早点回去休息?”

      “睡不着。”他说得很随意,好像凌晨两点留在公司是什么稀松平常的事。可江知予听出来他声音里的那点空。那种空她太熟悉了,从前在图书馆,每次他放下笔望着窗外发呆的时候,眼神里就有这种空。旁人只看见他目标明确、步履坚定,只有她注意到他在转身之前,总会有那么几秒的停顿。

      “沈砚。”

      “嗯?”

      “你现在能看见窗外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他说:“能。楼下路灯亮着,有只猫在翻垃圾桶。”

      江知予忍不住笑了:“那你还记得以前学校后门那条巷子吗?就是花坛那儿。”

      “记得。”

      “我今晚忽然想到,那时候我放完东西走掉之后,其实没走远。我站在拐角的地方,看着你把面包捡起来。你站了很久,我以为你不会吃,结果你蹲下来,把面包吃完了。”

      电话里只有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沈砚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你还看着?”

      “嗯。我看着你吃完才走的。”江知予攥着被角,“那时候我就想,沈砚这个人,不管跌得多惨,都会把别人给的东西好好吃掉。他骨子里是珍惜的。后来我就没那么担心了。”

      沈砚沉默了很久。久到江知予以为他挂了,看了一眼屏幕,还在通话中。她把手机贴回耳边,听见他说:“江知予,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有时候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就别说。”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你只要知道我还在就行。”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沈砚说:“知道了。你睡吧,太晚了。”

      “你呢?”

      “我再坐一会儿就回去。”

      “不行。”江知予忽然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你公司在科技园对吧?楼下是不是有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有。”

      “去买瓶热牛奶。不要咖啡,不要红牛,就牛奶。喝完打车回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沈砚说:“你管我。”

      “对,我管你。”江知予理直气壮,“从前不敢管,现在敢了。你去不去?”

      他笑了,这次笑出了声,低沉短促,像被什么逗乐了。他说:“去。这就去。”

      “我看着你走到便利店门口再挂。”

      “你怎么看?”

      “你手机别挂,开免提,我听着你走路。”

      沈砚无奈地叹了口气,可江知予听出来他并没有真的不耐烦。她听见他起身的动静,椅子腿蹭过地板,然后是脚步声,开门声,走廊里感应灯亮起来的细微电流声。她闭着眼,把手机放在枕边,听着那些声音穿过夜色抵达她耳朵里。风衣窸窣,电梯叮一声,门开了又合,然后是园区里空旷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很稳。

      走了大概两三分钟,她听见便利店自动门打开的提示音,还有店员含糊的“欢迎光临”。

      “到了。”沈砚说。

      “牛奶。”

      他拿起牛奶去结账的声音,塑料袋的窸窣声,微波炉加热的嗡嗡声。江知予把被子拉到下巴,听着这些琐碎的、日常的、毫无意义的声响,心口却涨得满满的。从前她只能站在远处看他,看他走进黑暗里,什么都做不了。现在她能听见他走路、买牛奶、和便利店员说谢谢。这些微小的事让她觉得,他们之间那段漫长的距离,终于被填平了。

      “好了,热好了。”沈砚的声音重新出现在电话里,带着点笑意,“现在我能回家了吗,江老师?”

      “叫车了吗?”

      “叫了,三分钟到。”

      “那你上车给我发个定位。”

      “江知予。”

      “嗯?”

      “你是不是打算管我一辈子。”

      她顿了一下。电话那头也安静了,只有微波炉余温冷却的细微嗡嗡声。江知予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说:“你让不让管吧。”

      沈砚没有回答,可江知予听见他笑了一声。那声笑很低很轻,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终于放松下来的释然。然后他说:“让。”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贴在胸口,感觉心跳快得像揣了一只兔子。她骂自己没出息,都二十六岁了,还被一个“让”字弄得手脚发软。可转念一想,这个字她等了十年。十年前她连跟他说句话都不敢,十年后他凌晨两点给她打电话,说“让”。

      她翻身把脸埋进被子里,无声地笑了很久。

      第二天中午,江知予正在工作室改图纸,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沈砚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便利店那瓶牛奶,已经喝完了,空瓶子立在办公桌上。配文只有两个字:“喝了。”

      她回了一个“乖”字,发完自己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撤回。结果沈砚秒回一个问号,紧接着又是一条:“撤回了什么?”

      “没什么。”她打字的手都在抖。

      “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乖。”

      江知予把手机扣在桌上,脸烧得厉害。旁边同事探头问她是不是发烧了,她摇头说没事,然后拿起杯子灌了一大口水。过了两分钟,手机又亮了。沈砚发来一条消息:“今晚有空吗?我公司旁边新开了一家面馆,据说比学校后门那家好吃。”

      “不可能。”她秒回。

      “那你去不去?”

      “去。”

      下午六点,江知予换了件舒服的卫衣出门。到面馆的时候沈砚已经坐在里面了,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碗面,一碗多香菜,一碗没有。他看见她进来,朝她招了招手。江知予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然后皱起眉。

      “怎么样?”他问。

      “还是学校后门那家好吃。”

      “我也觉得。”他低头吃面,嘴角却翘着。

      江知予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变了,又没变。从前那个站在台上光芒万丈的少年,和眼前这个凌晨两点在便利店买牛奶、中午发空瓶子照片给她的男人,是同一个人,又不是同一个人。少年沈砚让她仰望,让她想追。而现在这个沈砚,让她想留下来。

      “看什么?”他头也没抬,却好像知道她在看他。

      “看你。”她坦然地说。

      他放下筷子,抬头迎上她的目光。面馆里人声嘈杂,隔壁桌在讨论股票,老板娘在后厨喊“三号桌加个卤蛋”。可江知予觉得周围的声音都退远了,只剩下他看着她,目光沉静,像一面深秋的湖。

      他说:“江知予,你从前看我都是偷偷的。”

      “现在不用偷看了。”她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光明正大地看。”

      沈砚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碗里那片她不爱吃的姜夹走了,放到自己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次。江知予愣了一下,低头吃面,面汤的热气扑上来,熏得她眼眶有点湿。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不知道在哪里看到的:喜欢是追着他跑,爱是并肩走。她追了他十年,终于走到了他身边。而此刻他坐在对面,替她挑走姜片,在凌晨两点听她的话去买牛奶,把空瓶子拍给她看。

      她想,这大概就是她想要的日子。不惊天动地,不光芒万丈,就是一碗面、一瓶牛奶、一个电话、一句“让”。平平淡淡的,踏踏实实的,和他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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