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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妖君大意陷地牢 不知筋力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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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华站在张府门前,脸色微微发白,他久病成疾,神色恹恹有几分灰败之色,但依旧站的很直,下人见他风姿卓越不似常人,并不敢怠慢,接了拜贴,不一会就有仆从侍者前来迎接。
张家能做主的家主中毒身亡,大公子尚且昏迷不清,听闻有同僚前来拜访,乃是张家主母,张公子的母亲洪夫人前来招待。
朱华客套几句,问及张公子父子中毒一事,洪夫人便捂面啜泣,她一个妇道人家,从来秉承以夫为天的规矩,如今丈夫去世,儿子又昏迷不醒,一时六神无主。
“夫人若是信得过我,在下略通医术,不如叫我一看。”
这如何不行,洪夫人已经全无主张,朱华不来她也只能坐以待毙,倒不如叫他试试。
见了张公子,是个看起来与李箜篌一般年纪的青年,二十上下,模样还端正,只是脸上苍白、眼睑浮肿,皮肤粗糙一看便知他是纵欲之人,现在中毒颇深,脸上又添上了青黑色,朱华把过脉,开了副药叫人去煎。
洪夫人依旧惴惴不安,朱华知道她正是六神不安的时候,最是容易被人牵着走,状似无意闻起伤了张公子的人。
洪夫人脸色一变,骂道该死的小娼妇,该被千刀万剐。朱华心里一紧,唯恐她动私刑,伤了陈良芪,叫李箜篌伤心,犹豫开口劝解洪夫人。
张府正是风雨飘摇之际,还是莫要有多余动作,陈良芪伤人证据确凿,然而却不应对他动私刑,这件事应该移交官府,也免得张府被人攻讦。
张公子喝了药,气色好转,洪夫人正是对他信服的时候,自然没有不从,即刻吩咐人下去阻止了本要动手的下人,只叫人别弄死了他。
朱华心里明白,叫神朝长吏去裁决,陈良芪是为父报仇,前因如此,秉持孝道,多半会重罪轻判,但要是张家从中作梗,就是另一回事了。
五色蜈蚣之毒在玄阳城算是疑难杂症,朱华在中枢大员李季的门下学习,李府是天下豪贵争相追捧之地,解来不难。
他在张府住下,不过三五日张公子吃了药,渐渐清醒过来。
然而张公子继承其父一脉相承的阴险毒辣,初醒来对朱华极尽恭维,背后暗地调查他的身份,知晓他是李府弃徒,又是一条难得的蛟龙,遂生恶意。
朱华冷漠地看着面前张公子叫人送来的甜汤,迷-药的味道对龙属再敏锐不过。这种乡野之地的草包,以为他被恩师不喜就是可以被人随意欺辱的吗?
李府要是这样好脾气的性子也不会被神朝各处视为虎狼聚首之府了。
在下人的注视中他端起那碗汤缓缓饮尽。
“替我谢过你们公子的好意。”
一碗甜汤下肚,黄沙神君微感困顿,起身去榻上休息。神朝等级森严,刑法尤为苛刻,张公子竟然胆大包天对神朝官吏下手,被发现后一定不会轻饶,如此倒也好趁乱求走陈良芪,如此他倒希望张公子做的过分些了。
如今先让他看看对方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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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华是被冰水泼醒的。
凛冬的冰水寒意刺骨,地牢里生着苔藓,血腥味和腐臭味经久不散,朱华艰难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琵琶骨被两根玄铁打造的锁链刺穿。玄铁链刺穿他的身躯,血液从伤口处流出来,冷意就从流血的伤口侵入,冷得朱华骨髓发痛。
