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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认识他 行业交流会 ...

  •   行业交流会设在城西的会展中心,江知予到的时候,沈砚已经在门口等她了。他穿了一身深藏青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散着,整个人比平时多了几分松弛。看见她从车上下来,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裙摆又收回来,什么都没说,只是嘴角动了一下。

      江知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她特意挑了一条墨绿色的长裙,把头发盘起来,耳垂上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出门前她在镜子前站了十分钟,反复问自己是不是太刻意了,最后还是咬牙出了门。此刻被他那一眼看得,她觉得自己大概还是太刻意了。

      “走吧。”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她把手放上去。他的手掌干燥温热,指腹上有薄茧。他握得不紧,却有一种笃定的力道。两个人并肩走进会场的时候,江知予察觉到好几道目光投过来。沈砚在这行里显然已经小有名气,不断有人过来打招呼。他应对得体,不卑不亢,偶尔侧过身向她介绍:“这位是陈总,做智能硬件的。”“这位是林主编,行业杂志的。”

      每个人都会多看她两眼,然后带着探询的笑意问:“沈总,这位是?”

      沈砚的回答很简单:“江知予,做设计的。”

      不多解释,也不遮掩。江知予喜欢他这种态度。从前他站在人群中央的时候,所有人都看着他,而现在他把她放在自己身边,坦坦荡荡,好像她本来就该站在这里。

      酒过三巡,江知予端着一杯气泡水站在展板前看行业趋势图。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女声,带着笑,语气却不太客气:“你就是江知予?”

      她转过身。面前站着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妆容精致,身量很高,手腕上戴着一只翡翠镯子。江知予认出她了——周学姐,那天电话里的声音,她记得。

      “周小姐。”江知予点头。

      周学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容里带着一种审视:“我听说沈砚最近身边多了个女人,还以为是何方神圣。原来就是个设计师。”她晃了晃手里的酒杯,“你知道我和沈砚认识多久了吗?八年。从他最落魄的时候起,我就认识他。”

      江知予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在深圳住农民房,一天打三份工。我父亲给他介绍客户,我帮他改过方案,陪他熬夜改过PPT。”周学姐的语气渐渐尖锐起来,“他今天有的这一切,我至少有一半功劳。你凭什么站在他旁边?”

      江知予捏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可她没有动怒,反而轻轻笑了一下。她说:“周小姐,你陪他熬过夜,我很感激。在他最难的时候有人帮过他,我真心谢谢你。”

      周学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可他现在选择谁站在他身边,是他的事。”江知予的声音很平,不急不缓,“你说你认识他八年,那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沈砚这个人,最不喜欢别人替他做决定。”

      周学姐的脸色变了。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沈砚的声音:“周学姐。”

      他走过来,自然地站到江知予身侧,手臂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像是在确认她没事。他看向周学姐,表情平静,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界限:“方案的事,我们改天再聊。今天是交流会,不谈公事。”

      周学姐盯着他看了几秒,冷笑一声,转身走了。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声响。

      沈砚低下头看江知予,目光里有一丝歉意,也有一丝担忧:“她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江知予摇摇头,“就是叙叙旧。”

      沈砚显然不信,但他没有追问。他只是伸手把她耳边一缕散下来的碎发别到后面,指尖擦过她耳廓,有些凉。他说:“你不用替我省心。她要是说了不好听的,你告诉我。”

      江知予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她说:“沈砚,她刚才说陪过你熬夜改方案,是真的吗?”

      他顿了一下,点头:“是真的。在深圳那两年,她和她父亲确实帮过我。所以我一直对她有亏欠,这次她来找我,我本来想还这个人情,可她的方案真的不行。”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照规矩办。”他说,“亏欠归亏欠,公司归公司。如果她因此记恨我,我认了。但我不能拿别人的钱开玩笑。”

      江知予看着他,忽然伸手整了整他衬衫的领口。这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她收回手,耳尖有些发热,假装去看旁边的展板。可沈砚抓住了她的手,没让她躲。

      “江知予。”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声音总是低半度,像是在喉咙里含了一会儿才放出来。

      “干嘛?”

