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妖录》衣上痕

14、晚宴杀敌 “快走。”

　　楼上，月姬关上了木门，走到镜台前，拿起铜镜胡乱梳理了下头发，眼见魏长亭还站在那里，又拉着他往床上坐。

　　“我哥他们在楼下胡闹，我一会要下楼。魏公子今天就在这里休息吧。”

　　月姬的手不经意间，划过魏长亭修长的手指，一颗心扑通扑通窜得极快。

　　她的喉头一下子哑住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魏长亭说道：“月姬姑娘先忙，不必顾虑我。”

　　月姬又走到香几前，点上香炉，但又一想，还是罢了手。

　　房间香味已够浓烈了。

　　她退到门口说道：“魏公子，那我先下楼了。你请自便。”

　　魏长亭点了点头，看着她袅娜着出了门，一双纤手又小心地将门带上。

　　魏长亭两步一跨，靠到木门上，听到她细微的脚步声朝楼下飘去。

　　他打开门，露出一条门缝，想窥视下外面，却被清风硬闯了进来。

　　“奇尧和不死族人就在楼下，你别被发现了。”魏长亭忙关上门说道。

　　“我都在房间听半天了。看来蛇族是联合了不死族，让不死族先起头剿灭众妖族。奇尧在背后坐收渔利。这男人看上去像个书生，倒真是不简单。”清风说道。

　　两人将耳朵贴在门上，聆听楼下的动静。

　　“来啦，月姬。”奇尧喊道。

　　“我累了，没心情。想要看跳舞，没有。看喷火，可以。”月姬的声音尖利利的，藏着诸多不耐。

　　齐山恐他们兄妹俩又生事端，闹得下不了台，于是打圆场道：“喷火也可以，让我们不死族的男人，见见月姬姑娘的威力。”

　　月姬突然笑起来，清丽的声响宛如云中飞雀在鸣叫。

　　“光喷火不好玩，总归要拿个人来体验下。”

　　齐山的脸一僵，随后露出憨憨笑容：“那对着天空喷一下吧，也算是给我们庆祝下。”

　　月姬挨着她哥坐下，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哥，你说我喷哪里好呢？”

　　“你爱喷哪就喷哪。”

　　奇尧拿起酒樽，直接灌着喝。

　　眼下还只是第一步，明日后还得规划第二步。

　　他蛇族的人，必须以死效命。

　　只有置之死地才能后生，才能壮大他的蛇族。

　　他奇尧必将统领蛇族，统领所有的妖族，成为妖界的唯一领袖。

　　可惜那个女人死了，她永远都无法看到他所创下的伟业。

　　他的心里有些黯然，喉头的酒又辣又涩，他勉强忍住，才将酒咽了下去。

　　“奇尧将军，小人有报。”有个男人慌里慌张地从外面闯进来，跪在奇尧的桌前。

　　奇尧一甩手，将青釉莲花酒盏砸在了地上，碎了个粉碎。

　　原本欢喜闹腾的众人，顿时都噤了声，连月姬也不嬉笑发问了。

　　“吵什么？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奇尧的脸上蒙了一层冰霜。

　　男人想要起身，却又不敢，跪在那里，抓耳挠腮。

　　齐山坐在一旁，忙说道：“奇尧，要不我们先散了吧。你们有事你们聊，往后我们有的时间聚会。”

　　奇尧摆了摆手，示意齐山闭嘴。

　　“上到我这边说。”奇尧对着跪在那的男子。

　　男人战战兢兢地起身，小跑着走到奇尧身边，凑着身对他小声说着什么。

　　楼上的魏长亭此时已打开一条门缝，但也听不见男人在说什么。

　　奇尧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剑眉紧拧着，一双手青筋凸起，似随时都能轭断人的喉骨。

　　男人说完后，又立起了身，朝后退了几步，站在那里。

　　“月姬，你去库房给他赏点银子花，多给点，毕竟不是小消息。”奇尧摸着下巴说道。

　　“什么消息？”月姬忍不住问道。

　　“你先去库房。女孩子家的，就不凑在这边玩了。”奇尧命令道。

　　月姬向来深知奇尧秉性，见他脸色凝重，必定是有大事，于是领着男人走了。

　　齐山自觉气氛不对，站起身说道：“那今天就到这里，奇尧，我带兄弟们先走。“

　　“想走？”

　　奇尧的声音振聋发聩，院中的人相互间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蛇族的士兵们，摸到手边的兵器，蓄势待发。

　　奇尧终于站了起来。

　　他拂了拂袍上溅到的美酒，对着齐山的后背说道：“齐山，今天就留下吧，别走了。”

　　“什么意思？”齐山转过身来，一张黑脸对着奇尧。

　　“我的意思是，你骗了我，所以我不准备让你走了。”

　　齐山没想到他的消息来得这么快。

　　显然方才的男人，过来通报消息，说众妖族并未被屠灭。

　　齐山原本是想趁着奇尧未知真相，被麻痹之际，接下来迅速反攻蛇族，没想到被奇尧抢了先。

　　齐山喝得晕晕乎乎的，手往背上一探，没摸到自己的长斧。

　　奇尧已出了手。

　　他的右手手指在桌上一弹，一双银筷跳了起来，他一把接住，手一抬，猛得扎入齐山的眉心，

　　赤红的眼珠涌进了鲜血，连眼白都变得鲜红。

　　齐山的嘴里咕嘟咕嘟冒出血泡，身体左右晃动，不住地颤抖着，随后他像是支撑不住自己一般，往后一仰，瘫倒在地上。

　　眉心是不死族的死穴。

　　这是父亲檀渊告诉奇尧的秘密。

　　不是心脏，不是脖子，是眉心。

　　只要对准他们的眉心来一下，再长寿的不死民，都会成为死人。

　　所以不死族，纯粹是一个虚无的外号而已。

　　不死族的士兵眼见着族长已死，一个个都腿部踉跄，站都站不稳。

　　“奇尧将军，请饶了我们。”

