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妖录》衣上痕

23、无邪辨妖 什么黑猫，

　　两人一唱一和，跟爷爷和奶奶打着招呼，出了门。临行前，魏长亭背上他的无邪剑，以防城里人多，有人生事。两人踏着月光，静静地朝城里走。

　　魏长亭原想使用神行术，但想着两人就这样走着也挺好，干脆不去提它。

　　“你什么时候来我家的？”魏长亭问道。

　　离烛歪着头思索着，一双桃花眼分外明澈：“唔.......一个多月吧。雷公来到众妖族那次之后。有时间就来看看爷爷。”

　　魏长亭停下脚步，面向他：“你怎么会知道我家？十年前，你是不是救过我？”

　　“有吗？我不记得了。”离烛漫不经心地说道。

　　魏长亭笃定地说：“有，那时我才七岁，有只黄鼠狼假扮女子要吃我，有人朝她射了一箭，把她吓跑了，那个人就是你。”

　　离烛盯着魏长亭明亮的眼睛，笑说：“你说有就有吧。难不成还有人拒绝当你的救命恩人。”

　　魏长亭见他没直接否认此事，心怀感激，他问道：

　　“那时你多大？也是小孩子吗？我当时只见到那把箭，同你的箭上花纹一样，却没能见到你人。”

　　离烛向他敞开心扉：“我们蛇族长到一定年龄后，人形就不会变。所以十年前，我还是现在这副模样，但是再往前追溯，我也就是一个孩子。”

　　魏长亭笑起来：“难怪奇尧和月姬两人的容貌，也与十年前分毫不差。”

　　他这话一出，自觉气氛不对起来。他想，那可是屠杀永安城的两个人啊，竟然是离烛的同胞哥哥姐姐，想到日后天界不知如何断理此案，实在有股说不出的复杂情感。

　　他们急急地向城里奔去，片刻之后，满眼的各式花灯印入眼帘来。梅花灯，状似梅花，只觉春寒料峭；白象灯，狮子灯，雪亮灯柱，守在大店铺门口；还有仙鹤灯、玄龟灯，神仙坐骑，遍历人间。浮桥上人影攒动，嬉笑声不断。锣鼓争鸣，爆竹不断。楼台上盛装女子手掐着绢巾，遥指着天空那轮皓月。

　　魏长亭和离烛走在繁华的街道上，游人们挤挤挨挨，嚷嚷闹闹，他和离烛贴得很近，肩膀靠着肩膀，手背擦着手背，他没由来的口干舌燥，后背还渗出汗来。他想要离开此地安静片刻，却又想靠在离烛身边，就这么蹀躞着脚步，被人推着，向前走着。

　　他正这么想时，离烛突然反手扣住他的手，拉着他挤出人群，他的声音欢快：“我们去坐船。”

　　离烛一路拖着他越过人群，来到湖岸边的画舫船前。他付了钱，要了一艘小的画舫船，两人坐了进去。船内桌椅周全，小木桌上盛着四碟小吃，长条几案上还摆着笔墨纸砚，供文人雅士使用。

　　船工摇开了船，往湖岸另一头驶去。岸边热闹的景色一览无余，锣鼓声仍旧震天。岸面上好几艘画舫船，在湖面上飘飘荡荡，他们对面的一艘船内最为热闹。几位公子哥模样的年轻男人，斜卧在地上，不时碰杯说笑，两个艳妆浓抹的歌伎，一个手弹琵琶，一个轻声吟唱。歌声与乐曲声穿过雕花栏杆，袅袅如烟飘了过来，魏长亭和离烛两人竟听得入了神。

　　船工将船摇至尽头，正拐弯返回时，离烛悠悠然开了口：“你是不是很想杀了我哥？”

