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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请灵王吐露真情 空心人命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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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沙神君醒来是在三日之后,他初醒来时身上一阵轻松,恍惚间还以为自己从未受伤,清醒了以后意识渐渐回笼,他才慢慢感受到身体上的沉重。
他确实有所好转,只是沉疴难愈,心病难医,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解决得了的。
见他醒了,守在边上的胡市很兴奋,想起他支开自己去买劳什子桂花糕又气愤,杂毛狐狸一头撞进他怀里,扯到伤口,痛的黄沙神君忍不住闷哼出声,搭在胡市身上的手指微微蜷缩,脸色泛白,胡市见他没反应这才意识到他太兴奋办了坏事,从朱华怀里出来,忍着醋意半喜半讽跟他说话。
“黄沙神君,这下你终于要得偿所愿了,是不是要欢喜疯了?”
“你说什么?”
朱华心中隐隐有所猜测,但却不敢相信。
“哼,你不就是想引李箜篌回来,现在他不打算舍下你了,你还不得高兴疯了。”
胡市心里酸溜溜的,明知道黄沙神君在算计自己,也忍不住为他高兴,至少黄沙神君跟李箜篌能够幸福。
“不过我得提醒你,以后可别再提什么替代品的事了,李箜篌自尊心太强,他放不下你,你们就好好过。”
胡市绞尽脑汁才想起来胡门暗地里嘱咐他的事,忙不迭转告黄沙神君,朱华听得微微发愣,胡市看见他低下头,那双浓密的眼睫轻轻颤动,敛去了他所有的想法。
朱华当然知道李箜篌自尊心很强,可是这样的李箜篌才更像李府主人,强大、锐利,带着不将万物放在眼里的狂妄。那才是他渴-望并为之倾倒的男人。
可他只能抓得住李箜篌,或许胡市说得对,李季已经不在了,再提起李季,只会让他和李箜篌痛苦,或许慢慢的,慢慢他就会忘记李季,只是想到会有这样一天就叫他无比痛苦,可他不能再失去李箜篌。
门被轻轻推开,一身宽衣博带、外罩禅衣的男人脚步轻轻推门而进。
“又见面了。”
这个人走到床边坐下,示意朱华伸手给他把脉。
朱华漫不经心将手伸过去,抬头看他,这才惊讶出声。
“灵王殿下?”
灵王神色漠然,不应答也不说话,只是将心神沉下放在手下感知的脉搏上,良久,他收回手,脸上带着赞叹。
“不愧是蛟龙之属,恢复力比凡人强。”
不等朱华客气,灵王起身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开口。
“只是再是强悍,也是肉-体凡胎,积疴成疾,你离死不远了。”
胡市听得一阵躁动,李箜篌请来的这个医师说话真难听,他很想反驳他,可是朱华称呼他为灵王殿下,胡市不敢冒犯皇室。
朱华倒是神色坦然,他面色疲惫,却依旧沉着冷静。
“久闻殿下医术高明,有生死人-肉白骨之称,想必箜篌请您来一趟不易罢。”
灵王被他的恭维逗笑了,只是他笑起来很浅,明明是在笑,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却没有半点笑意。
灵王同样有一双绿色的眼睛,只是和朱华不同,朱华曾经是那种明亮翠绿的瞳色,翠绿得像夏日的莲叶,看着就有生机,叫人看着心里也舒坦。
灵王不一样,灵王的瞳色偏向深深的墨绿,像是沉甸甸压着许多叫人看不清的情绪。
朱华想起来他曾经见过灵王。
那是他还在李府的时候,一天夜里,灵王突然来访,重重火光之后一身黑衣的灵王散漫踱步出现在人群之后,黑夜遮去他的身形,只有火把映得他的眼睛在黑夜里发亮。
像一双肆无忌惮巡视自己领地的,孤狼的眼睛。
灵王姜弃约,他所见过的人里唯一敢跟李府主人对视不落下风的人,他的医术高明到能叫濒死之人健康如初,他的名声也差得人人唾骂。
“黄沙君,你很有趣。”
灵王夸奖他。
“承蒙殿下夸赞。”
朱华不想在灵王面前失态,哪怕他知道灵王很清楚他的状态,恐怕连他和李箜篌的纠缠灵王都一清二楚,他已经在灵王面前很狼狈了,他仍然想保持住自己岌岌可危的自尊心,不想在这些高高在上的皇室贵胄面前露出狼藉的一面。
“我这里有两个方子可以治好你,一个效果好、见效快,能叫你百病全消且无遗患,一个要慢慢调养,长久精细养着,养到最好也只能恢复到原来的六七成,你想要哪一种?”
