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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天界之行 奇尧询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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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长亭站起身,寻着笛音,走过一座仙桥,来到一座宝殿前,笛声就是从这座殿内发出来的。
他停下脚步,再次细听,但笛声却也随着他的脚步声止住了。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侧着耳听。
“是何人在门外?”一个男子清亮的声音响起。
魏长亭尴尬地站正了身,小声答道:“小民从凡间而来,有文书递交天界审讯。”
“你进来答话。”男子说道,“我不便出门。”
“哦,好。”魏长亭忙应了声,轻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厢房内清幽淡雅,青玉石案前,书卷、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左侧的几案上摆着一架古琴,右侧则是沉香玉床榻。一柱天光从空中投照下来,落在厢房的正中央。
房内的男子,年约二十七八岁。穿着一袭素白袍,上面隐有银线缝制的龙纹与祥云。头戴白玉冠,一根玉簪束住黑发。男子的面容明净如山间流水,嘴角却隐约有些忧愁。
他手拿着方才吹奏的昆吾玉笛,双眼不住地望着魏长亭:“你是何人?”
魏长亭见他虽素袍着身,但自有一股威严,忙跪下说道:“小民叫魏长亭,来自青石村,曾是永安城的居民,前来提交文书给天尊。”
男子见魏长亭说话伶俐,心中自有了欢喜,俯身将他扶了起来。他的手隔着魏长亭的衣袖,顺势摸到了他的经脉。
从眼观与脉象来看,这个少年并非凡人。
“文书是何内容?”男子将玉笛置于案头,重又面对着魏长亭,显然想认真听他说。
“十年前的雪夜,蛇族来到我们永安城,屠杀了我们全城的人。我母亲为了救我,被蛇族首领奇尧刺死。”魏长亭一说起母亲,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
男子浓眉紧锁:“朕从未听说过此事。”
魏长亭听到男子自称“朕”,慌忙再次跪下:“请恕小民不才,未能认出帝君。小民参见至上帝君。”
玄昊帝君并不在意,又问道:“那你可知,蛇族为何要灭你们永安城?”
魏长亭道:“当时奇尧问了我们全城人一个问题,但是没有人答得上来。”
玄昊帝君问道:“是何问题?竟没有一个人能答得上。”
魏长亭抬起脸,看向至尊无上的玄昊帝君:“奇尧询问,可有人知晓何谓玄珠?”
“玄珠?”玄昊帝君的脸上变了色。
“正是。人们在猜是人名,还是物品,抑或是什么珍宝。可惜没有人猜得出来。”魏长亭想及当晚人们议论纷纷,却仍旧答不出所以然。
玄昊帝君正要开口,门外传来敲门声。
“何人?”玄昊帝君声音威严,不容置疑。
“至上帝君,我是仙童芙蓉,请凡间少年魏长亭前往宣和殿。”
“稍等片刻。”玄昊帝君答道。
他迅即地走到他的床榻前,从玉枕下掏出一个物件,递到魏长亭的手中。
他低声说道:“此物乃天界玉牌。回凡间若有事,可拿玉牌与我联系。永安城的事,我会想办法了解。至于玄珠,我日后会告诉你缘由。先过去吧。”
魏长亭将方形白玉牌,藏在胸口,低头躬身道:“多谢至上帝君帮助。我魏长亭没齿难忘。”
玄昊帝君拍拍他的肩膀,慈爱地说道:“去吧。”
他望着魏长亭瘦削又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厢房外,他的脸上渐渐浮出哀伤的神色。他缓缓地走到几案前,将那只玉笛摆弄在手中,轻轻地抚摸着笛身的每处角落。
宣和殿上。
殿堂两侧的大柱上,雕刻着天规条文,金文隐于内。尚书间虚真君坐在神位之上,玉几上呈着玉简,墨砚。左右两侧各坐了两位陪审仙官,众人庄严肃穆的目光齐齐投向魏长亭。
芙蓉退了下去,魏长亭伏地下跪:“凡间小民魏长亭,参拜尚书大人及众位大人。”
间虚真君身穿玄色锦袍,神色凛然,他手持典吏递上的文书,边看边问:“十年前的案子,为何到现在才呈上来?”
“禀告尚书大人,当时小民尚年幼,不便出行,于是等候十年,才前来呈告。”
间虚真君捋着半寸长银须,目光如火炬扫过魏长亭之身:“我需要你亲自再将当年的情况,说一遍。不知,你对当年的印象可否深刻?”
