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妖录》衣上痕

24、声名被污 魏长亭见他

　　此时，魏长亭和离烛得了小厮的应门，冲进了厅堂，看到满地的血污和血泊中的慕娘。骆子安一手握着砍肉刀，另一只手正胡乱擦着脸上的血迹。

　　魏长亭见他神志不清，眼神涣散，似已中了邪。他抽出背后的无邪剑，一个转身，朝黑猫砍去。

　　那黑猫身形灵活，左躲右闪，甚至跳入小丫头的怀里躲避剑刃，但无邪剑到底是辟邪剑，它引导着魏长亭左攻右击，瞅准机会，无邪剑已刺中黑猫的腹部。黑猫发出一声尖叫，随后夺路狂奔，冲出了骆府。

　　骆子安跌坐在地上，神志渐渐回转。他茫然无措地看到自己手上血迹斑斑的砍肉刀，吓得丢了出去，随后又看到了昏迷不醒的慕娘，他抬起头冲着魏长亭说道：“发生什么事了？你们又是谁？”

　　“老爷。”娇娇在旁终于哭出了声，“老爷！”

　　魏长亭走到慕娘跟前，以手探呼吸，发现慕娘鼻息微弱，尚有救。小厮出去喊来的白发大夫，此时也已赶到，他连忙放下药箱，上前救助。

　　“到底是谁干的？我的慕娘怎么了？”骆子安扑到自己的小妾身上，摇晃着她的身体，竟发现她的左袖空空荡荡。

　　“老爷，你疯了，是你干的。”娇娇指着他的脸，声嘶力竭地骂道。

　　“我怎么会？我怎么会杀慕娘，到底怎么回事？”骆子安一脸糊涂地说着。

　　骆府上下小厮丫环们，都挤在门厅内看着，被骆子安一顿臭骂，畏畏缩缩地四散开去。

　　魏长亭拉着离烛奔到了门外，他的无邪剑上还染着黑猫的鲜血。他喊道：“无邪，带我们去找黑猫。”

　　无邪剑一动，险些将魏长亭拉了个措手不及。他慌忙使用神行术，拽着离烛的手，两人跟着无邪剑一路奔走。

　　他们绕过街市，拐下浮桥，又转了两转，这才来到一处僻静无人之地。黑猫正匍匐在土坡上，，舔着腹部的伤口，它听到动静，转过身来，双眼如幽光闪烁。

　　土坡上竖着一个石碑。

　　骆子安的妻子梁颖，在一个月前自杀身亡，此处是她的埋葬之所。

　　“看那姓骆的，家境优越，丫环小厮不少，正妻怎会选择自杀呢？”离烛蹲在石碑前，不解地问道。

　　魏长亭盯着那只黑猫：“是啊，那姓骆的再怎么花天酒地，到底没有做伤天害理之事。刚才的事，完全是他妻子的魂魄，上了妖猫的身，才会导致他手刃小妾。”

　　黑猫喵呜了一声，声音凄厉万分。

　　“你能告诉我怎么回事吗？”魏长亭问着黑猫。

　　黑猫又是发出一声呜咽，令魏长亭觉得那声音，是从一个女子的身体里发出的慨叹。它仍旧蜷缩在土坡上，舔舐着伤口，只是却没有再逃窜开去。

　　魏长亭与离烛又来到临州城的骆府门口。
　　第二天，
　　第三天，他们等了小半个时辰，门“咯吱”一声，终于开了。

　　昨晚那个热酒的小丫头，挎着一个竹篮子，走了出来。魏长亭和离烛忙走到她面前，截住了她。

　　小丫头一惊，抬头一看，是昨晚前来帮忙的两名少年，又见两人都瞧着自己，一张小脸顿时一红，低下头来。

　　“可以打扰下吗？我有些话想问你。”魏长亭说道。

　　“二夫人想吃香糕，必须赶早了去，不然买不到。”小丫头回避着说道。

　　离烛笑道：“那不打紧，我们两人走路可快了，一边走一边说，不影响。”

