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妖录》衣上痕

19、玉清狐妖 神丘山就在

　　清风眼见围观的人多，他没砍过柴，但想着这不比捕猎妖怪简单多了，所以他信心十足。

　　他拿起斧子，照着立在矮桩上的一根木头，奋力劈去。他挥袖时，风势过大，木头被带偏了，倒在矮桩上，清风的斧子落下时，正好砍在了木头的中间。

　　一根木头断成两截。

　　“哈哈哈，太好笑了。“桑花看得拍手跳脚。

　　“该我了，该我了。”琼草激动地喊着。

　　清风气咻咻地扔下斧子，魏长亭笑嘻嘻地捡起来，他将断开的两根木头，并排摆好。

　　他揽起袖子，握紧斧柄，“刷刷”两下，旁观的人只觉到一股风吹过，再看时，矮桩上四根木头已变成了四片。

　　“哥哥，好厉害！”琼草跳起身，给魏长亭鼓掌。

　　“让我看，让我看。”桑花在他背后急坏了。

　　“别急，桑花，哥哥再给你表演一次。”魏长亭笑着说。

　　清风抱着双臂：“看来师父其他没教到你，单单这一项，你可以走天涯去了。”

　　魏长亭笑道：“等日后回到家，我还和爷爷上山砍柴。你要不嫌弃，也可以来学。”

　　“刷刷刷刷”。

　　又是两声。

　　四片木片，又化成了八片。

　　这下清风彻底认输了。

　　旁观的村民都鼓起掌来，有的女人干脆拎着布裙子，跳起了舞。

　　魏长亭难得遇到这么热闹的场面，特别开心。他拿起地上的木头，继续在人前表演，赢获掌声。他的脸孔泛红，一双眼睛闪烁发光，实在孩子气得很。

　　他一介人间少年，自小没有父亲，对家庭团圆的渴望远超出常人。可惜，世事总是不如人意，父亲尚未找到，母亲又早早离世。当年母亲在娘家，待字闺中，媒人踏破门槛来说亲，她却从未有过满意。这样一个心高气傲的小姐，尚未婚配，却莫名其妙生下一个孩子，而且任凭她父亲如何拷问，她也不愿说出孩子的父亲是谁。

　　外公关他进小阁楼，也曾将母亲锁在闺房里，魏长亭再怎么举目无亲，也不愿投奔外公家。此时此刻，他倒在陌生的村庄里，找寻到一丝的温暖。

　　晚间，阿六和无肠民鹊智招呼大家吃晚饭。

　　他们围坐在房屋前面的空地上，盘腿而坐。木盘瓷碗里，盛着鸡鸭鱼肉，还有豆腐，青菜，腐皮，面筋。木瓢里还有他们村里的女人特酿的米酒。

　　琼草饿坏了，拿起一只鸡腿就吃，桑花挨依着芙蓉，脸贴着脸说话，两人别提有多亲切。

　　清风和魏长亭下午劈了柴，分外的饥饿，举着筷子夹肉吃。

　　他们没注意到，几个无肠民蹲在不远处的道路上，边吃边拉。

　　一顿热闹的晚餐后，村民们用下午劈的柴，升了篝火，大家围坐在篝火旁唱歌跳舞。

　　“好了，到我表演的时间了。”白发男人少郁高声喊道。

　　所有人都欢呼雀跃起来，纷纷鼓起掌。

　　阿六凑过来，对魏长亭说：“少郁是白发族设计飞行机最厉害的人。他的飞行机可以飞很远，到达过赤丘山。”

　　魏长亭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激动万分：“这也太厉害了吧。想我们从赤丘山一路过来，都要一两个月。”

　　阿六朝他眨眨眼，眯眯笑说：“白发族人就是能干。别看他一头白发，他才三十岁。他们生下来就一头白发，非常有智慧吧？”

　　魏长亭不停地点头，像孩子一样兴奋。

　　少郁请来几个白发族人帮忙，将一架木质飞行机，推到了大家的面前。

　　少郁举起酒杯，眼光掠过众人，坦然一笑：“今天，我要为我们远道而来的朋友，表演我的飞行术。今晚有月光，有篝火，有你们为伴，我少郁的飞行机，必将如大鹏展翅。如若可以，我会带上我的新朋友，一起在空中俯瞰我们的善伯村。”

