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妖录》衣上痕

25、嫁祸于人 什么东西，

　　谢念的笑容僵在脸上，默默地点了点头：“她有什么想不开的呢，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来，太可惜了。”

　　“恐怕是有人逼得她那么做。”魏长亭目不转睛地望着谢念。

　　谢念的眼神游移不定，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已不在骆家，好些事，我也是听别人说起才知的。公子，你看问完了，我就上去干活了。真不凑巧，正赶上大家用饭时间。”

　　魏长亭露出一个笑容：“你忙去吧，多谢你了。”

　　谢念忙脚底抹油，跑了开去。他可不想再跟骆家扯上什么关系，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老板见谢念离开，忙从柜台后匆匆走出来，询问离烛：“公子，要点菜了吗？”

　　他唯恐这块银子只是暂时寄存，还是得落袋为安甚好。

　　离烛笑道：“把你家拿手的好菜，都给做一份上来。酒就不必了，白日喝酒伤身。米饭要足量的，我们要赶路。”

　　“好嘞。”老板见这少年说话爽气，心下开心得不得了。

　　“剩余的银子，我就寄存在这。下次我们会再来的。”离烛又说道。

　　老板几乎都要鼓起掌来：“公子真是慷慨，公子真是豪爽人士，公子一定是大户人家之子，有涵养，有气度。”

　　离烛挥了挥手：“准备菜去吧，我们饿了。”

　　老板得了令，立马闪身而走，去喊着伙计准备饭菜。

　　魏长亭见到老板火速奔走，声音欢快，简直忍俊不禁：“你的富家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了。”

　　离烛说：“要的就是这效果。你看你拿出那几文钱，一个伙计都看不上眼，更不要说别人了。”

　　魏长亭笑说：“我是穷人家孩子，这还是我以前卖柴火挣回来的呢。”

　　两人说着话，各种精品菜肴端了上来，一大盆米饭也是盛得足足的。老板怕他们不喝酒，还给他们送了两碗热米浆。可见张记的服务，不是虚的，也难怪就光中午时间，就这么多人客人在此欢聚。

　　“我们吃完饭，再去一趟骆家。”魏长亭吃着饭菜说道，“这家红烧肉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我早料到你还要赶路，所以让老板把好吃的都上上来。“离烛说道。

　　魏长亭望着一桌子的菜，还有白米饭上离烛递来的红烧肉，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真是让你破费了。我跟爷爷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店呢。”

　　离烛说道：“哦，对了，下次带爷爷和奶奶一起来吃吧。反正银子足够吃好几顿了。如果吃完了，我银子还有，家里多的是。”

　　“那多不好意思呀。”魏长亭说了一句，一口咬下一块红烧肉。

　　离烛望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嘻嘻笑着。

　　吃不得多时，两人都已腹饱肚胀，桌上还有三四个菜未动。魏长亭见到，甚为可惜，想着要打包带走，但马上又要去骆府，心中犹豫不决。

　　“别担心，我让老板打包起来，寄存在此。等我们回头时来拿。”离烛看出他的心思。

　　魏长亭开心地笑起来：“好。”

　　跟老板交代过后，两人又来到骆府门前。

　　又是昨晚的那个开门小厮，但这一次，他的态度与昨晚截然不同，甚至有些讨好。

　　“昨晚多谢两位公子救助，否则我家三夫人恐怕性命难保。”小厮领着他们往里走。

　　“我可以见下你家三夫人吗？我有些话要问她。”魏长亭说道。

　　“我先领你们去见老爷。”小厮回道。

　　小厮将魏长亭和离烛安置在厅堂内，有小丫头给他们端上茶来。

　　很快，骆老爷就从内房里大步走了出来，来到厅上。

　　相互通报姓名后，骆子安抱手握拳：“昨晚我听我家娇娇说，是两位公子砍伤了那只妖猫，我才得以没发疯。真是要感谢两位，否则我家慕娘.......”

　　骆子安的声音哽咽，几乎说不下去。

　　魏长亭忙问道：“请问三夫人情况如何？”

　　骆子安苦着一张脸，叹着气道：“断了一条手臂，不死也难活。醒过来了几次，直吵着要自尽。”

　　离烛在旁似乎无心听他们讲话，眼观着厅堂角落的一只鸟笼，里面盛着一只金黄毛色的鸟雀。

　　“我有些话要问三夫人，可否带我们去见下。如有冒昧，请见谅。”魏长亭开口道。

　　骆子安答道：”当然不会。“

　　他起身领着两人往内壁厢房走去。骆子安是生意人，府上假山、活水、凉亭、幽竹一应俱备，真真是有钱人家的景象。

　　他们来到宅邸最深处的一间门前。骆子安刚一推开门，一碗药汤就泼溅了出来，声嘶力竭的喊声响起：“让我死，让我死。”

　　床榻上的慕娘头发蓬乱，脸色苍白得吓人。许是害怕她自残，她头上没有一根金钗银簪。身上只裹着素白袄子。

　　小丫头见骆子安带着人进来，慌忙蹲下身去捡地上的碎瓷碗。

　　“慕娘，別闹脾气了。好好吃药，身体才好得快。”骆子安挨到她的床沿边，抚慰着她。

　　“老爷，我还有什么指望呀，我都成了一个残废。难道你以后不会嫌弃我吗？我还不如现在死了算了。干脆让我昨晚就死了最好，这样的话，以后老爷对我心里会愧疚一辈子，我也就一辈子在老爷的心里面。现在拖着一个残废的身体，老爷能安抚我多久呢。十数天，一个月，还是一个年头？”慕娘那漆黑的眸子望定着身边的男人。

