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妖录》衣上痕

18、善伯好客 魏长亭看到

　　一路经过各个乡村，游历山峦，赏花望月，多日来倒是欢欢喜喜，平安无事。

　　这一天，他们来到某处村庄，已入秋季，天气初肃。各类树木却常青如新，更有枝头还带着簇簇繁花，好似仍在七八月的好天气。成排的木屋，简洁漂亮。屋前还做了木质秋千，小孩子站在秋千上，迎着风推着玩。

　　这里到处是长相各异的人群，或是背着包袱，或是停下来交谈，倒也极为热闹，如一片世外桃源。

　　“听说去神丘山，要过玉清湖，不知这湖在哪里？清风，你去问问。”芙蓉问道。

　　清风眨着眼睛，似前一晚没睡好，他盯着不远处的某个男人，回着芙蓉的话：“我可能今天不便询问，头很晕。”

　　魏长亭笑他：“我看你一晚上都在打呼噜，怎会没睡好。”

　　清风仍在盯着那个男人：“长亭，要不你去问，我真晕得受不了了。”

　　魏长亭迈开步子，走向那个男人。

　　“他看上去有点不一样。”芙蓉轻轻地说道，“他眼睛下那是什么？”。

　　“确实不一样，这村庄里就没有一个正常的人。”清风别过脸去，不再看。

　　“你好，我想请问，玉清湖在哪边？”魏长亭停在男人的面前问道。

　　男人身材矮小，抬起头来看他，露出的一张脸上笑眯眯的。

　　魏长亭看到男人脸上有四只眼睛。原本左右眼所在的位置下方，另有两只眼睛。他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应该盯着哪只眼睛。

　　“你问玉清湖呀？”男人仍旧笑眯眯的，“你身后的两位，是你的朋友吗？”

　　“是的，我们三人同行。”魏长亭头脑发晕，只好把眼神挪到他的嘴巴上。

　　清风和芙蓉此时跟了上来。

　　芙蓉一望见男人的四目，眼珠子也不转了。大千世界，真是无奇不有。她算是见多了妖怪，但是这个世界显然异人也不少。

　　男人遥手一指，说道：“玉清湖离的很远，今晚就在我们村里好好吃饭休息，晚些让人带你们过去，”

　　魏长亭说道：“不必客气，我们自行过去就行。”

　　男人非常热情，拉住魏长亭的手：“我叫阿六，到了我们善伯庄，我们自然要好好招待啦。”

　　男人回头冲着蹲在路边的一个男人喊道：“喂，吃完了没有，快来欢迎新朋友。”

　　“呵呵，稍等，稍等。”

　　魏长亭一行三人眼睛齐刷刷地朝路边的男人望去。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身上虽穿着藏青袍子，但身体五脏器官却清晰可辨，宛若透明。他的身后有一只大瓷碗，里面盛着一堆褐色烂泥样的东西。

　　魏长亭还在疑惑时，男人已拿过瓷碗，用汤匙一勺一勺剜着吃。

　　“这能吃吗？”芙蓉有些干呕，但阿六在旁，又不好做出来。

　　“能吃，能吃。他们是无肠民，吃进去东西，直接排泄出来。需要吃七次，才能完全消化掉。”

　　魏长亭听了也咂舌：“也就是说，他吃的是他排泄出来的？”

　　阿六笑笑道：“这是他们的习惯，这样才不浪费食物呀。”

　　在他们的说话之际，男人已经吃完了食物，又把那个瓷碗放到了身后。果然，一堆更稀烂的褐色食物很快堆满了瓷碗。

　　男人回头冲着他们一笑，端起了瓷碗，汤匙一剜，又吃了起来。

　　清风捂住嘴说：“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别急呀，等他吃完，很快的。”阿六坚持着。

　　魏长亭和芙蓉的胃里也如翻江倒海，恐怕坚持不了几分钟。

　　这时，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个孩童，拉住芙蓉的裙摆，仰头说道：“姐姐，你好漂亮呀。”

