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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王府园中听警言 成王妃来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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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哪怕是,只是作为友人让我留在你身边也不行吗?”
多么卑微的请求,都不像他了,可为了留住李箜篌,他这样骄傲又看重自尊的人也说出了口。
邹先生都要为他动容了,这世上最不应该被轻贱的就是真情,可世上又有这么多人不懂这个道理,直到失去了才会后悔。
李箜篌于心不忍,可他已经下定了决心,那张俊俏年轻的脸有时竟会显得冷酷,从前这种冷对着外人,现在终于落到了他头上。
陈良芪只听见那丰满姣好的唇瓣一张一合,说出让他听不懂的话,“良芪,你我都不能骗自己。”
从前李箜篌不知道他的情义,陈良芪还可以用挚友亲眷的名义站在他身边,现在成王府的侍女已经告诉李箜篌他在外面以成王世子妃自居,李箜篌便不能当作无事发生。
这样对他们三个都不好。
他本以为李箜篌会站在他这边,会为了维护他的声誉认下,他承认他在逼迫李箜篌,可李箜篌却维护了另一个人。
“为什么是他?
我也可以为你死,是不是因为他救了我,所以你要付出你的婚姻去救他?
那我宁可他没想过来救我,让我死在张家。”
“良芪!不要胡说。”
李箜篌的声音变得锐利起来,陈良芪依旧梗着脖子,用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看他。
李箜篌没法看他,他是要成亲的人,既然对良芪没那个情义,就要早早斩断,免得徒生是非,从前他对朱华狠的下心,今日对良芪也应如此。
“我给你签了外派的公文,请邹先生辅佐,你出京去吧。”
“不,不!”
陈良芪连退数步,他连哭都哭不出来了,他真想问你怎么可以对我这么狠心,然而他清楚李箜篌的性格,强忍眼泪,“我不针对他了,你别让我走,让我留下。”
至少,让我能看见你。
“良芪,别让我为难。”
你已经在外面说你是我的世子妃,若我不把你调走,黄沙神君的威信该怎么办,岂不是人人都要以为他不被重视,是被不被丈夫爱重的空架子?
他又没做错什么。
怪不得黄沙神君不爱出门,或许是他出门就会听到这些风言风语伤心。
李箜篌心知不解开陈良芪的心结他就算离开也定然对黄沙君心怀怨怼,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当下缓和了语气。
“陈兄,我与世子妃之间从前有颇多误会,但我并只是为了恩义才跟他在一起的,若是没那些波折,或许我们早就在一起了。”
若是先生只是爱我,不提赝品、生父的那些事,不提那些过于直白横流的欲-望,只是日久生情,李箜篌不至于排斥至此,他会为了有一个家接受朱华,他并非对黄沙君一丝情义也无。
时至今日,时也命也,他再不能舍下黄沙神君。
还说什么,还能说什么呢!
陈兄、世子妃。
远近亲疏已经一目了然了。
犹如当头一棒打得他发懵,陈良芪粉拳紧握,闭眼不愿再听,这也是唯一让他心中稍微安慰的话,若是并非迫于恩义才在一起,而是早有情愫,他也不至于输的太惨。
罢罢罢。
他既已有了心爱之人,又临近成亲,自当有更好的未来,他何必粘着李箜篌给他添堵,当年将痴恋藏起不愿叫他察觉不就是怕给他添麻烦么。
他不过是知道了他和朱华的事,心中不平,才忍不住想为自己争取一番,像他这样一双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的男伎哪里配?
陈良芪想起他半生坎坷,心灰意冷之下连求生的那股心气也无了。
世人喜好捧高踩低,他活了二十多年,只遇到李箜篌这么一个不曾拿看脏东西的眼神看他,会心疼他的人,如今李箜篌要有自己的人生,他陈良芪何必去毁了他的幸福。
他也不会立时自戕,李箜篌叫他出京他从了便是,等李箜篌忘了他,他便不必再这浊世苟延残喘了。
这般想着,陈良芪惨笑了下,“是么,箜篌,你幸福就好,你幸福就好,这样我就……”
这样我就放心了。
他身形踉跄,摆手准备离开,迎头遇上了站在门口的黄沙神君与蹲坐在他身旁的胡市,胡市咧着嘴笑。
陈良芪没忽略胡市眼里的嘲讽,骂了句畜牲准备离开,他生性高傲,再狼狈,也不愿让一个妖物看自己的笑话。
黄沙君站在他面见挡住了他,神色温和,“你若不想离开,我可以和箜篌说。”
李箜篌的话叫他很高兴,可以容忍陈良芪在眼前当跳梁小丑,毕竟他是胜利者。
假惺惺,陈良芪忍不住作呕,理智上知道他应该在李箜篌面前对他的世子妃表现得好一些,哪怕是装出来的。
然而他不愿欺骗李箜篌,竟是装也不装一下。
他冷冷盯着朱华,忽然含恨发声,“贱人,不必你来充好人。”
猛地把朱华推-倒在地,不顾身后李箜篌的阻拦,陈良芪孤高临下指着朱华,“你竟敢把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使到他面前,你最好能装一辈子,不然若是让我发现你令他伤心,我必叫你不得好死!”
