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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贤伉俪携子归来 新婚日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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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以后,朱华再没见过成王妃,好像他只是一个正当阳光明媚时出现的幽魂,成王府依旧安静的要死,那些宫婢侍女整日紧张兮兮,生怕北苑阁楼传来不好的消息。
直到他们大婚,成王妃依旧没有出席,他好像又病了。
北苑的药味浓重到刺鼻。
朱华的身体一日好过一日,他在府中闲庭漫步聊作锻炼时,常能够看到北苑宫婢的焦灼,闻到那些怎么也散不掉的药味,婚礼的前两日,北苑焚起了药香,成分复杂到他辨别不出的程度。
那些宫人很紧张,有些脸上还带着麻木,他私底下听到有人在哭,似乎是恐惧王妃死后被殉葬,然而等他打开窗户,外面并没有人影。
北苑阁楼没有很糟糕的消息传来,成王妃依旧缠绵病榻但还活着。
婚礼的前一天晚上,李箜篌抱着他在床上打滚,蛟龙长长的尾巴缠着李箜篌难舍难分。情浓之际,李箜篌的脸上因为辛勤耕耘淌下来的汗珠顺着肌肤落到朱华的锁骨处,浸-湿他的鬓发,李箜篌在他最渴望的时候停下来不依不饶,非要朱华说爱他。
“你……别停。”
朱华环抱住李箜篌脖子的手在微微颤-抖,临门一脚的感觉差极了,他忍不住张口轻轻咬李箜篌的脖子。
“给我。”
含糊不清的软音从那双薄唇发出,蛟龙的牙齿轻轻啮咬他的脖颈和喉结带来一种酥麻的触感,李箜篌被他搞得头皮发麻。
真是个妖精!
“说你爱我。”
青年人低沉的喘/息声夹杂着恼怒,“别想回避。”
爱这个字如此沉重,怎么能说出口?
可李箜篌太执着了,他就像个彷徨的小兽,大婚之前跟他厮混,执着于求个答案,好像只有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才有继续走下去的勇气,朱华舍不得叫他失落,所以垂下眼眸,敛去眼底的神色回答他。
“当然爱你。”
李箜篌低头虔诚地吻上他的唇,他看去松了口气,眼睛更亮了,在床头烛火下显得带着光似的,眼睛里映出两颗漂亮的小火苗。
他露出了一个很阳光的笑,毫无阴霾,朱华愣了一下,他有五年没见过李箜篌这样的笑容了。
他舔舔上唇,尝到李箜篌的味道,很甜。
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好像整个人都被填满。
李箜篌黑色的长发落到他身上,带着些微的痒意,那些被李箜篌一一吻过的伤痕也仿佛长出肉芽正在痊愈,带来难以言语的瘙痒和酥麻。
李箜篌在他耳边絮絮叨叨,畅想他们两人的未来,一时说要叫他好好养病,医师又说等他好了要去名山大川带他游玩,一时又说如果他寂寞可以领养几个孩子,如果不喜欢,也可以不要,但看李箜篌的神色似乎颇为可惜。
赤水部灵火依旧趴在他心口呼呼沉睡,温暖的热流驱散了经年不化的寒意,他那颗黑暗又空洞的心好像被李箜篌填满,恍惚生出一种就这样和他过一世也不错的想法。
第二日婚礼的前半程顺利到不可思议,天气晴朗,陈良芪被外放,灵王夫妇一向支持李箜篌,成王和成王妃俱不出席,以至于连个反对的人也没有。
胡市衔着一段红绸递给他,红绸上绣着鸳鸯,朱华的脸上泛起一阵红晕,这场婚礼主事的人只有四个,两个是新人,剩下两个是新人的叔父叔母,朱华坐着喜轿从灵王府出发到成王妃拜堂便算走了个形式。