　　小丫头见到离烛的笑脸，脸上又是一红，轻声问：“你们想知道什么？”

　　魏长亭问道：“请问你们的大夫人，是因何自杀的？”

　　小丫头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后背僵直：“我......我不知道。”

　　魏长亭的眼神在小丫头的脸上逡巡而过：“昨晚我听小厮说，你是大夫人的丫头，你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小丫头攥紧着竹篮，声音打着颤：“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一个仆人，干活而已。”

　　离烛又插嘴道：“妹妹，你别怕。我们长亭就是做事认真，比较古板，你习惯他的说话方式就好。现在你们家三夫人断了一条胳膊，官府少不得要上门来问事。你想啊，官府上来来问话，那得多严肃，多铁面无私啊，保准连你祖父以前做过啥，都给你查得清清楚楚。”

　　小丫头低着头，轻声说：“我就是一穷人家的女儿，要不是穷，哪个父母会把孩子卖了给人家。我爹，我祖父做啥，让官府知道，也没什么。”

　　离烛原想讨个回答，却吃了个闭门羹。

　　魏长亭捅了捅他，示意他靠一边：“骆老爷的妻子梁颖，既然以前是你的主人，想必对你不坏吧。反倒是你家二夫人、三夫人，并不把你当回事。”

　　小丫头咬着唇，不说话。

　　魏长亭故作长叹一声，抱着手臂说道：“哎，真是人死如灯灭呀。再有钱的夫人，离了这个世，也是无人再会为她发声，所以她情愿化作一只黑猫，回到故居旧地复仇。”

　　小丫头吓得面容失色：“黑...黑猫，那只黑猫，是我们夫人？”

　　魏长亭觉得吓一个小姑娘，似乎不妥，但离烛已开了口：“对哦，小心今晚她来找你报复哦。”

　　“我什么都没干。”小丫头惊恐地叫道。

　　“没事，我们就聊一聊。”

　　他们走到何家糕点铺，魏长亭付钱替她买了八枚枣香糕，置在她的竹篮中，又让店家要了一份红豆汤，给小丫头压压惊。

　　两个少年托着腮看着小丫头喝红豆汤，小丫头边喝边赞叹：“真好喝，真甜呀。”

　　这个小丫头不过十三四岁，还是个孩子，吃到好吃的，刚才害怕的事，都忘记在九霄云外了。

　　魏长亭眼见她吃得欢快，不忍打断她，就安安静静坐在旁，等着她慢慢地吃完。

　　小丫头喝完红豆汤，舔舔嘴唇：“夫人在的时候，会赏我糕点茶汤吃，现在她不在了，我什么都吃不上，而且干活干的不好，还要被二夫人、三夫人打。”

　　魏长亭和离烛没有打断她，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半年前，老爷娶了三夫人慕娘。她来了家之后，老爷天天围着她转，根本都顾不上大夫人。好在大夫人也不计较什么，寻常在家她就纳鞋做衣服，或者请唱戏的班子，到家里来唱些小曲。但是就这样的话，也还算太平，关键是二个月前，老爷发现大夫人竟然....竟然与小厮谢念在一起，老爷气得发疯，拼命咒骂大夫人，大夫人一个气不过，就拿白绫自杀了。她自杀的时候，跟我说房间冷，要我去拿火盆来取火，等我回到房间时，她已经悬在梁上了。”

　　小丫头哭得泣不成声，惹得店老板走过来气吼吼地说道：“你们两个大小伙子，欺负人家一个小姑娘做什么？”

　　小丫头被人一说，想起是来买枣香糕的，要是迟了回去，必定又要挨骂，于是慌忙拿了竹篮，就要往回走，魏长亭和离烛也跟上了她。

　　“你说的小厮谢念，现在在哪里？“魏长亭问她。

　　小丫头说：“他被老爷辞掉后，听说在张记酒楼做小工。”

