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妖录》衣上痕

15、暗黑回忆 奇尧推开了

　　“将他关到阁楼去，今天之内，不许给他送饭。”一个老人严厉的声音传来。

　　“外公，我再也不贪玩了。求求你別把我关起来。求求你！求求你！”三岁半的魏长亭跪在地上求饶。

　　“你犯了错，你娘也要受罚。该死的东西。”老人一甩袖袍，大步走开。

　　仆人战战兢兢地将魏长亭关入了阁楼上。

　　没有窗户。

　　空气里尽是扑鼻的霉味和酸臭味。

　　魏长亭想起，有一次他去厨房找吃的，不小心听到仆人间在聊天。他们说外公的一个小妾曾吊死在阁楼里，身子在梁上晃了两天才被人发现。

　　他没见过那个女人，也没听娘提起过。

　　但在这片黑暗中，他却好似在面前，见到了她蓬头垢面的骇人模样。

　　“娘，娘！外公！”幼小的魏长亭撕心裂肺地喊着。

　　魏长亭被往事惊扰，脚下一滑，跌在了地上。

　　离烛听到声响，越过清风，奔了过来。

　　“还好吗？”离烛伸出手，拉起魏长亭，却摸到他一手的汗，再顺着他的袖子摸去，竟发现他衣服都已湿透。

　　离烛蹙眉，又往他额头探去，发现他脸上也是潮湿一片。

　　“外公。”魏长亭的意识有些迷乱，“我知错了，我知错了。”

　　“坚持下，长亭，很快就到洞口了。”

　　离烛一手搂住他的肩，一手紧握住他的手，带着他慢慢往前走。

　　魏长亭被离烛扶着，身子有了落处，他深呼吸着，努力提起力气来往前走。

　　又走了片刻，登上了几级台阶后，终于见到了零星的光亮。

　　那股窒息的感觉渐渐远去，魏长亭恢复了意识。

　　走到洞穴外，离烛用袖子给他脸上都擦净了，又摸到他手上不再冰凉，这才放下心来。

　　“长亭是不是怕黑？”清风问道。

　　“嗯，有一点。”魏长亭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没有回避。

　　“我们要回到前门，马大马二还等着我们。”魏长亭辨别不出此地在哪里。

　　“我带你们去。”

　　三人借着月光，又走了一段路，终于来到了正门口。

　　魏长亭心中有无数的疑问。

　　离烛明明是奇尧的弟弟，为什么他愿意救自己？十年前的那个雪夜，他当时为什么没有在永安城？对他来说，凡人，其他的妖族算是什么样的存在？

　　马大马二站在树下，已倦得闭上了眼睛。

　　清风朝着他们的头各打了两下，两个人才醒过来。

　　“谢谢你救了我们。”魏长亭的话，情真意切，令离烛心下一动。

　　“你们快走，我哥马上就会有行动。最好別再住赤丘山了。”

　　形势紧急，魏长亭也不再多说。他和清风骑上马，迅即地赶回了赤丘山。

　　回到赤丘山，魏长亭正赶着去见玉凝，却见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背影。

　　他对清风说道：“你先去告知玉凝族长。”

　　随后他朝着那人的背影喊道：“周瑞？是你吗？”

　　男人转过身来，手上端着一碗药汤，面容忧戚。

　　果真是周瑞。

　　魏长亭没想到在妖界竟然看到周瑞，大为惊喜，正赶上前，想要跟他说几句话时，却见周瑞默默转过身，端着药汤进了屋。

　　魏长亭心生疑惑，也跟着走了进去。

　　房间的床铺上，躺卧着一个容貌俊美，脸色极为苍白的男人，一个长相娴静的女人接过周瑞手中的药汤，搂起男人的脖子，要喂他喝药。

　　男人气若游丝地说道：“不必啦。劳烦你们照顾了这几日。”

　　女人的眼泪顿时滚落了下来，她放下汤碗，强装着笑脸：“夫君，别说这种话，我们说好要白头偕老的，你可不能食言。”

　　男人伸出手，抚了抚女人的脸颊，无奈地笑了笑：“对不住啦。”

　　男人勉强抬起头，朝魏长亭望去，说道：“我认得你。你救过我们的命。”

　　魏长亭跨步上前，急道：“我们要赶紧走，蛇族的人马上要来了。”

　　男人摇摇头，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谢谢你了，小兄弟。”

　　女人还想说着什么，但被男人打断了。

　　男人的呼吸已极为急促：“惠娘，让瑞瑞送你回村里。以后你重新嫁人，就当没来过我华仪族。”

　　周瑞呆站在那里，一条铮铮铁汉也流下泪来：“姐夫！”

　　男人的瞳孔开始涣散，他说道：“跟爹娘说，我先走一步啦。以后不能孝敬他们老人家了。”

　　女人握着丈夫的手，脸上溢满了泪水。

　　她曾误闯妖界，却因祸得福，嫁给了这位谦谦君子。两人本是恩恩爱爱，熟料不死族的踏入，却令他们的幸福在一夜间灰飞烟灭。

　　男人的嘴微微张着，眼神空洞地望着某处。

　　“夫君！”慧娘叫喊着，扑到了丈夫的身上。

　　周瑞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魏长亭极为焦急，他对着周瑞说道：“周瑞，蛇族的人马上会来，你赶紧带你姐姐走。”

　　周瑞仍旧在哭：“是我没保护好我姐夫。该死的人是我，不应该是他。”