“够了!”
李箜篌快步上前扶起朱华,再三忍耐,还是没忍住对陈良芪发了火,“陈兄,你何必在这里耍威风,他还在病中,欺负一个病人叫你很得意么?”
“你还要为他指责我?欺负病人我不高兴,欺负他就叫我得意。”
“他是我的妻。”
李箜篌拉起黄沙神君,听见陈良芪的话,下意识回答。陈良芪的话气得李箜篌额头青筋直跳,看见朱华手心在地上刮出的血痕更叫他头疼,“够了,你快走吧。”
“走就走。”
陈良芪毫不犹豫离开,中途又折返回来拎走了邹先生,黄沙神君误打误撞激起了他的斗志,现在他还真不想死了,他要看着朱华,防备他伤了箜篌,那么他被外放到京外,邹先生自然不可或缺。
邹先生只来得及朝两人施了一礼,便被陈良芪拽走了。
李箜篌被他气的头疼,看见朱华手上的伤又忍不住愧疚解释,“他被我宠坏了,陈兄他平日不是这样的。”
朱华听到李箜篌的回答,尤其是那句被我宠坏了时眸光暗了下,继而语气更加温和,“没关系,我不介意。他喜欢你,对我有意见是正常的,年纪又小,我不至于和他计较。”
假的,他会计较。
只要一想到李箜篌今天在陈良芪面前对他的维护,朱华就险些连表面的温柔都要掩饰不住。
两年前他去寻李箜篌时陈良芪靠在李箜篌怀里多么得意,今天又是只能多么狼狈地离开,他只用了两年就实现了攻守易势。
陈良芪看出他在李箜篌面前故意示弱又怎样?
陈良芪不舍得对李箜篌使计谋,总有人舍得,不管初心如何,有用就是好的。
而现在,他不就得到了李箜篌的人和心,还有他的愧疚,陈良芪只能远走他乡,他拿什么和自己斗。
从他的手里夺走李箜篌四年,陈良芪也该付出代价。
他看着正给他上药的李箜篌,低垂的眼睛里掩盖着的是满满的占有欲。
手心的伤痕沾到药粉微微刺痛,朱华心里的满足和得意无人可知,面上他却不却不会这样说。
“他对你一片深情,既然他不想走,你不妨叫他留下,我不会和他起争执的。”
“不必了。
我会让良芪离开,从此以后不再见他。
让过去的事情都过去吧。”
李箜篌很快离开去筹备婚礼的布置,朱华手上缠着纱布,叫胡市自己去玩。
他今天心情不错,只是简单让侍女们听说了几句闲话就赶走了讨厌的陈良芪,去年陈良芪在张家让侍卫阴阳他的时候有没有想到今天?
趁着外面日头好,朱华打算在府中走走。
他很少在府中行走,王府的园林中年岁久远的古木依旧生长着绿叶,汉白玉的主路栏杆俱都雕刻着龙凤花卉、各色瑞兽的图案,玉砌朱栏,华丽富贵,这就是集天下民力所供养的皇室。
渐往里去,鸟鸣忽然消失,王府的守卫出现的也少了,除了流水的声音和风吹到花木的哗哗声,竟然没什么声音了。
他忽有所感,抬头看到不远处石桥上数队宫婢侍女围着一个额头围了一圈纱布的素衣男子恭敬侍奉,又有一人搀扶着他,他的眼睛正失神看着朱华。
桥下水流潺潺,那人被阳光照下白得近乎反射日光,他容貌生的艳丽至极,唇色红艳,面色白皙精致,浓密的墨发半挡住额前围了一圈的纱布,竟似有一种花期开过之后艳丽到糜烂的气色在里面,他穿着一身洗得褪色的棉布衣服,围着他的宫婢和侍女也都穿着青灰色的衣服,以至于显得毫无生气。
泱泱人群中,独他一人浓艳惊人。
天底下竟有这样的绝色,这是朱华见到他的第一个念头,随后他便意识到在成王不在的时候能被王府的侍女们当主人一样侍奉的只有王府的另一位主人——成王妃。
朱华知道某些人皮肤娇嫩,为了不伤皮肤会找人将绵软的衣服多次揉-搓至褪色,但这大都是给孩子用的,就像当年的李箜篌,没想到成王府的王妃竟脆弱到这种程度。
不知为何朱华隐约察觉到他似乎和陈良芪在气质上有些相似、过于多情、风-流、又带着一股弃生的死气。
沉寂已久的赤水部灵火在蠢蠢欲动,它很躁动,在朱华心脉里乱窜,既想要冲出来,又好像厌恶到唯恐避之不及,躁动的灵火让他久违生出不适,自从他和李箜篌结契并在一起后,赤水部灵火就不再像从前那样狂躁了。
经脉好像被火焰灼烧,他的体温极速上升,连带着神智也开始眩晕起来。
朱华定了定神抬头看,搀扶着成王妃的正是之前照顾负责成王府事宜的侍女萍姐儿。
朱华对成王妃不甚了解。
只隐约听李季提起过,成王夫妇是大公主姜源最深恶痛绝的二人。
但大公主为什么厌恶他们,李季没说,大公主厌恶成王府,李府自然也不与成王府往来,所以朱华从前也并不了解他们,谁知道峰回路转,现在他竟成了成王妃的儿媳?
