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第 42 章 一句相问 ...
-
烛火跳动,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偏殿里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江映月隔着那短短几步路望着他,喉间发紧,那句 "你走罢" 含在舌尖,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沈清砚也没有动。
他望着她,眼底的委屈、憔悴,在烛火里一点点漫开。良久,他像是终于攒够了力气,开口,声音发哑,却字字清晰地落在她心上:
“你,真的想在我的世界彻底消失吗?”
江映月心口猛地一缩。
他看着她,那双熬得发红的眼睛里,是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破碎的痛。他没有质问,没有指责,只是那样望着她,像是怕极了从她嘴里听到那个答案 —— 却又不肯不问。
他怕那是真的。
他知道她真的想这么做。他比谁都清楚,她一旦狠下心,是真的能头也不回地走掉。
可他唯一不愿的,是从她口中,亲耳听到那个 "是"。
只要她不说,他就还能骗自己,她只是怕了,她还会回来。
江映月被他这一句问住。
她张了张嘴,那句狠话在舌尖滚了一圈,却怎么也吐不出来。她别开眼,硬生生把那点不该有的柔软压下去,端起魔主惯有的冷硬,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她没答他。
她在躲。
沈清砚闻言,却低低嗤笑了一声。
那笑里带着憔悴、委屈与不甘,衬着他此刻风尘仆仆、满面风霜的模样,竟显出几分近乎疯魔的癫。他抬眼望着她,笑意未收,眼底却一点点红了起来。
“很难猜吗?”
江映月心口一沉。
他往前一步,一字一顿,声音哑得厉害,却字字清晰:
“中秋夜,魔主可是为我点亮了整座城呢。”
他说着,笑了。
那笑里全是心酸 —— 一个在山门外站了一天、水米未进的人,此刻却笑着说破了她的身份,笑着说破了那晚她为他瞒着、他从不知道的秘密。他明明笑着,可那笑比哭还难看。
笑着,笑着,眼泪却落了下来。
江映月怔在原地。
她看着他眼底滑落的泪,看着他明明在笑、却哭得这样狼狈的模样,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没想到,他竟早就知道。
她知道她瞒得很好,她从没在他面前提过魔宫,从没让他看见她魔主的模样。可他却说破了 —— 他说 "中秋夜,魔主可是为我点亮了整座城"。
他知道是她。
他一直都知道。
沈清砚看着她怔怔的模样,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却怎么也抹不干净。他声音低哑,带着哽咽:
“所以,你真的想一辈子不见我吗?”
江映月被他这一句逼到墙角。
她想说 "是"。她想狠下心,告诉他 "对,你走吧,从今往后别再来了"。她向来杀伐果决,想做的事从不犹豫 —— 可这句话,她竟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只看见他熬了一夜、瘦了一圈的脸,看见他衣袍上的尘土与露水,看见他眼底那点怎么都浇不灭的光。
然后她心口就疼起来了。
那是一种她从没见过的疼。她杀过人、受过伤、见过师傅在自己面前化成一具不会说话的傀儡 —— 可那些痛,她都能咬碎了咽下去,照着师傅的吩咐,笑给所有人看。她以为自己早就不会疼了。
可此刻,看着他这副模样,她心口那处,竟疼得几乎要弯下腰。
比师傅变傀儡那日,还要疼。
她不懂这是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好痛。那种痛压在她胸口,让她说不出话,让她连站都快站不稳。她没见过这种痛,也不知道该怎么止住它。
她只能看着他,想让他别再用那样难过的眼神看她了。
可她没有说出口的话,都在那一眼里。
忽然,她想起了一件事。
她想起竹林的琴声里,她心口是松的;她想起他吻她的时候,她是不乱的;她想起和他待在一起时,她连剑都忘了握。
她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江映月没有再犹豫。
她往前走了一步,走到他面前,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吻住了他。
这个吻,用力得近乎凶狠。
她不是在表达爱。她是在止痛。她不懂这算什么,她只知道,她心口疼得快死掉了,而她这辈子唯一一次不痛,是在他怀里。
所以她吻他。
用力地吻他,像是在止住一道深可见骨的伤。
沈清砚浑身一僵,随即猛地抬手,将她整个人死死扣进怀里。他低下头,反客为主,吻得比她还要用力,像是要把这几日积压的委屈、不安、害怕,全部还给她。
两个人就这样,在烛火明灭的偏殿里,吻得难舍难分。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分开。
江映月胸膛起伏,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微微喘着气。
她发现,心口那股疼,竟真的止住了。
她有些茫然地抬眼看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又像是想不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她不懂那是什么,她只知道,见到他,她就不难过了;吻了他,她就不痛了。
她退开半步,理了理衣襟,又恢复了那副冷硬的模样。她看着他,一字一顿,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记住,是你先招惹我的!”
沈清砚望着她,喉间微动。
他没有应那句,反而执拗地望着她,轻声问:“那你呢?你方才…… 还是没有回答我。”
“你到底,还要不要躲着我?”
江映月被他这一问噎住。
她张了张嘴,那句 "不躲了" 在舌尖滚了一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 她说不出口。她不懂那叫什么,她只知道,她没法说 "不见他",可她也不能明明白白承认自己离不开他。
她被问住了,憋了半晌,忽然瞪着他,恨恨地蹦出一句:
“…… 你会妖术。”
沈清砚一怔。
“不然,我怎么会这样。” 江映月别开眼,声音闷闷的,带着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委屈,“我一见你,心就不听使唤。我一想你,就静不下来。我练剑,剑也变钝。我见你憔悴,心里就疼。我吻了你,才不疼了 ——”
她越说越气,抬眼瞪他:“你说,这不是妖术是什么?”
沈清砚看着她这副又凶又委屈、却分明已经败下阵来的模样,心口那点疼,忽然化成了说不出的柔软。
他忍不住弯起唇角,低低笑了一声。
“…… 是妖术。” 他说,声音温柔,“是我对你用的妖术。”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解了?” 江映月凶巴巴地问。
沈清砚望着她,眉眼弯弯,轻声却笃定:
“不解了。”
“一辈子,都不给你解了。”
江映月怔在原地。
她望着他,望着他说 "一辈子都不给你解了" 时眼底那点光,忽然说不出话来了。她心口那处,又暖又胀,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化了开来。
她不懂那是什么。
她只知道,她好像…… 没有那么想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