“当然要最好的那个。”
不等朱华回答,胡市已经急急开口。
灵王露出了诡秘的笑容,他撸开衣袖,将左手腕上一串金色的佛珠往衣袖处推了推,以指为刀,割破了自己的手腕,殷红泛着香甜气息的鲜血混着血肉掉进了床边桌凳上的茶盏里。
那股香气一瞬间就让朱华明白灵王是药人,本身体质异于常人又以特殊方式吞服过大量天材地宝,以至于血肉堪比传说中灵丹妙药的药人。
血肉就这样混进清茶水中,很快将整杯茶染红,看上去全然是一杯血水了。
灵王放下衣袖拿起茶盏放到朱华面前命令道,“喝下去。”
朱华紧紧盯着灵王,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凝滞,仿佛面对李府主人时的危险,胡市察觉到不对,默默护在他身前。
那个脸色被黑色的布料衬得如死尸般惨白,唇色偏偏又殷红似血的男人站在他面前若无其事询问,好像要把人蛊惑到地狱的魔鬼。
“不喝一口尝尝吗?”
朱华突然就明白为什么李府主人谈起灵王总是轻蔑嫌弃又忌惮的姿态了。
这位殿下名声扫地不是没有原因的,战功累累的成王名声有多好,灵王的名声就有多差。
“我选另一个方子。”
朱华缓缓推开了灵王放到他面前的血茶,那股诱-人的香甜味道还在不断往鼻腔里钻,朱华竭力抵抗灵王的蛊惑,甚至没注意到额头上冒出的冷汗。
灵王没有坚持,有些遗憾地收回了茶盏,“你倒是和李央央一样的选择。”
李央央?
朱华心念一动,灵王主动为他解惑,“就是我的好外甥。”
果然李箜篌的身世是瞒不过这些神朝皇室的。
神皇现存的孩子只有成王与灵王,成王无子,灵王有一位世子,已死或失踪的皇嗣里,也只有大公主生了李箜篌,当年大公主想要给他取的名字正是李央,只是不知为何,李箜篌生下来以后,大公主反而很厌恶他。
灵王口中的好外甥,是李箜篌。
灵王还在说着好似挑拨离间的话。
“若是我心爱之人受伤,便是永坠地狱,我也会选对她最好的选择,李央央替你选了效果更差的治疗方式,你生气吗?”
“您怎么知道对我来说这是次等的选择?我和箜篌的心是一样的,一样坚守着为人的底线。”
朱华不为所动,李箜篌生性正直,灵王以人-肉入药,只要想一想,他就知道这在李箜篌看来与食人无异。
“一样的么。”
灵王似有触动,当下也不再继续说些什么,写了个方子放在桌上,自行出去了。
胡市跳过去衔起那张方子拿过来给黄沙神君看,才带着担忧开口。
“他……”
“没事的。”
朱华摇头,他捏着方子看,口中不忘安慰胡市。
“灵王除了说说话,不会做什么的。”
但凡曾在京都待过的神朝官吏,都知道一点,灵王被灵王妃管的很严,近乎圈禁一样的管辖。
灵王性子古怪做事荒唐不被神皇喜爱,灵王妃却是神皇的好儿媳,哪怕灵王妃在家里鞭打灵王,神皇也只会叫好。
“灵王不会做什么的。”
他再一次开口安抚胡市,李箜篌从门外走来,带着犹豫坐到了床边,朱华的心突然提起来。
李箜篌会说什么?
李箜篌伸手握住了朱华的手,他的声音有点低,带着迟疑,但是他主动握住了朱华的手,那双年轻温暖带着勃勃生气的手握住了他冰凉无无力、瘦得能摸到骨头的手,在他们分别五年之后。
他突然很担心李箜篌会嫌弃他,嫌弃他苍老衰弱、容貌凋零。
“我不是不在乎你的。”
李箜篌低着头没敢看他,他怕朱华会因为他的选择伤心,只是某些事不能开先河,开了他怕自己以后就刹不住想要走捷径的心,一步步沦陷。
“我知道。”
朱华声音沙哑,感受着手上温暖的温度,强忍着要因为失而复得的喜悦生出的眼泪,温声安慰李箜篌。
“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我。”
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李府主人曾经说过,想要做人,就要克制,克制住弥漫的欲-望,克制保留住为人的底线。
如果不能克制住呢?
曾经的朱华问李季,主座之上的李季没回答,他只是轻轻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容。
那时朱华就明白,克制不住过于强烈的欲-望,一定会带来很严重的后果。
我知道你心里有我。
李箜篌因为这一句话大受震撼,你竟比我自己还要清楚我的心么?他尚且是在朱华濒死之时才清楚明白自己内心的后怕,怕失去这个人,朱华竟然比他自己还要了解他的心,那他知不知道自己的恐惧。
“那你呢?”