朱华轻轻吐了口气,拾起往日的定力压制住赤水部灵火,缓步上前行礼,“见过殿下,愿王妃殿下金安。”
他行的是男子的礼,成王妃却不在意这些,他好像身体很差,勉强走到这边就已经需要靠在萍姐儿身上,呼吸急促沉重了。不是那种情动时的沉重,是将死之人的急促,那双湿润的墨色眼眸渐渐失焦,朱华都以为他要死了,然而他靠着萍姐儿,渐渐地又好了起来,缓了好一会,眼睛里渐渐又有了生气。
在此期间,围着他的宫婢侍女一个个紧张查看却没有一人发声,死寂无比。成王妃的目光看向朱华,气若游丝,“你从哪里来?”
“我从黄沙洲来。”
“那你还回黄沙洲去。”
朱华的动作顿了下,他意识到成王妃来者不善,他冰凌凌的眼睛看着成王妃,曾经在李箜篌面前展现出温柔与迎合的黄沙神君不愿意在成王妃面前退让,他不能失去李箜篌,哪怕成王妃不愿意他们在一起。
赤水部灵火在成王妃说话的时候彻底沉寂下去,再也没有一丝存在感。
朱华语气平淡坚定,“我是箜篌的世子妃,他在哪我就在哪。”
“你们不适合。”
说话太多了,成王妃已经有些显出疲惫了。
“我不知道您为何认为我们不适合,但我不信这些,我只信我能握到手中的。”
朱华冷静地看着他,碧绿色的眼睛清亮沉静,不肯在成王妃面前示弱。
褪-去了在李箜篌面前的温柔顺从,朱黄沙神君终于显示出身为一方神君的风骨,他可是李季的学生。
成王妃脸上艳丽之色更显,他略带讥讽地笑了笑,“他们姜家的能有什么好人?你不后悔便罢。”
他笑起来真好看,哪怕明知道他来意不明,他依旧生得美丽动人,那种即将凋零的易逝之感让朱华也没法对他说出什么冷话。
“您还好吗?”
“不过是熬日子。”
成王妃闭上眼睛,勉强回了一句,便在侍女们的搀扶下慢慢走回去了,浓重的汤药气息混着苦涩的草药味在朱华鼻间萦绕。
朱华看着成王妃远去的背影,勉强摸出了他的性格,是很好强的人,哪怕忍着痛也不肯让人抱他走。
成王妃才走了不到小半路途就撑不住倒下去了,这里离开了朱华的视线,他有点累了,跌坐在地上发愣。
“您很难受吗?”
萍姐儿弯下腰温声细语安抚他。
成王妃还是愣愣的不说话,他把手伸到萍姐儿的面前想叫她拉自己起来,他的双手向上,过于宽大的衣袖就从手臂上滑落,露出手腕处新旧驳杂、深可见骨的伤痕,从破裂的伤口处隐约流露出鲜红的液体,皮肤苍白得可以看见里面青色的血管。
有这样的伤势,哪怕是不断割裂后又接上,双手也是废了,何况奉陶君的皮肤敏感,常人况且无法忍受日复一日的折磨,所以他活不下去很正常。
萍姐儿神色未变,仿佛没有看到成王妃的脚踝处同样被红色的血液洇湿,神魂上的伤是很难好的,更何况奉陶君是个已死之人,他只有一点点破碎的魂灵附着在成王的半份神魂上,支撑着这具身体的行动,哪怕重塑了肉身,灵魂上的那些伤势也还会逐渐在肉/体上复刻,直到他彻底消亡。
好不了。
一个没有求生意志的人活不下来,可他偏偏又是大公主姜源的挚爱。
无力挽救自己爱人的生命,眼看着他的生命被自己的弟弟一点点摧残湮灭,自己也要被迫下嫁给李府主人,姜源,你的恨一定很重。
她俯下身轻轻抚摸着成王妃的后背,哪怕他脖颈处的皮肤像画纸一样出现了和血肉分离的质感,鲜血顺着脖子上不知何时出现的伤口不断向下流,侍女长的脸色也没有丝毫恐惧。
在成王妃的瞳孔几乎涣散覆上白翳之前,侍女匆匆呈着放有一杯血茶的托盘敢来。
萍姐儿从沉香木托盘上取下鲜红的药茶轻轻哄成王妃,“王妃殿下,吃药了,吃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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