　　魏长亭拉住周瑞说道：“周瑞，时间紧迫，无暇顾及这些了，赶紧带你姐姐走。”

　　“不，我不走。我死也要留在这里。“慧娘尖声叫道。

　　楼下传来小妖带着哭腔的叫喊声：“不好啦，蛇族又来了，赶紧逃啊。”

　　远处马蹄声四起，尘烟滚滚。

　　月姬坐在行进队伍的前列，甩着头，兴高采烈地喷着烈焰大火。路边未来得及逃走的狐妖，被大火一扫而过，浑身的毛皮被点燃，发出刺啦刺啦烧灼的声响，它们尖叫着，在地上四处打滚。

　　“好难闻的味道。”月姬堵着鼻子，不快地说道。

　　奇尧骑着高头大马，穿着锦缎黑袍，一声不吭。

　　魏长亭跑到门外去看，蛇族大队已逼近眼前。清风和玉凝已奔下楼去迎战，他心中焦虑万分，回过头又对周瑞说：“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带你姐赶紧走。没时间了。”

　　周瑞听到远处的动静，这才像缓过神来，他上前拉住姐姐，不由她挣扎，拖着她就往门外走：“姐，我们先回老家。”

　　慧娘一步一回头，跌跌撞撞地跟着周瑞走。

　　魏长亭来到山下。

　　蛇族部队已停了下来，月姬收起了她的火焰。她见到魏长亭站在众妖族的队伍里，脸上呈出惊讶之色。

　　魏长亭的目光，落在她身边的离烛身上。他也来了，骑着一匹白马，背着弓箭。月光隐在乌云背后，魏长亭看不清他的神色。

　　这时，奇尧跳下马来，走到玉凝面前，嘲讽地说道：“速度这么慢，是做好束手就擒的准备么？你要愿意，我可以带你回蛇族。”

　　玉凝轻声发笑：“谁不知你奇尧将军从不近女色。你带我回去，无非是想折磨我。”

　　奇尧嘴角一扬，眼中迸出幽光：“一起玩玩，没什么的。”

　　一阵风拂过，扬起玉凝身上的玉佩。

　　奇尧注意到那个玉佩，嗤笑了一声，一个出手，将那玉佩扯了下来：“蛊心术，你们狐妖可以，我们蛇族也不是不行。”

　　玉凝纤瘦的身体顿住，额头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

　　对她来说，蛊心术，是她唯一，也是最重要的能力。如若对奇尧无用，那她就手无缚鸡之力，等于废人一个。

　　“奇尧将军，你进攻众妖族，天界仙官知道吗？”魏长亭突然跨前一步，朗声问道。

　　奇尧的手往后一甩，玉佩在空中抛落，砸在石地上，落了个粉碎。

　　他走到魏长亭面前，问道：“刚才是你问的话？”

　　“是我问的，奇尧大将军。”魏长亭并不畏惧。

　　他们两人身高相当，但奇尧喜爱习武，身体要比魏长亭强壮得多。

　　奇尧认真打量着这个年轻却陌生的面孔，突然间，他像是被一记重拳击到，他猛得后退了一步，发出了一声低哼声。

　　“哥，你怎么了？”月姬在马上跃下，冲了过去。

　　奇尧推开了她的手，扯过魏长亭的衣领问道：“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

　　月姬见他对魏长亭动怒，慌忙拨开他手：“哥，你快放开人家。他是凡间男子，不是妖族的。”

　　奇尧还想冲上前去问，突然间，一阵狂风拂过，所有的火把都熄灭了，月亮彻底隐去了身影。

　　赤丘山隐于一片黑暗之中，所有人都如目盲，只小声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天象有变吗？”

　　“就是一寻常日子，没说有甚特殊。”

　　月姬怕黑，她抬头喷出了一柱火焰，但四周仍旧很暗，她颇为恼怒，变回了九头蛇，喷出了九柱火焰，将赤丘山照得一片亮堂堂。

　　但亮光还没持续多久，天上一声雷响，所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倾盆大雨已下了下来，浇灭了九柱火焰。

　　“怎么回事嘛？”月姬吵嚷着，变回了女子模样。

　　蛇族的士兵们嗅闻着众妖的味道，抽出了腰间的宝剑，朝着众妖们一步步逼近。

　　天空中劈下一个亮如白昼的闪电，随后一个震天的声音响起。

　　“住手！”

　　随即有两个身影，从天而降，飘忽而至。

　　两名雷公——罚恶雷公与巡天雷公，手执雷鞭，头顶仙光，对着蛇族怒目相向。

　　奇尧见状，忙伏地跪拜：“下官奇尧，参拜两位雷公。”其余人这才知，这是来自天界三十六位雷公中的两位，也慌忙跪下。

　　此时雨已停，魏长亭浑身湿漉漉的，夹杂在众人间跪拜聆听。

　　巡天雷公说道：“妖界各族不得擅自与他族起纷争，你越界了。”

　　奇尧心有不甘，但话语滴水不漏：“奇尧知错。”

　　罚恶雷公的雷鞭在地上甩过，溅起一阵火光：”奇尧，你父亲檀渊已为天界仙官，你莫败坏了他名声。每位仙官的考核，也快临近了，切莫生事。”

　　奇尧挺直上身跪着：“下官知晓，谨遵二位雷公大人命令。”

　　两位雷公见奇尧态度诚恳，且目前尚无伤亡，两人并肩腾空飞起，驾云离开。

　　只听得空中隐隐传来四字：

　　“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