不愧是盘剥地方民脂民膏的地头蛇,哪怕是乡野之地的小家族,也有些底蕴,这样的好东西用在他身上,真叫人荣幸。
长袍沾水变得厚重冰冷,外袍凌乱,内里的白色里衣连着血肉被尖锐的玄铁勾刺穿,殷红的血迹顺着伤口溢出染红他的衣服。玄铁勾深深嵌入肩胛骨处,朱华甚至能感受到骨头被撞碎移位带来的异物感,每次呼吸和动作都牵动着伤患处的皮肉,口腔仿佛有铁锈味在蔓延。
被铁链锁着难以移动,呼吸急促,朱华只能靠着墙壁艰难侧起身。
在他动作之间,带着些许斑驳白色的曲发随意散开,朱华常年戴着的眼罩也被人拽下,此刻那双黄绿异色的眼眸就这样暴露出来,这时他才意识到眼罩不见,不由皱眉。
那眼罩他已经用了许多年,早成了习惯,如今被人丢掉反而不适。
有人用力捏着他的下巴观察他。
朱华收回心神才发现那正是长了张色中饿鬼相的张公子。
张公子贪-婪地审视朱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双异色眼瞳。张公子本以为朱华是瞎了半只眼睛的残废,等朱华睁开眼睛他才看见原来这蛟龙长得不错。
那只碧绿色的眼睛因为疼痛流出眼泪,在地牢火把的照耀下泛起些水光,另一只黄褐色眼睛虽然不如碧绿色透着生机,然而枯黄的眼瞳里布满斑驳裂纹,好像一枚充斥着裂纹的玻璃珠惹人怜惜,对张公子这样素有怪癖的人颇有吸引力。
他饶有兴趣掐着这条龙的下巴,拇指指腹带着近乎亵玩的力道狠狠碾上黄沙神君的薄唇,那张苍白失色微带干裂的下-唇上有细微的伤口裂开,红色的血珠从伤口冒出来,被张公子的指腹抹开,那惨白的薄唇瞬间多了几分血色,看去妖艳动人。
张公子露出痴迷的神色,朱华看着他感到一阵厌恶,他用一种看脏东西的眼神看着张公子。张公子呵呵一笑好似并不放在心上,然而他抬手就给了朱华一个清脆的巴掌。
巴掌不重,是张公子平时在青-楼伎馆和小倌调-情的力道,但对黄沙神君却是十足的羞辱。
朱华冷冷看着他,看他要搞什么名堂。
美人还挺辣。
张公子松开手扯扯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他最喜欢驯烈马了。
“每天取他一盅血,不许给他饭吃,看他什么时候服软。”
下人面露难色,“公子,这位妖君毕竟出身李府。”
旁的什么小官小吏张家也不是没随意打杀过,但李府门人弟子身居神朝高位者众多,李府主人是东洲巡御使,主母是神朝大公主,其名声哪怕在玄阳城也如雷贯耳,张家根本得罪不起。
“怕什么,一条小小妖蛟算哪个门面上的人物,若是和李府关系亲厚还能待在黄沙这破地方二十多年,你小心看着些,若是放走了他,本公子就取你的血修炼。”
下人立刻噤声,他就是个普通人,公子用他的血修炼,就算把他吸干也比不上龙血滋补啊。
两人脚步声渐远,把张公子和下人的话听在耳中,朱华靠在湿漉的墙上,微微喘气,闭上眼睛养神,这地牢里也不知死了多少人,怨念邪气肆逸,赤水部灵火暴虐好杀,又最憎恶邪魔,遇上这怨念堆积之地便入火上浇油一般难以压制。
朱华喉咙瘙痒忍不住轻咳几声,呼出的气依旧滚烫灼人,他不得不艰难抬手抚上自己的脸,果然已经开始变得滚烫非常,若是常人恐怕早就高烧昏厥,可朱华常年经受赤水部灵火的折磨,忍耐的阈值比常人高上不少,堪堪能够保持清醒,只是他也必须竭力压制灵火,不然这顽劣的灵火越烧越烈,早晚要把他和其他邪魔妖祟烧杀殆尽才肯干休。
地牢阴湿,赤水部灵火在内,如此一冷一热间反倒更叫人连骨头都在发痛,朱华不得不在避开伤患处的情况下靠着墙蜷缩起来,这牢房也不知多久没清理过,地上尘泥遍地,不知是什么小动物的骨头胡乱丢在地上,他甚至在半昏半醒间看见了蟑螂和老鼠出没。
地牢里缺乏食物,老鼠尚还怕人,蟑螂却没有这种顾虑,朱华体力不支,在半梦半醒间总能听到虫子窣窣窸窸想要咬食他的声音。
