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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机遇 江知予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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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知予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她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早上七点,屏幕上还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沈砚,凌晨两点十三分发的。
“到家了。今天谢谢你。”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翻了个身,又翻回来,重新拿起手机回了一句:“这么晚还不睡?”
消息发出去才觉得自己傻,凌晨两点发的,现在回,他估计还没醒。她扔下手机去洗漱,出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亮着。
“醒了。习惯性失眠。”
江知予擦着头发坐在床边,想了想,打字:“你公司在哪里?中午有空吃饭吗?”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科技园那边。你过来,我请你。”
她盯着“你过来”三个字看了两秒,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从前都是她追着他的方向跑,现在他说“你过来”,好像她在他那里有一个固定的位置。这种感觉很陌生,但不坏。
中午江知予打了辆车去科技园。沈砚的公司在园区最里面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三楼,门脸不大,前台的小姑娘正对着电脑啃三明治。见她进来,含糊不清地问:“您好,找哪位?”
“沈砚。”
小姑娘连忙把三明治咽下去,眼睛亮了一下:“您就是江小姐吧?沈总交代过了,让您直接去他办公室。”她领着江知予往里走,路过开放办公区的时候,江知予注意到好几个人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沈砚的办公室在最里面,门虚掩着。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眼镜——江知予愣了一下,她从前没见过他戴眼镜。银色的细框,衬得他眉目更加清隽,也添了几分沉稳的书卷气。见她进来,他摘下眼镜站起身,绕过桌子给她拉椅子。
“坐。想吃什么?楼下有家日料还行。”
“都行。”
他拿起手机点单,江知予环顾四周。办公室不大,布置得很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排书架,窗台上放了一盆绿萝,叶子垂下来,绿得发亮。唯一和“沈砚”这个名字相称的是墙上挂着的一幅字,只写了两个字:守拙。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沈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说:“刚创业那会儿一个老师傅送的。当时觉得这两个字跟我没关系,现在觉得挺对。”
“你变了很多。”江知予说。
“你也是。”他坐到她对面,摘下眼镜放在桌上,“昨天在展会上看你跟客户介绍作品的样子,我差点没认出来。”
江知予笑了笑。她知道自己变了。从前那个躲在人群里偷偷仰望他的小姑娘,现在已经能站在自己的作品前从容地和陌生人谈设计理念。这些年她一个人在外地读书、工作,哭过、熬过、也想过放弃,可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总会想起高中图书馆里那个午后,想起自己写在每一本书扉页上的那句话。后来她渐渐明白,追一个人最好的方式,是让自己也跑起来。
午饭吃到一半,沈砚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起,按掉了。不到半分钟又响起来,他再次按掉。第三次响的时候,江知予放下筷子:“你接吧。”
他起身走到窗边,接通电话。江知予听不清对方说什么,只看见沈砚的背影一点一点绷直,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最后他说了一句“我知道了”,挂断电话,在窗边站了很久才转回来。
“怎么了?”
“没什么,”他重新坐下,拿起筷子,顿了顿又放下,“公司的事。有个合作方突然要撤资,下午得去处理。”
江知予看着他。他嘴上说着“没什么”,可眉心那道竖纹出卖了他。她想问,又觉得以他们现在的距离,问太多好像不太合适。于是她只是说:“你先忙,饭什么时候都能吃。”
沈砚抬头看她,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半晌,他说:“江知予,你还是这样。”
“怎样?”
“不追问。”他靠回椅背,“从前我家里出事,所有人都来问我怎么了,只有你什么都不说,就每天帮我擦桌子。那时候我觉得,你在等我。”
江知予低头看着碗里的味增汤,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被空调风吹得轻轻晃动。她说:“我不是在等你。我是觉得,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合作方是以前追过我的一个学姐。”他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她父亲是做建材的,这两年行情不好,她找到我,想让我拉她一把。我拒绝了,因为她的方案有问题,投进去就是打水漂。她大概觉得我不念旧情。”
江知予抬起头。
“流言就是这么起来的,”他看着她,目光坦然,“说我靠她起家,现在翻脸不认人。公司里已经有人议论了。”
江知予放下勺子。“你在意吗?”
“从前在意。”他说,“现在……”他停顿了一下,“现在更怕你听见。”
江知予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比少年时沉稳太多,里面有疲惫,有防备,但也有一丝很淡的、藏得很深的期待。她想起很多年前他在台上发言的样子,那时候他的眼睛亮得像盛着整个春天。而此刻这双眼睛里沉淀着太多东西,像冬天的湖面,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沈砚,”她说,“我连你搬砖都接受得了,还有什么听不得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比昨天展会上见面时更松弛,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整个人像卸掉了一层看不见的壳。他说:“你以前都不这么跟我说话。”
“以前我不敢。”
“现在敢了?”
“现在我觉得,”江知予站起身,拿起包,“我再不跟你说实话,你就要自己一个人把所有事都扛了。沈砚,你不累吗?”
他仰头看着她,窗外的光从他背后照进来,落了一肩。他没有回答,可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那天下午江知予没有走。她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用笔记本处理自己的工作,沈砚在旁边开视频会议、打电话、和合伙人讨论方案。中间他给她倒了杯水,她头也没抬说了声谢谢。他站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她察觉到视线抬起头:“怎么了?”
“没什么,”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就是觉得挺好。”
江知予低下头继续改方案,耳朵却悄悄红了。她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都这么多年了,还是被他看一眼就心跳加速。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没什么好丢人的。她喜欢他,从十六岁喜欢到现在,中间隔着千山万水,现在好不容易能坐在同一间屋子里各自忙各自的事,她为什么要假装不在意。
傍晚六点多,沈砚终于处理完手头的事。他揉了揉眉心,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然后看向沙发上的江知予。她已经合上电脑,正望着窗台上那盆绿萝出神。
“饿了吗?”他问。
“有点。”
“走吧,我请你吃晚饭。”他站起来拿外套,“这次别点都行了,你想吃什么?”
江知予想了想:“高中学校门口那家牛肉面还在吗?”
沈砚穿外套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看着她,眼神变得柔软,轻声说:“还在。去年我路过一次,老板娘还认得我。”
“那去那儿吧。”
他开车,江知予坐在副驾驶。傍晚的街道堵得厉害,车流像一条缓慢流动的灯河。沈砚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在档位杆上无意识地敲着。江知予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忽然说:“你刚才说,以前所有人都来问你家里的事,只有我没问。”
“嗯。”
“其实我也想问。”她转过头看他,“我每天都在想,你吃没吃饭,你睡在哪里,你有没有人可以说话。可我不敢。我怕我一问,你就真的撑不住了。”
沈砚的手在档位杆上停住了。前面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他偏过头看她,车里很暗,只有仪表盘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哑:“江知予。”
“嗯?”
“那时候我每天半夜从便利店下班,走过学校后门那条巷子。有一天晚上我看见巷口花坛边放着一袋面包和一瓶水,旁边压了张纸条,写着‘别饿着’。”
江知予的睫毛颤了颤。
“字迹我认得。”他说,“可我没敢去找你。我怕我一开口,就再也撑不下去了。”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喇叭。沈砚转回头,挂挡,车子重新汇入车流。江知予看着他的侧脸,忽然伸手轻轻覆在他放在档位杆上的手背上。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
“沈砚,”她说,“你不用怕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把她的手握进掌心里。那只手很用力,像是在抓一样失而复得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