　　“太好了，我愿意。”魏长亭不等少郁再说，已经站起了身。

　　少郁喝光杯中的酒，示意他坐下：“贵客莫慌，我先表演一番再说。”

　　魏长亭又坐下来，对着清风摩拳擦掌道：“好激动。”

　　清风却有些哈欠连天：“你要喜欢，下次我带着你飞。真是小孩子心性。”

　　少郁的飞行机是用木头制成，前后两个木轮子，中间挖空位置，可坐两人。两只巨大的翅膀，在飞行机两侧展开。

　　少郁朝众人挥了挥手，走进了飞行机。

　　他的脚刚踩上踏板，摩拳擦掌，发出一声怒吼，双脚飞快地踩起来，速度之快，有如幻影。很快，飞行机在他的踩踏上，轰隆隆发出巨响，两只翅膀上下晃动着，飞行机渐渐离开了地面。

　　“真的会飞。”魏长亭惊呼道。

　　清风喝了米酒，已是醉醺醺，他躺靠在魏长亭的腿上，眯着眼看到渐渐升到半空的飞行机，还有用力踩踏踏板的少郁。

　　“他真是有劲。”清风说了一声。

　　飞行机飞到最高处，速度渐渐平稳起来。少郁踩着踏板，在篝火上方绕着转了一圈，众人都发出尖叫声，不断地给他鼓掌。魏长亭也在鼓掌，手都拍红了。

　　少郁一个得意，又继续往上飞，口中大呼道：“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

　　桑花突然有些担心起来，她指了指飞行机说：“少郁叔叔今晚飞得有点高。”

　　芙蓉拍拍她的头说：“少郁叔叔有把握，别担心。”

　　“说不定哦。”琼草在背面冷嘲热讽。

　　“你个小坏蛋，琼草。”桑花骂骂咧咧。

　　“掉下来就好玩喽。”琼草还在讲。

　　“闭上你的臭嘴。”桑花叫道。

　　桑花的话音刚落，只听空中传来“卡嚓”一声巨大的响声，飞行机的身体晃了晃。

　　所有人都抬头仰望着那架飞行机，以及飞行机里的少郁。

　　少郁的双脚还在死命地蹬着，飞行机却在缓缓下落。

　　“发生什么事了？”有个四目人问道。

　　“出故障了？”无肠民也在问。

　　“大家快闪开！”少郁的一句话，如空中惊雷，朝地上劈去。飞行机正以极快地速度下坠，少郁的双手和双脚已无法控制住它。

　　飞行机继续往下坠。

　　“大家快闪开！”

　　少郁在飞行机内站起身，朝地面的人群挥舞着手，大吼着。

　　人群这才醒悟过来：飞行机要坠毁了！

　　所有人的脸上都呈出惊恐的表情，慌里慌张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去。芙蓉一把抱起桑花，脚一蹬，人飞了出去。魏长亭和清风也往外奔去。还没跑出多远，只听一声巨大的轰隆声，飞行机坠毁在那堆篝火上，少郁被弹了出来，跌到了地上。

　　飞行机得着火焰，更猛烈地燃烧起来，熏得四周烟雾缭绕。

　　魏长亭勉强睁开眼，看到篝火附近的少郁，他的头垂向一边，嘴角淌着血。

　　魏长亭什么都顾不上，他飞速地跑过去，拉着少郁想往外跑。无奈少郁身高马大，足有三百斤，魏长亭的手劲不足以拉动一个垂死之人。

　　少郁张了张眼睛：“贵客，今天见笑了。可能零部件有点问题，我应该检验下的。下次我再造一个更好的，给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头一歪，断了气。

　　魏长亭摸到他的手腕，还是温热如常人，难以想象，方才还是一个热情蓬勃的人，转眼间已经失去生命。魏长亭的喉咙有点哽咽，他对他还完全都不了解，只知道他的名字叫少郁，会做飞行机。

　　此时几个男人围了上来，阿六指挥道：“少郁死了，你们来抬走。顺便叫几个女人过来，收拾下飞行机。篝火重新布置下，跳舞还没结束呢。”

　　阿六又笑眯眯地对魏长亭说：“不好意思啊，原本少郁要带你上去飞行看看，现在看来，他这机器不行啊。”