这让他不禁想起曾经听玄阳人士说过的故事,蟑螂不咬人,只吃人。
按照常理这类小虫是伤不了他的,可他的肩胛骨被玄铁贯穿,伤口尚且新鲜,虫子便可以顺着他伤口处新鲜暴露出的血肉啃食。
这类虫子太小,经不住朱华血脉中的魔气,往往沾到伤口的血后还不等爬远就掉到地上气息全无。
比起锁骨处持续不断传来的钝痛感,蟑螂爬过只有微微的刺痛感,然而地牢阴湿脏乱,伤口免不了感染,在难挨的钝痛之外,又生出了阵阵瘙痒,让他忍不住想要抓挠。
简直雪上加霜。
朱华没难为来取血的下人,他们不过奉命行事,自己活的都难,何必再给他们添波折。
张公子多行不义必自毙,取人血修行本就不是正道,对方又胆大妄为盯上了他的血。殊不知他虽有一半赤龙血脉,另一半却是源自邪魔。
单看地牢中这些分分死亡的小虫就该知道他身上的古怪。
喝多了他的血,走火入魔都是轻的,到时杀掉他就连神朝律法都要褒扬他除魔卫道之举。
朱华敛下眼眸,只等他自取灭亡。
等取血的下人离开,朱华才睁开眼睛,下人嫌麻烦,直接从他锁骨处的伤口取血,虽然失血过多导致他脸色越发苍白,但至少没有其他新增伤势,不知道陈良芪是不是也被关在这里。
他在第四日才从一个心软给他带水的婢女那听到陈良芪的消息,对方毒死了张公子的爹,但到底一日夫妻百日恩,陈良芪又是鲜少放得开的浪-荡人,张公子虽然恼怒他对自己下毒,可到底舍不得杀了他,只把他关在柴房里,等他服软再来伺-候自己,待遇可比态度又冷又硬的朱华好多了。
听见对方无事,朱华松了一口气,这样他也不必担心李箜篌会因此伤心了。
于是从这天起,朱华便默默积蓄力气,只等张公子入魔,不再耗费神念探查忧心陈良芪的处境。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快,才过了一二日功夫,朱华就在张家下人们慌张匆乱的脚步和交谈中听到有御使来查,领头的似乎正是一个叫李箜篌的年轻人,听说原先是玄阳城人士。
多日失血叫朱华难以保持长久清醒,但听到李箜篌的消息还是叫他悚然一惊,他因为心中焦虑扶着地牢的墙艰难起身,这一刻他也顾不得嫌弃地宫的潮湿阴暗,然而他受伤太重,多日被囚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才起身就踉跄着又倒了下去,重重摔在地宫冰冷的石板上。
朱华狠狠锤自己的腿,只恨自己不争气。
李箜篌,他不是已经到京都了么?
算算时间,现在离科试的日子还有半年光阴,在书院读过一年书才有参与神朝春闱的资格。
这御使怎么可能是李箜篌?
然而,可只听到李箜篌的名字就够朱华方寸大乱,究竟是不是箜篌,他要亲眼看一看,如果是箜篌,他是不是卷入了神朝的某些争斗中?
不对,箜篌他,其实长得很像李季,如果是神朝皇室发现了他,走皇室成员的捷径进入官场是一项惯例。
李箜篌的性子,嫉恶如仇,早一天能进入仕途为民做主,除非让他去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他几乎不会拒绝。
他怎么忘了皇室成员从来不走寻常路?
可是皇室,皇室有人想害李箜篌,他知不知道这一点?
朱华迫切想要知道李箜篌的具体情况,这两条锁住他的锁链是如此碍眼,他为此焦心不已。
如果他现在用的奔雷枪,是能斩断锁链的,但他根本没有力气,使不了他的本命枪,或许,他可以用赤水部的灵火。
赤水部灵火察觉到他的想法,久违的动了下,数日里朱华被放血囚禁,他血液里的魔气释放出来和地牢的瘴气混杂在一起,赤水部灵火每次巡视领地发现都是他在作怪,前几次还会恼怒的撞他,现在只会懒洋洋待在他心脉里打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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