魏长亭抬起头,望着尚书大人:“禀告尚书大人,小民那时虽才七岁,但当晚的所见所闻,一直不敢忘却。请容小民与众大人一一道来。”
魏长亭深吸了一口气,将十年前所发生的事,再次细讲了一遍。他从打开家中门闩,迎面飘来雪花开始讲起,在那一刻,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一个晚上,再次经历了一次大屠杀。
九头蛇喷出的巨大火焰,燃彻天空,被剖开的商贩的身体,杂耍大汉胸口扎入的刺刀,奇尧的剑从母亲身上穿过,刺入他身体时的创痛,他一一说了出来。
但他没有提到阿茉掉在地上的糖葫芦,也没有说及阿茉与他的约定。这两件事,是埋藏在他身体里的隐秘,是无法拿出来,也不便拿出来示人的沉痛真相。
“希望大人替小人做主,严惩蛇族。”魏长亭又伏在地上,再次跪拜。
两侧的仙官面面相觑,脸上显出为难的神色。间虚真君虽则点点头,但是沉默着没有出声。
魏长亭跪在殿前,等待他们的发话。他也知奇尧的父亲檀渊已入仙界,成为巡天大将。如若严惩蛇族,势必牵涉到檀渊,所以案子并不会轻易断定。
间虚真君放下文书,双目炯炯:“蛇族与你们凡人本无恩怨,且天界从不允许异族侵犯。巡天大将必有失责之处。此案等我审问清楚,最终再做定夺。”
“小民知晓,多谢尚书大人。”魏长亭跪拜道。
“你可先回人间,等候回话。”间虚真君不待魏长亭说话,已起身离了神位,在旁陪审的仙官们也自离了坐榻。
魏长亭等仙官们离开后,这才起身出了宣和殿。芙蓉在殿门后候着他,将他送到南大门外。芙蓉嘱托门口天将,将他送回青石村。
“回去见着师父,替我向他问好。”芙蓉露出一个微笑,“回去告诉他老人家,你历经三个月,来到天界上呈文书,不管结果如何,你已经做的很棒啦。”
“谢谢你,芙蓉,还有清风。要不是你们一路陪伴,我都不知是否还能来到天界。尚书大人说会好好处理此案,我就放心了。希望他能还我们永安城一个公道。”
魏长亭长吁了一口气,又笑了起来。十年来的重担,虽尚未完全卸下,却已然轻松了许多。
“日后有事需要帮忙,让师父通知我们。我和清风随时恭候。”芙蓉说道。
魏长亭突然调皮一笑:“恐怕有一个人需要你帮忙。”
芙蓉一下明白他在说谁,把他调转了一个身,推着他往外走:“赶紧走。别跟我再说那人了。”
“你上次和雷公下界的时候,周瑞刚失去他的姐夫。”魏长亭说道。
芙蓉止住了脚步,沉默了下来。
魏长亭转过身说:“他带他姐姐回乡下了,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去寻他看看。”
那名天将拿着刀戟,在旁催促着魏长亭。
他这时倒感觉到离别即在眼前。先前陪伴在旁的清风和芙蓉,就如同自己亲生的哥哥姐姐一般,此后一别,恐怕鲜少再有机会见面,油然而生的伤感令他喉头哽咽。
“再见,芙蓉。”
芙蓉没有再开口,只是朝他用力地挥了挥手。她的五彩裙裾在蓝色天空中,如斑斓蝴蝶在飘飞。
片刻过后。
铠甲着身,不苟言笑的天将,呼啸着将魏长亭送回了青石山。然后招呼也不打一个,返身就回了天界。等到魏长亭晕晕乎乎,从地上爬起来环顾周围后,才发现这哪里是青石山。
这处山脉简直是不毛之地。山上一片光秃,仅有几棵矮小单薄的小树,枝桠上树叶稀少,更别说结什么果实了。就连地面上,也是寸草不生。
魏长亭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被天将刚才裹挟在腋下,一路风驰电掣地送回来,他还心有余悸,胃中翻腾着只想呕吐。
“这是哪儿啊?”魏长亭自言自语道。
他边走边往山下望去。附近是大片的草地,隔着几十里外,才隐约有几间柴房。幸好日头还早,刚过正午,他有足够的时间下山。
要换做小时候,他必定内心畏惧万分,担心有什么妖怪突然从身后窜出来,逼的他无处可逃。但现在他已是十七岁的少年,又从天界回来,好似整个人都成熟了一圈,他自己都未曾觉察到,自己的嘴角带着得意之色。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他边下山边给自己吟诗,以此来打发时间。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正在吟诵间,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踩踏碎石摩擦发出的声音。
“山上有人?”
他止住了脚步,转过头来望去。不望不要紧,这一望简直吓得他魂飞魄散。一只庞大的花斑虎裂着大嘴,目露凶光,朝他缓步走来。
花斑虎见魏长亭望见了他,歇下脚步,在原地站定。一人一虎,此时各自思量对策。魏长亭见它身躯庞大,但到底秃山偏地,它的脊背上瘦骨嶙峋,连低嚎声也似为省却能量而有意为之。
花斑虎张了张大嘴,嘴角馋涎四流,它一个飞身,猛扑了过来。魏长亭膝盖一低,伏跪在石地上,花斑虎的身子擦着他的背,跃了过去。
一记未成,花斑虎显然有些恼怒,它调转身头,再次扑了过来。魏长亭见它俯低身子,爪子大张,慌忙侧闪,谁知脚下一下打了滑,碎石子细细碎碎纷纷坠下深崖,而他的整个身子也迅即下滑。
情急之际,他抓住了手边的一棵树干,无奈那树实在过于纤弱,无力支撑住魏长亭的身躯,不过几秒钟,那棵树便被折断,魏长亭随着手中断枝,疾速地下坠落崖。
日头光影晃得他睁不开眼,树叶在耳边唰唰划过。他听到小腿冲撞树枝发出的咔嚓声,感觉到疼痛像是无边的浪潮朝他汹涌地袭来,他手心里还攥紧着那棵细树干。
那是他在昏迷之前,手中唯一能握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