　　魏长亭被他的话吓了一大跳，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我知道你很想，他是你的杀母仇人，你为母亲报仇，是世上最天经地义的事。但是对我来说，他是我亲哥，月姬也是我的亲姐。我娘去世的早，父亲又一直在外，都是奇尧和月姬照看我，把我养大。如若有一天，天界下了审判要严惩他们，到时候，我真不知如何是好。”

　　魏长亭张了张口，言语却卡在了喉咙，吐不出来。

　　离烛假装轻松一笑：“你別误会，我不是要影响你的决定，我只是......有感而发。天界该如何审判，必定是按照公平正义而来，所以该是什么结局，就接受什么结局。你说对吗？”

　　魏长亭虽则憎恨奇尧，却也能明白离烛的感情。对他们两人来说，一个已经失去最爱的人，而另一个即将面对同样的失去。这对哪一方来说，都是残忍不过的事。

　　“杀人总归要付出代价，这是我们凡间人类的定义。”魏长亭说道。

　　离烛点点头，默默说道：“我知道。”

　　画舫船靠了岸，魏长亭正抬脚跨上岸，不知从哪里窜出一只黑猫，发出一声凄厉叫声，猫爪朝魏长亭胸口袭来，离烛虽在他身后，却眼疾手快，将他往后一拖，黑猫跃了空，跳到了岸边。它回首张望着魏长亭，猫眼如放光的宝石荧荧发光，随后掉过头，狂奔而走。

　　魏长亭感觉到剑身在颤，一回头，看到隐隐红光已从剑里透出来，他忙对离烛说：“离烛，跟着我，我们追上那只猫。”

　　他拉着离烛，使用神行术，迅疾地跟上那只黑猫。那只黑猫拐出熙攘人群，越过拱桥，在一条宽敞的巷内急奔，随后跳进一家深宅大院的院门，消失不见了。

　　魏长亭和离烛停在了门口。

　　魏长亭抬起头，看了看门上牌匾上写着：骆府。

　　“那只猫有什么问题？”离烛问道。

　　“那是只妖猫，我们进去看看。”魏长亭说道。

　　他敲了敲门环，很快一名小厮来应门。他见是两位陌生少年，再加上已是夜深，心中极不乐意，言语里也便多有冲撞。

　　“我家老爷今晚没空，请回吧。”他说着，就要关门。

　　魏长亭按住门把手，说道：“请等下。方才有一只黑猫刚才跑进你家，我可以进去把它带走吗？”

　　小厮斜着眼，不耐烦地说道：“什么黑猫，白猫，我们家老爷从不养猫。”

　　说完后，“怦”得一声关上大门，留魏长亭和离烛两人面面相觑。

　　“这小厮火气还挺大。”离烛吐吐舌头。

　　魏长亭不甘心，又“咚咚咚”敲响了门。

　　“有完没完啊？”小厮呼啦一下拉开门。

　　魏长亭明说道：“那只猫身上有邪气，如若方便，我可以进去将它带走。很快，五分钟就可以。”

　　小厮像是故意与他作对一般，一字一句地说道：”不——可——以。”

　　门“怦”得一声又被关上了。

　　魏长亭望着站在一旁，努力憋住笑的离烛：“很好笑吗？”

　　离烛那张如刀刻般精美的脸，落在红灯笼的光线里，分外美妙。

　　他止住了笑，拉过魏长亭说：“我带你去。”

　　离烛仍作人形，将魏长亭只轻轻一拽，就带飞了起来，跃到了骆府的屋檐顶上。魏长亭在斜坡的屋顶上，一时左摇右摆，几乎要扑闪下去，幸得离烛搀住，才不致于坠落，但一片瓦片却被蹬得直扑地面，摔了个粉碎。

　　魏长亭安抚了下自己，这才俯低了身，侧耳细听府中传来的声响。嬉笑声似乎在前方，两人压低了身子，轻轻往前走，到达声音最响亮处，魏长亭揭开一片瓦片，探头往下望去。

　　只见一身着锦绣织缎的男子，左拥右抱，桌上直吃得杯盘狼藉，男子还在大呼小叫着：“去，再去厨房烫些酒来。”