　　芙蓉定睛一看，那是个漂亮可爱的小女孩，嘴角两个小酒窝，穿着粉红袄子，大红裤子，头上扎着小辫。

　　她欢喜地蹲下身，从头上摘下一个黄金簪子，对小女孩说道：“来，姐姐帮你戴上簪子，也漂漂亮亮的。”

　　“我不要，我不要，丑死了。”一个小男生的声音响起。

　　“谁在说话？”芙蓉一惊，簪子掉在了地上。

　　“别理他。”小女孩若无其事地捡起地上的簪子，微笑着递给芙蓉。

　　芙蓉缓了缓神，又抬起手来给她插簪子。

　　“不要，不要，丑死我算了。”男孩的声音又响起。

　　“谁啊？”芙蓉害怕到开口骂。

　　“唉。”小女孩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别开脸说，“不是让你别说话的吗？”

　　她转过身去，露出了脑袋后面的另一张脸。

　　一个小男孩正龇牙咧嘴，做着鬼脸。

　　“我的天哪。”芙蓉吓得跌在了地上，魏长亭和清风也都吓了一大跳。

　　小男孩却不以为意，冲着魏长亭说：“哥哥，陪我去荡秋千吧。我可以荡很高，我表演给你看。”

　　“你......你到底是男孩，女孩啊？“芙蓉跌在地上，紧盯着小男孩。

　　小男孩的上身穿着浅蓝袄子，下身是深蓝裤子。脸上也有两小酒窝。

　　小女孩在他背后喊着：”姐姐，别怕，我叫桑花，他叫琼草。我们是双面双胞胎。琼草，你快滚一边去，姐姐送我礼物呢。”

　　小男孩动也不动，拉过魏长亭和清风的手，谄媚着说：“哥哥，来陪我玩秋千吧。”

　　两人不知该答应，还是不答应好。

　　芙蓉则是站起了身，走到小女孩那一面，在她结实的发髻上，插上那根簪子：“我们要玩荡秋千吗，桑花？”

　　“可以呀，姐姐，我们一起玩吧。”桑花一口应承，又朝着琼草恶狠狠道：“这样你乐意了吧。”

　　此时路边的无肠民已经吃完食物，站起身，拍拍袍子上的尘土，对着阿六说道：“今天有贵客来村，我们理当好好招待。我马上安排大厨房，让他们宰鸡剁鹅，保管你们今天晚上吃得放心，玩得开心。”

　　魏长亭犹豫着问道：“我想请问下，你刚才吃的是什么菜？”

　　无肠民敲敲手中的瓷碗，爽朗一笑：“呵呵，这道菜叫做鸡鸭嬉戏，今晚你们也会吃到我们善伯村这道名菜。”

　　魏长亭不知该表示感谢，还是拒绝，拖着长长的鼻腔，应了一声：“哦......”

　　阿六笑着说：“我马上通知村里的人，晚上一块来吃饭，搞个篝火会。”

　　琼草不待他们再说话，拉着魏长亭和清风就往秋千架那跑，三人连脱身的机会都没有。

　　木屋跟前，有一些男人在劈柴，女人们正洗衣晾被。见到琼草领着三个陌生人走来，他们都停下了劳作，朝他们望过来。

　　“哥哥，推吧。”琼草站在秋千上，对清风喊着。

　　“那你可要小心了，哥哥的力气很大的哦。”清风唬着他。

　　“哥哥，他其实很胆小，但我一点都不怕，我可以荡很高。”桑花在背面喊道。

　　清风握紧麻绳，开始慢慢推送秋千。

　　魏长亭走到芙蓉那一侧，压低声音说：“这村里人，一直在看我们。是不是，我们在他们看来，很奇怪。”