　　士兵们跪了下来求饶。

　　“回去告诉齐海，妖族将是我的天下，如果不服，尽管来打。”

　　奇尧拍拍副管的肩膀说道：“记得留一个活口，回去报信。”

　　不死族眼见求饶无望，捡起地上的长斧与剑，开始与蛇族人拼杀。

　　楼下一片厮杀之声。

　　魏长亭焦急地说道：“奇尧要知道不死族没剿灭众妖，一定会马上派兵过去，我们要赶紧回去。”

　　清风说道：“不如现在趁乱走。”

　　魏长亭刚要开门，却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

　　没有香气，不可能是月姬。

　　魏长亭回头张望，看看房间可否有躲避之处，这一瞥处，却瞧见了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身白衣的离烛。

　　魏长亭不知他何时进的屋，又是如何进来的，他只是望着他，心中说不清是欣喜，还是其他滋味。

　　门外的脚步声愈发靠近，他的手心中沁出了冷汗。

　　离烛一个箭步跨过来，低声对魏长亭说：“别出声，我带你们走。”

　　他快速地挪开房中的香几，露出地上铺着的一块毡毯。

　　他一把揭开那块毡毯，露出底下的石地面。

　　这块地与其他地面不同，是一块四四方方的石板。

　　离烛取了匕首，伸入石板的边缝处，将石板撬开 ，他抱起石板置于一边。

　　此时，脚步声已快走到门前。

　　“快走。”离烛低声道。

　　魏长亭低头看到石板的黑洞下有几级石阶，时间紧迫，他也顾不得多想，一脚跨入那黑洞，顺着石阶往下走。

　　清风紧随其后。

　　“谁在月姬房中？”奇尧在门外问话。

　　离烛慌忙摆好石板，又盖回毡毯，挪回香几。

　　他站起身，去开门。

　　魏长亭和清风站在石板下，听到门“吱呀”一声打开。

　　“哥，是我。”离烛说道。

　　奇尧格外惊讶。

　　原先以为月姬在房中藏着男人，所以上来看看是何人，辨别下对方的底细，以防自己的妹妹着了别人的当。这一下看到的，竟是自己的弟弟。

　　“你在你姐的房中做什么？晚宴又不下来，一天天的越来越没规矩。”奇尧说道。

　　“我不爱凑热闹。”

　　奇尧一挥手：“罢了罢了，反正楼下也是一团糟，你也省得下楼来。晚些你跟我一起赤丘山。”

　　“去赤丘山做什么？”离烛心中极为不安。

　　“灭了众妖族。这群小妖，看着碍事。”奇尧说道，在房间里慢慢踱着步。

　　“我不去。”

　　“别跟哥意气用事。”

　　“你做了蛇族首领还不够吗，还要去侵扰众妖族？”离烛的声音提起来。

　　奇尧淡淡一笑。

　　他难得看到弟弟发怒，上一次他们兄弟间激烈的争吵还是在十年前。

　　这十年来，倒是格外相安无事，但奇尧自觉与离烛间感情淡漠了许多。

　　也许志向不投，就会有各种分歧，也连带着感情上的疏离。

　　“离烛，你也大了。你要明白男子汉要有大志向。你看看那些一条腿的小妖，两只头的小妖，他们毫无战斗力。我就算想将他们归入麾下，我也无法发挥出他们的能力。他们对我来说，就如同废物。”

　　魏长亭在石板下，听得紧握住拳头。

　　一阵轻巧的脚步声又传来，浓郁的香气甚至穿过毡毯，泄入缝隙，萦绕着魏长亭。

　　月姬出现在房中。

　　“你们在我房中做什么？我客人呢？”

　　奇尧撩了撩袍子，说道：“可惜，我也未见着。月姬你要喜欢，下次带给哥看看。哥给你把关一下。”

　　月姬的脸上浮起红晕，比之以往杀伐之时，多了一份娇羞：“我也是初次见面，算不上喜欢。”

　　离烛无意跟他们纠缠讨论，推脱了下就出了房门，回到自己的房间。

　　不过片刻，魏长亭听到密道前方传来声音。

　　他的身体僵持住了，侧过耳，听一听那声响。

　　“跟我走。”离烛说道。

　　原来他房间里也有机关，可以通往密道。

　　清风松了一口气，问道：“要不要我点个烛火？”

　　“不可，烛火会引来他们。跟着我走就可以，小心脚下湿滑。”

　　这个密道狭窄阴暗，魏长亭几乎什么也看不见。

　　密道很矮，魏长亭只能躬着身往前走，他的手摸到岩壁上凹凸不平的青苔。

　　离烛在最前，清风随后，魏长亭落在了后面。

　　他每跨一步，就听到自己发出沉重的呼吸声。密道似无穷无尽，一直走，却一直望不到头。他的额头开始渗出汗来，口干舌燥，想要歇息，却又不想待在这份无边际的黑暗中。

　　他感觉脚边有黏腻的蛇，缠绕着自己的双腿，在缓缓地游动。

　　他看不到它，也看不到前面走着的两个人。

　　他唯一能抓住的，只是岩壁上那点滑腻的青苔。

　　他听到一个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