　　立在一边的小丫头怯生生地应着：“好的，老爷。”她几乎逃窜般离开了厅堂，跑向厨房，黑猫猛得一窜，跟上了她。

　　没多久，她用朱红托子端着一壶热酒，摆上桌来，黑猫躲在她的脚后跟，窥视着桌边的三个人。

　　粉裙女子此时伸出纤手，给男子斟酒：“老爷，慕娘自从嫁入你家后，天天见你在外面忙，晚上也不得见，只是苦得我慕娘夜夜垂泪，好不伤心。老爷，你若怜惜我慕娘和姐姐，总归要多陪陪我们。”

　　骆子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抚摸着慕娘的细长手指，调笑道：“都依你，都依你。”他又搂过右侧翠绿裙衫的妾侍说道，“有你们两个，我还不知足么？”

　　翠裙女子娇娇也见风使舵道：“老爷，你平日里都不在家，你都不知大姐姐如何欺负我们。我在骆家三年了，都习惯了她的脾性，可是慕娘才来半年，怎知她是这样的人，所以两人时有冲突。可惜慕娘毕竟年少，怎么吵得过她呀。”

　　骆子安歪过头来，盯着慕娘：“是这样吗？”

　　慕娘捻起洒金手帕，擦了擦粉脸上的一滴泪。

　　男子恨恨地叫道：“死婆娘，还背着我偷人，真是错看她了。想她是名门大户的女儿，竟干出这种事来。”

　　慕娘的眼光，越过男子的肩头，与娇娇的眼神汇聚在一起，两人掩着嘴轻笑。

　　“喵呜。”

　　黑猫从小丫头的身后，窜出一步，跳到了她面前。

　　“哪里跑来的野猫？怎么让它跑进来的？眼睛瞎了吗？”男子站起身，冲着小丫头破口大骂，吓得小丫头连连道不是。

　　“喵呜。“

　　黑猫又叫了一声，幽怨的眼神直愣愣地看着醉醺醺站在那的骆子安。他一接触到黑猫的眼神，就像是被蛊惑住了，身体停止了摇晃，眼神却是呆滞的。

　　“老爷，快来呀，你愣在那里干什么？”慕娘俏生生的话语实在诱人，但男子却像是耳聋了一般，还立在那里。

　　连娇娇也觉得有些奇怪，站起身来，也喊道：“老爷，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去解个手就回，酒喝多了。”

　　骆子安回过头，朝着两个妾侍哈哈大笑，随后往厨房走去。等他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把砍肉的大刀。

　　“老爷，你拿着刀干什么，莫不是要亲自洗菜做饭吗？”慕娘娇笑道。

　　娇娇在旁也捂着嘴笑起来：“老爷，你几时是动过手的人，快放下来吧，我们继续喝酒。眼见要过了正月，那月亮也将不如今晚了。”

　　“喵呜。”

　　黑猫尖利的叫声，鬼魅一般划破厅堂，直抵房梁之上。魏长亭喊了声：“离烛，带我下去，我们得进他家。”

　　魏长亭说话之际，厅堂下的骆子安已拿着砍肉刀，冲到慕娘跟前，刀刃一晃，银光晃过的她的那张粉脸，下一秒，砍刀已稳稳地扎在了她的左肩膀。

　　慕娘还未来得及尖叫，就已疼得昏死过去，人瘫在了地上。

　　刀刃卡在了骨头里，拔不出来，骆子安一脚踩在慕娘身上，握刀的手往后奋力一拔，刀从豁口里脱离了出来。骆子安嘿嘿一笑，又一刀扎下去，鲜血喷了他一脸。但他不管不顾，拽住那只手臂，用力一扯，将它从慕娘的身上撸了下来。

　　小丫头和娇娇已吓傻在旁，双腿止不住地打颤，浑身像是被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