朱华是男子,绣着鸳鸯的红绸盖头只是一个摆设,并不需要他披上,只是李箜篌多想,怕他不喜外人的异样眼光,干脆也给他,若是需要就叫他自便。
这份心意想的周全,连胡市也不能说什么。
他冷眼瞧着朱华与李箜篌脸上的笑容和喜悦,只希望他们从此幸福,不要再生出什么波澜才好。
然而世事到底不如人意。
朱华心里想着李箜篌并未在意林王府的情状,喜轿出了灵王府来到街上他才从那股羞躁中回过神来。
九月中旬的风不是七八月那般闷热,朱华的脸热的很,想要掀开轿帘透透气,他不怕外面那些看热闹的人,也不畏惧让人知道他是李箜篌的世子妃,他甚至乐意让人知道李箜篌是属于他的。
这种胜利的喜悦是多么让人自得,蛟龙那阴暗占有欲的本性在一瞬间浮上来,此刻他仿佛不是坐在喜轿里,而是坐在他自己的王座上,向人展示他的胜利。
街头巷尾街接喜钱糖果的百姓很多,近乎万人空巷的场面热闹不已,李箜篌为今天准备了很久。
朱华掀开轿帘,目光一一扫过外面接喜糖的小孩,抢喜钱的妇人,说着一连串吉祥话讨赏钱的汉子,一切都那么美好,他所想要的一切都尽在掌中。
他没有辜负李府主人的教导。
忽然,人群中一个儒袍青衣的男子吸引了他的目光。
朱华死死盯着那个人,因为他那和他李箜篌酷似又年长几分的脸,眉目浓若远岱,眸似寒星,带着儒雅气质的青年微微低下头将手中的糖葫芦递给一个幼童,朱华要眯上眼仔细去看才能发现那个被人群挡住的孩子,然后他看见那人温和地笑了下,抱起那个拿着糖葫芦,穿着红衣服的小孩子,方便他看新娘子。
他身边,是一身布衣秀裙,梳着简单的发髻,依旧高傲冷艳的安阳大公主,哪怕过了二十年,哪怕布衣钗裙,她依旧像嫁给李季时那样高高在上,含讥带讽看着所有人。
二十年岁月倏忽过,光阴竟连一点衰老都不给她,上天何以偏爱她至此。
李府主人的目光顺着孩子手指的方向望了过来,啜着笑意的目光看上去像一个慈父,朱华颤-抖着手放下了轿帘。
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失色。
不可能!
不可能是恩师!
李季从来不会这么温和,这么像人一样看一个人,哪怕是曾经对待大公主百依百顺的李府主人,那种非人的异类感依旧能从细枝末节里冒出来,李季的冷,是从骨子里带出来的冰凉蚀骨。
这个人,这个书生,看去就像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人族,再正常不过的父亲。
他绝不可能是李季!
可他身边有那个女人,他不会忘记,就是那个女人,在嫁给李季后灌了他一碗滚烫的甘汤,他永远记得那个女人眼里的蔑视和憎恨,就好像他是什么阴沟里的老鼠令人厌恶,只因为他喜欢李府主人,觊觎了大公主的所有物。
下颌被姜源钳制,滚烫的甜水被强行灌进他喉咙里,剧烈的、刀割一样的疼痛从口腔一直蔓延到食道,窒息感让他下意识呕吐咳嗽,肌肉不自主痉挛收缩试图挣脱她的控制,疼痛所带来的刺-激让他的眼泪瞬间滚落,那个女人就这样冷冷看着他,厌恶地将毫无反手之力地朱华推-倒在地。
脆弱敏感的食道被烫伤起泡,他的喉咙肿-胀烫伤,连吞口水都难以进行,剧烈的恶心感伴随着鲜血,朱华狼狈地躺在地上。
姜源趁着李府主人不在把他关在柴房足足六天,李季回来之后,也没有责怪姜源,只是叫人把他放出来医治。
他不恨李季不为他做主,她是神皇的大公主,李府主人如何能与神皇对抗,但他恨姜源手段如此狠辣,恨姜源那毫无缘由的憎恶。
他绝对不会认错姜源。
真的是恩师。
他回来了。
街上那个书生笑了笑,抱着孩子转身离开了。
追上去!
追上去!!
朱华的本能在疯狂叫嚣,叫嚣着要他的上去,去看清那个人,去跟那个人,然而他的身体却好像死尸一样动弹不得。
感受到朱华身体的僵硬,趴在他膝上的狐狸发出了疑问。
“黄沙神君,你怎么了?”
狐妖顺着窗口的方向探头,朱华的手指终于动一动,他近乎狼狈的放下了轿帘。
他为什么偏要在今天回来?