　　芙蓉甩了甩长辫，头一昂，笑道：“怎么会？肯定是被我霹雳无敌的美貌所征服了。”

　　魏长亭摸了摸鼻子，眼瞧着那群男女正慢慢逼近，他挨到了芙蓉的身边：“他们来了，他们想干嘛啊。我看阿六很好客，他们应该不至于无礼吧。”

　　“姐姐，快看我荡得高不高？”桑花在半空中叫道，琼草的眼睛紧紧闭着，嘴也不敢张开。

　　“桑花真厉害。”芙蓉喊着，“琼草，你的声音呢？姐姐怎么听不到你的喊声呀？”

　　琼草壮了壮胆子，嘴一张，一口冷风灌了进去，他呛得连连咳嗽。

　　“哈哈哈，胆小鬼琼草。”桑花摇头晃脑着，笑话他。

　　“哥哥，快救救我。”琼草逼不得已，闭着眼睛叫喊着。

　　清风这才松开手，让秋千缓缓地自行停顿下来。

　　他走到魏长亭身边，眼望着那群男女正走来：“他们杀气腾腾的样子，是要兴师问罪么？”

　　“还来得及逃吗？”魏长亭问道。

　　“恐怕不行。”清风答得干脆利落。

　　芙蓉这时也有些害怕起来，紧紧揽住了魏长亭的手臂。方才她还放言，说这帮人被自己的美貌吸引，但此刻看到他们匆匆走来，脸上乌云深重，她倒害怕起来。

　　三个四目人，两个无肠民，还有一个身材高大健壮，白发至膝的男人。

　　他们将魏长亭三人团团围住，脸上的神情捉摸不定。

　　魏长亭不忍对视四目人，想到无肠民的鸡鸭菜，又不忍看他们，于是他只得对着那个白发男人问：“是阿六喊我们来的。贵处如果不方便的话，我们可以现在就走。”

　　白发男人身高近乎两米，一张长方脸如钢铁般坚毅，表情严肃。他看了看魏长亭，又仔细打量了清风和芙蓉，随后呵呵一笑：“欢迎欢迎，今天你们一定要留下来，观赏我的飞行表演。那可是我们白发族的绝技。”

　　魏长亭还是第一次听说飞行术，心下好奇：“你可以飞？”

　　白发男人摇摇手指：“不不不，是我设计的飞行器。我可是花了好多天设计出来的，晚上用餐时，我可以表演给大家看。”

　　白发男人介绍时，无肠民与四目人在旁边陪笑着。

　　话说这个善伯村的人，倒都是挺爱笑的。不管开心还是不开心，适合还是不适合，他们都喜欢露出微笑。

　　“哥哥，姐姐，我们再玩会其他的吧。”琼草和桑花再喊着。

　　“好哦。”清风答道。

　　知道这个村的人，对他们并无敌意，他们倒挺高兴停留下来。

　　芙蓉帮着妇人们去木屋旁摘桃子，采桑葚。魏长亭和清风则是比赛砍柴。

　　“清风，你这个就比不过我了，我七岁就跟着爷爷上山砍柴了。”魏长亭笑着说。

　　“不就砍柴么，有什么要学的。”清风不甘示弱。

　　“我们比赛个劈柴，好不好？”魏长亭说道。

　　“好，哥哥们要比赛喽。”琼草和桑花一起鼓掌。

　　“让我看，让我看。”桑花吵着要看比赛。

　　“不行啊，是我邀请哥哥来玩的，应当我来看。”琼草站在那边，岿然不动。

　　“琼草，你欺负我。荡秋千我可是让着你的。”桑花嘴巴一扁，眼泪哗啦啦就下来。她深知这一招对琼草最有效，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用。

　　果然，琼草听到她的哭声，立马败下阵来：“行吧，你先看。不过只能看一小会，然后让给我。”

　　“一言为定。”桑花破涕为笑。

　　村民们也围了过来，看这两个陌生少年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