　　骆子安讪讪说道：“你想那么多不切实际的作甚？现在要紧的是养身体，伤口恐怕要几个月才能恢复。现在要吃药睡觉多休养才行。“

　　慕娘抬起眼皮，见到房内站着两个面容俊逸，各有千秋的少年。往日招蜂惹蝶的本性，又在这一刻显露无疑，但心下仍旧是悲切的，毕竟少了一条胳膊，已不是完美之人。

　　当下，她斜靠在骆子安身上，声音萎顿：“敢问两位公子过来，是来看我慕娘出丑吗？”

　　骆子安搂着她说：“慕娘，别乱说话。这位魏公子，昨晚赶跑了妖猫，你才得以活下来。要不是他，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慕娘的目光，从魏长亭身上转到离烛身上，复又回到魏长亭身上，叹气道：“早不如说让我死了算了，留在这里有何用。就连这两位公子，也觉得我是废人而已。”

　　魏长亭上前一步，作揖问候：“三夫人切莫过哀，身体要紧。其实妖猫昨晚作祟，也不是空穴来风。“

　　骆子安听了此话，脸色一顿，离烛也有些惊讶，慕娘更是脸皮涨红，一张利嘴却不饶人：“魏公子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是我慕娘咎由自取，才让妖猫有机可乘？”

　　“对。”魏长亭认同道。

　　骆子安脸上已经挂不住了，他站起身，走到魏长亭面前厉声说道：“魏公子，你这话什么意思？慕娘身体尚弱，你休要在此恼怒她。”

　　魏长亭毫不理会，正视骆子安：“听说大夫人是因为与仆人私通，被人揭发后，内心有愧，才会自缢而死，可有此事？”

　　“这又与你何干？”骆子安叫道，“我骆某生性喜好谈吐风雅，言行有序之人，看来我跟魏公子话不投机，还是各自为安吧。”

　　骆子安伸出手，示意魏长亭离开。

　　“你可知跟仆人私通的并不是大夫人，而是你的三夫人。”魏长亭的长手一指，“也就是床上的这一位。”

　　“你在说什么浑话。”骆子安脸皮紫涨，“我从未见过有你这样无礼之人。”

　　魏长亭声音高亢，正色道：“骆老爷，你若要真相，我告诉你的便就是真相。三夫人与仆人谢欢私通，被你的大夫人梁颖发现，三夫人没办法，只能忍痛割爱，要你将谢欢辞退，并且污蔑大夫人与其私通。妇人的名声至为重要，你竟然不信任自己的妻子，她自然心生哀怨，一死了之。”

　　骆子安被魏长亭的一番话，惊得目瞪口呆，却又不愿去相信。

　　床上的慕娘此时疯了似的扯着骆子安的袍身：“老爷，你别听他信口胡扯。多半是那贱人娘家不肯罢休，专门派人来挑拨我们之间关系。我天天盼着老爷你在家，怎么可能做出那下等的事呢。我慕娘根本也不是这种人。”

　　离烛在旁发出一声冷笑，他慢吞吞地走到骆子安跟前，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托在掌心，递到骆子安眼前。

　　一枚和田玉玉坠，周边镶嵌了黄金边。

　　这是当年，骆子安在青楼看中歌伎慕娘时，所赠与她的信物。

　　“这是谢欢身上的东西。”离烛说道。

　　骆子安接在手中，望了半晌没说话。

　　“什么东西，老爷？他给你看的是什么？”慕娘在床上叫嚷道，唇色发白。

　　“什么东西？你问我什么东西？”

　　骆子安转过身，发了疯一般将玉坠子掷向地面，碎片纷纷溅起，吓得慕娘侧过脸忙躲避。

　　骆子安移步到床边，想要拽慕娘的手，却发现拽了个空，只得扯着她的衣袖骂道：“你好不要脸，竟然把我送你的信物，给到别的男人。我出外做生意，你在家就饥渴成这样吗？我就不该将你娶回家，就应该将你留在青楼妓院，让你天天为男人服务。”

　　慕娘早已瞥到地上玉坠子的碎片，一切已心知肚明，但她仍抵死不认：“这玉坠子，我丢了好些日子，谁曾想是被谢欢那厮捡了去。我真的什么都没做，老爷。”

　　慕娘眼见骆子安一脸嗔怒，翻了翻眼睛，头一歪，装作昏死过去。

　　骆子安拂了拂衣袖，朝着丫环说道：“喊大夫来。”

　　小丫环忙跑出去，喊小厮出门去找大夫来就医。

　　魏长亭想起昨晚在屋顶上，见到骆子安意气风发，美酒不离手，美人不离身，还有满桌的美味佳肴，满屋可供使唤的小厮丫环，不过过了一夜，他的整个人都似苍老了十岁。

　　魏长亭和离烛离开骆府后，去了他的大夫人梁颖的墓前。那只黑猫还趴在土坡上，尾巴摇晃着，一双眼睛直盯着这两个少年。

　　魏长亭跪下身，拜了拜。离烛也依着他的样子照做。

　　“骆夫人，我已将真相告知你家老爷，他都已知晓。接下来该如何做，就看他如何处置了。希望你能放下心结，无牵无挂，投胎转世重新做人。”

　　那只黑猫“喵呜”了一声，突然扑到魏长亭的怀里。魏长亭欣喜地抱住它，抚了抚它的后背，黑猫咧了咧嘴，张开四肢，从魏长亭的怀中又奔了出去，足不点地地跑向远处的小树林中。

　　魏长亭又望了眼那个土坡，然后跟离烛转身离开。

　　“别忘了，我们还有四个菜在张记酒楼。”魏长亭边走边说道。

　　“我都早忘了，你还记得这回事。”离烛撇撇嘴说道。

　　魏长亭拍拍他的肩膀：“走，拿菜去。哦对了，那玉坠子，你哪里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