　　男人们抬走了少郁。

　　魏长亭瞥见到他嘴角的鲜血，蔓延到了脖子里，他的眼睛还睁得大大的。

　　“就这样抬走他了吗？”魏长亭突然觉得阿六脸上的笑容，有些可恨。

　　阿六拍拍他的肩膀：“别难过，没什么好难过的。人不是生来都有一死嘛。不是因为这个，就会因为其他。莫要哀伤。好好吃，好好玩，等到有一天不能活了，也就坦坦然走。”

　　魏长亭抬头脸来看他。

　　“他给我们带来很多欢乐，你不知道琼草和桑花有多喜欢少郁呢。其他孩子们也是，开心过，我们就知足啦，还指望其他做甚。”

　　阿六扶起了魏长亭，男人女人们一同收拾篝火和飞行机。

　　魏长亭见善伯村自有对生命的一套理论，对阿六也没那么憎恶，但到底也没有什么心情再留下来，跳舞饮酒了。

　　但阿六坚持要他们留宿。村里的女人送他们去洗澡，给他们干净的衣服，送他们去空房间入住。

　　一晚上，魏长亭翻来覆去没睡着，一直在想着少郁的笑脸和那架坠毁的飞行机。

　　第二天，村民们又留他们吃饭，给他们讲村里的各族的故事。见到他们热情洋溢的笑脸，魏长亭内心的阴霾才渐渐被驱散。

　　桑花格外舍不得芙蓉，琼草则拉着清风的手。两个小朋友各自眷恋着哥哥姐姐，恋恋不舍。

　　等到他们离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阿六送了他们去玉清湖边，笑眯眯地挥手跟他们作别，还未等船夫的船靠岸，阿六已经先行离开了。

　　“这个善伯村的人很好客，也很绝情啊。”芙蓉撅撅嘴说道。

　　“他们对生离死别，看得淡泊。”魏长亭说道。

　　他抬起头，看到西边的霞光发射出耀眼的光芒。对岸的神丘山因为有祭坛在，山上既无猿猴跳树攀枝，也无小鹿采花觅果。整片山林泉水潺潺，果树郁郁葱葱，薄薄云雾缭绕在整座山之间。

　　魏长亭的心如击鼓般跃动，他即将跨上神丘山，去往天界，呈出他的供状。

　　天尊会还他们永安城居民一个公道。

　　老船夫撑着船桨，来到岸边，魏长亭迎了上去。

　　“老伯伯，我们要去神丘山，三个人。”

　　老船夫走下船，摆摆手说：“今天太晚了，等明天。”

　　魏长亭只觉奇怪：“夕阳尚未下山呢，老伯伯。”

　　老船夫拿下箬笠，露出一张沟壑遍布的脸，他压低声音凑近魏长亭说：“每月的今日，会有湖妖出现。”

　　清风离得近，听到了老船夫的话，不以为意地说道：“神丘山就在前面，湖妖还敢在此兴风作浪？”

　　老船夫神色凝重：“神丘山是山，经常有人上去祈祷跪拜，但这玉清湖虽近在咫尺，也不在山神的范围之内。还是小心为妙，明天吧。”

　　魏长亭眼见神丘山就在对面，却苦无机会过去。他掏出包袱，翻到里面剩余的盘缠，全都堆到老船夫手中：“老伯伯，我借你的船一用。您不必费劳送我们，我们三人会自行过去。等上岸后 ，我会将船拴好在岸边，你明天来寻即可。”

　　老船夫大惊失色：“小兄弟，千万不可。就算你会水性，湖妖也会拽紧你，拉着你沉入湖底。要知道这边夏天，年年有人在此游泳，被湖妖捉去的。莫可轻视啊。”

　　清风伸出手臂，揽住了魏长亭的肩膀，对老船夫笑道：“老伯伯，别担心，我们人多势众，湖妖见了我们都怕。”

　　芙蓉此时也上前来说：“是啊，老伯伯，別替我们担心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老船夫见说不动三人，只是摇头叹气，他从魏长亭手中捡出五枚铜钱，说道：“我只收你一次摆渡的钱。船，我明天去对岸拿。”

　　魏长亭见老船夫答应，心下欣喜。抬头看到夕阳已经落山，送别老船夫后，就催赶着清风和芙蓉上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