      “刚才她找你麻烦,你为什么不生气?”

      “生气啊。”她说,“但我不想让你为难。”

      沈砚看着她,目光很深。半晌,他说:“你不用这样。你可以生气,可以跟人吵架,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你不用在我面前当那个‘懂事的江知予’。”

      她愣住了。

      “从前你太懂事了,”他握紧她的手,“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现在不用了。”

      江知予的鼻子又酸了。她发现最近自己变得特别容易酸鼻子,好像这些年攒下来的那些隐忍和克制,在他面前都变得不堪一击。她抽回手,别过脸去,假装在看展板上那些根本看不懂的行业数据。

      沈砚站在她旁边,安静地陪着她。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江知予,你高一的校服还留着吗?”

      她一愣,转头看他:“什么?”

      “我记得你有件白色校服,左边袖口破了个洞,你用绿线补的,缝得很丑。”

      江知予的眼睛慢慢睁大了。那件校服——她确实缝过,高一那年秋天,袖口被课桌角的钉子刮破了,她自己拿针线胡乱缝了几针,用的是一卷不知道哪里来的绿线。后来她觉得太丑了,就再也没穿过那件校服。

      “你……怎么知道?”

      “有一次你趴在桌上睡觉,袖子翻上来,我刚好从你旁边走过去。”他说得很平淡,“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个女生真奇怪,绿线缝白衣服。”

      江知予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她从十六岁到二十六岁,追了他十年,以为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可现在她才知道,在她默默仰望他的那些年里,他也曾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看过她一眼。

      “沈砚,”她声音有些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喜欢你?”

      他偏过头看她,眼里有一层很薄的光,像是藏了太多年的东西终于翻到了面上。他说:“我不是早就知道。我是早就喜欢你。”

      会场的喧嚣好像在一瞬间被拉远了。江知予站在展板前,穿着墨绿色的长裙,盘着头发,耳垂上的珍珠微微发烫。她看着面前这个人,他眉眼沉稳,身上有风霜留下的痕迹,可此刻他站在她面前,对她说出那句迟到了十年的话。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后她只是伸出手,用指节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肩膀,说:“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怕配不上你。”

      江知予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说:“沈砚,我追着你跑了十年,你说你怕配不上我?”

      他也笑了。那个笑容在他脸上慢慢展开,像水波荡开,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下来。他说:“那现在呢?我配得上吗?”

      “凑合吧。”她别过脸,声音里带着笑意,“还得再考察考察。”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重新牵起她的手。这一次他扣得很紧,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会场里的灯光落下来,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拉得很长很长。

      交流会结束的时候,沈砚送她回家。还是那辆车,还是那条堵得厉害的路。可江知予觉得窗外的霓虹灯比来时更亮了些,车里的音乐比来时更好听些。沈砚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被她握着,放在档位杆上,两个人都没说话,但空气里有一种安稳的沉默。

      车停在她楼下,两个人又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江知予忽然想起什么,说:“对了,那个周学姐,你打算怎么处理?”

      沈砚想了想:“下周我让团队重新帮她看方案,找出问题给她一份详细的优化建议。她接受就接受,不接受就算了。”

      “那如果她真的搞破坏呢?”

      “兵来将挡。”他偏头看她,“你信我吗?”

      江知予看着他,目光清亮。她说:“信。”

      他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动作很轻,像是在揉一只小动物。然后他说:“上去吧。早点睡。”

      江知予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走出去两步,又回头弯腰敲了敲车窗。沈砚降下车窗看她。

      “沈砚。”

      “嗯?”

      “你明天还失眠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可能吧。”

      “那给我打电话。”她说,“我陪你。”

      他看着她,目光在路灯下亮得惊人。然后他点点头,说:“好。”

      江知予转身上楼,脚步比来时轻了许多。她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从前她追着他跑,跑得气喘吁吁,生怕被落下。现在他们站在同一条跑道上,谁也不用追谁,并肩往前走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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