　　小丫头挎着竹篮，迈着匆匆小步跑开了，魏长亭转过身来，朝着离烛露出微笑。

　　“你是城里特派的提刑官么？”离烛打趣道，”什么刑事都要你管。”

　　魏长亭伸出手臂，亲热地搂住他的肩头说道：“走，我们去张记酒楼找谢念，顺便吃点东西。”

　　“你身上有钱？”

　　离烛问着话，企图掩饰内心狂跳不已的心脏。魏长亭搭在他肩上的手，不断传来炽热的温度，令他有些目眩。

　　“够我们两人吃顿饭。”魏长亭说道。

　　张记酒楼人满为患。年轻的伙计们两手端菜，麻利地跑上跑下，大圆桌上不时传来醉酒男人的欢笑声。歌伎们应景地弹着琵琶，唱着小曲。

　　酒店木牌上的菜品价格，令魏长亭瞠目结舌。

　　魏长亭咽了咽口水，问道，“离烛，你肚子饿吗？我感觉我不太饿。”

　　“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赶紧点菜吧。”离烛故意不去瞧他的囧样。

　　“要不我们先去找谢念，然后我带你去隔壁吃。据说隔壁那家面馆更好吃。”

　　“你看张记多火热，还是在这吃吧。”

　　“人多不一定好吃。”魏长亭可怜巴巴地说道。

　　老板在柜台后听得可不乐意了：“客官，我们这店大人多，你要吃不起就往别处去，没关系的。我们店有的是客人。”

　　“谁说我们吃不起的。”离烛拉下脸来，从怀中掏出一锭白银，“这还不够我们吃一顿饭吗？”

　　这锭银子足有二十几两重，银光闪闪，直把老板馋得流下口水来。他慌忙从柜台后跑出来，低首哈腰说道：“是我有眼无珠，低看公子了，店里还有位置，请两位公子随便坐。”

　　“我们有点事，找你们的伙计谢念问些话，然后再决定吃什么。老板，你看这样可以吗？”离烛一副贵公子死皮赖脸的样子。

　　“可以，当然可以。”老板的眼睛又飘忽闪回到那锭白银上，他拉住经过身旁的一名伙计说道：“喊谢念到我这边来。”

　　小伙计应了一声，往楼上跑去。

　　老板领着他们，去到一张圆桌前，亲自给他们斟上茶水：“二位公子，可是从哪里远道而来？我可从未见过你们。要说我开这店有二十年，人来人往，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唯独没见过你们两位。”

　　“我们是来旅游的。”魏长亭好不容易挤出一个理由。

　　谢念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头上围着青布巾，脸庞清秀俊俏。

　　“这两位客人有些话要问你。麻利点，待会客人还要点菜呢。“老板发下命令。

　　谢念点头哈腰，灵巧地说：“好的，老板。”

　　老板转而手捧那锭白银，又对离烛微笑道：“这位公子，那你的银子我先帮你收好，这边人多，怕人见了眼馋。”

　　离烛大手一挥，不甚在意。

　　谢念低着头问魏长亭：“敢问两位公子有什么话要问？我这边照顾不周的话，老板可是要骂人的。你们也见了，这边生意极好，人手都不够用。”

　　魏长亭从口袋里掏出几文钱，塞到谢念手中：“你的前东家骆子安，你对他家肯定很熟悉吧。”

　　谢念晃了晃那几文钱，又偷瞄了下老板，回道：“那是自然，我在他家干了六年，家里哪个地方摆什么东西，我都一清二楚。”

　　“你是因为跟大夫人的关系，所以才被赶出来的？”魏长亭一针见血地问道。

　　谢念先是一愣，随即嗤笑一声：“大夫人那么正经一个人，怎会跟我们仆人搞到一起？这也太离谱了。谁想出来的。”

　　“你知道大夫人自杀身亡之事吗？”魏长亭又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