朱华的心里不由自主生出怨恨,继而便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惶恐,恩师会发现,发现他藏着的爱慕,发现他大逆不道用李箜篌寄托他恋师情感。
李季会生气的。
没有人会想要惹李府主人生气。
朱华从未如此清晰的意识到他与李箜篌之间不应在一起的事实。
妄图用一个男人作为李季的替代品宣泄那些无法对着李季展露的情感和妄念,是对李季的亵渎,李府不会容忍这件事,李季也不会。
喜轿还在向前移动,很快就会回到成王府,朱华突然无比的希望李季不会知道他和李箜篌的关系。
他不能成为李箜篌的世子妃。
喜轿转过街角,一条赤色的小蛇从轿子缝隙中滑落,在热场热闹的喜事中很快被行人走动扬起的飞尘掩盖,无人注意到。
轿子落下,李箜篌还全然不知,满心欢喜地准备着人生里最应该高兴的一天,他伸手撩开轿帘去扶朱华,披着红盖头的男人将手放在他的手心。
李箜篌的笑容忽然僵住,他下意识地去辨认了一下那只手,狐妖的变化之术可以变得与人相同,但胡市修为浅薄,总会在细枝末节的地方暴露。
朱华的手比这要更纤细修长,掌心带着常年练枪的薄茧,他又常年依赖赤水部灵活,为灵火所噬显出一种病态的苍白,蛟龙的体质又偏凉。
半年来的朝夕相处使得遥远的记忆从他脑海中复苏,李箜篌忽然想念那双温凉又带着冬日暖意的手。
不是眼前这双带着滚烫的热源,甚至隐约还能够闻到狐狸毛发的腥骚燥热的糙手,他的头剧烈疼痛,此刻他突然有些痛恨自己的敏锐了。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让他轻易的发现那些美好之下的龌-龊,如果没有发现他是不是就可以欺骗自己过一辈子,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就不会有这么清醒的痛苦,可他实在做不到自欺欺人。
黄沙神君为什么要让胡市假扮他。
他难道不知道今天是他期待已久的婚礼?
有什么紧要的事情是非要今天、非要现在去做的。
李箜篌心里忽然升起了一股无名的委屈,他努力压下心里的那股酸涩将胡市扶了下来,至少黄沙神君愿意叫人假扮他就意味着他还是想要和自己成亲的。
五年前他选择了逃离,给他和朱华都带来了数年的痛苦,现在他多一点包容和理解,学着去接受,是不是能有不一样的结果?
李箜篌不知道,但他必须得尝试去做。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事态变得更差,他想和黄沙神君有个未来。
他装作无知搀扶着胡市进门,只是脸上没有笑意,进入殿中本应先拜天地,然而,李箜篌实在无法忍受要和一只狐妖拜堂,他要娶的是黄沙神君又不是胡市,连天地也要和这只狐妖一起拜,那他的妻子到底算谁?
偏头痛开始一阵阵的发作,最后疼得忍耐不了,他咬着牙以他们都是男子不需这些凡俗礼节为由让宾客都去吃酒了。
他的脸色实在难看,灵王又在上首站着,唯恐姜弃约这混不吝的又借机生事撬了他们私库中的财宝去养王妃,各路宾客也无人敢去灌他的酒,一个个说了些吉祥话便去席上吃酒了,这是对于这桩婚事心里不由多了几分不看好。
有几个书院出身年纪又大的迂腐官员,还各自看了看,相互使了个眼色,眼里带上了些嘲讽,这先生和学生之间违背人伦的亲事,哪怕他们碍于皇室尊严不敢开口,心里还是不屑的。
姜弃约站在宁非道身侧看着这一切发生,饶有兴致地挑眉,他不喜欢跟除了灵王妃之外的说话,旁人也不敢跟他说话。
再是不得神皇喜爱,他也是自大公主生死不明后神皇仅剩的两个子嗣之一,神皇或许不爱他,但绝对护短,这些皇室子弟个个视百官为家仆,动辄打骂,和灵王闹起来,神皇绝不会为他们出气。
这位皇子本身也是个混不吝的,修为又高,半夜被他灭门也不无可能。
李箜篌如愿躲过这一遭,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成王府禁香禁玉,他有段时间没有佩戴陈良芪为他调配的安神香了,往日有朱华在他身边不觉得如何,今天那人不在,只有一个粗鄙的狐狸,那些喧杂吵闹的声音显得无比刺耳,连着席间传来的水烟、门外飘进来的旱烟,各种恶心的气味混杂在一起,他险些要吐了。
李箜篌脸色难看,胡市也不敢说什么,他恐怕李箜篌已经发现了真相,同样看着他长大,胡市其实很清楚李箜篌的性子,在灵王的劝告之下,狐妖小心翼翼与李箜篌一起先进了洞房,甫一进屋,李箜篌就松开他的手,拉了把椅子过来小坐,他头疼。
到底是年轻,休息片刻李箜篌的头疾便恢复许多,有精力来处理胡市,胡市不由有些犯怂,他还想再遮拦一二,李箜篌已经掷出飞霜剑挡住狐妖去路,阔步走来开始审问他。
“他去哪了?”
成王世子的冷言和着居高临下的不容置疑,给胡市带来强势的压力,他冷下脸的样子和从前的李季诡异的重合,胡市颤抖了下,慌乱开口。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敢扮成他的样子!”
“黄沙神君只说他有事出去,我劝过他了。”
只是他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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