李箜篌忍不住脱口而出,那你的心里有我吗?还是只把我当做我父亲的替代品。
“我……心里当然是有你的。”
朱华明白对于李箜篌来说这个问题一定非常重要,就像胡市劝他的那样,他注定不可能和李季在一起,能有机会抓住李箜篌,为什么不让他开心一点。
“你以后不要再想我父亲好不好?”
不要再想我父亲,我们好好过。
李箜篌握着他的手突然用力,他忍不住因为朱华的话心生希冀,他的询问很急迫,朱华低头看见那个青年满怀期待的眼神,他好像很怕听见某种让他痛苦的回答。
李箜篌今年,也不过才二十岁。
他还是个孩子,连朱华年龄的零头都没有,充满了朝气,现在却这么忐忑的等待他的回答。
朱华犹豫了。
在一旁紧张得不敢出声的胡市都恨不得替他回答,你犹豫什么,你答应他啊。
他李箜篌一个才成年的人族小孩,你嘴上哄哄他,心里继续拿他当李府主人的替身又怎样,以你千岁大妖的手段,只要不说出来,李箜篌又怎么斗得过你。
胡市是不懂仁义道德的乡下野狐,他心里只求黄沙神君好,只要他过的好,牺牲李箜篌也无所谓。
欺骗么?
朱华嘴唇颤-抖,可是,这谈何容易,李箜篌是一个太敏锐的孩子,况且他心里对李箜篌存着一丝不忍。
他眼睁睁看着李箜篌眼里的光暗下去,在他想要收手的时候,朱华反握住了他的手。
他舍不得这份温暖。
“好。”
他答应李箜篌,声音哽咽,“我会努力去忘掉他,你不要走。”
门外的灵王没有再看房间里相拥而泣的师生两人,他拿着那杯血茶面露苦恼,黄沙君不吃,总不能浪费了他的血。
不如去给成王妃吧。
灵王想,成王妃可是他的常客了。
“咳……咳咳。”
雪色的手帕上染上猩红,那个艰难喘-息的男子用颤-抖的手接过灵王手里的血茶一饮而尽,那血已经变得又黏又腻,喝下去叫人恶心,灵王从他的脸上看到了熟悉的死气和麻木。
药效渐渐发挥作用,成王妃又一次从将死的状态里被吊回一条命。
他倒在床上呼吸时有时无,一众侍女慌忙上前伺-候,给他擦洗身体,打理头发,捧上清水漱口。
灵王独自站在众人之间。
“成王妃,你又欠了我一条命。”
被他称为成王妃的男人眸光涣散,然而灵王知道他听见了。
灵王很满意。
“成王妃,我给你找回了你的儿子,过几日他就会过来,不要在你儿子面前失礼。”
成王两个字被他读得又重又冷,后面那个妃字反而因为这种强烈的对比显得又轻又短。
这样这句话恍惚之间就好像变成了——成王,我给你找回了你的儿子。
没人留意这句话的意思。
留下这句话,灵王转身离开,月上霜天,灵王独自走在市井之间,京都的夜市人声鼎沸,灵王停在一处小摊前,看了看摊上的货物,发现了一个粗糙的海棠银簪。
这簪子的花样很好,可以给他做个制簪的参考。
灵王仔细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口袋,一个铜子也没有摸出来,不由面露无奈,已婚男子的手里很难有私房钱,他身上除了左手腕上释慈师父给的一串佛珠,什么也没有,就像他的人生虚无又空旷,没结婚前,灵王也曾披金戴玉,但也是一样的空虚,这么多年来他的人生没有半点变化。
“老丈,我观你面堂发黑,今日出门,怕是遇上了不得了的东西。”
摊主面色一变,连忙回话,“客人您说的不错,可不是遇上脏东西了么……”
给摊主画了张符,灵王如愿拿到了自己想要的簪子,哪怕出自他手的符箓若是拿到外面去卖千金难求,灵王只用来换了一个普通的银簪,却依旧很满意。
逆着人流向前,王府的铃声忽然响起,街上人流渐少,灵王府的马车停在他面前,护卫拉开车帘,一位端庄的贵夫人从车上下来,她看向灵王手中的银簪。
“这是给我的礼物?”
“现在它是了。”
灵王微笑着将簪子插-进了灵王妃的发髻中,灵王妃抬头按住发髻上的银簪,她手腕上赤金色菟丝子花纹的镯子顺着她的手向下滑落,她放下手,摩挲着镯子上的菟丝子纹路,灵王因为她的动作眉头微皱,脸上露出痛色。
“出来的太久了。”
灵王妃道。
灵王跪倒在地,神情一阵恍惚。
“你学不乖。”
灵王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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