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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竹海琴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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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有一片野竹林,平日里少有人来。
竹影森森,风过时沙沙作响,像天地自己哼的调子。沈清砚今日约她来此处。
江映月到时,他已在竹林深处设好一方石案,案上搁着一把古琴,炉中焚着轻烟。他坐在竹下,见她来了,也不起身,只抬眼看她,温声道:“来。”
江映月走过去,在他身旁站定,四下打量。
她这一生到过的地方,不是血色宫墙,就是杀完人后的旷野。她从未见过这样一片竹林 —— 满眼翠色,风一吹,竹叶如浪般翻涌,沙沙的声响密密地落下来,不吵,反倒让人心里那根绷着的弦,不知不觉松了几分。
她抿了抿唇:“怎么想到来这里?”
沈清砚没答,只抬手,指尖落在琴弦上,清越一声,像一滴水落入深潭。
江映月没再追问,在他身边坐下。
琴声响起。
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种调子 —— 不是魔宫的号角,不是杀伐的节奏。那琴声很轻、很慢,像风穿过竹林,像竹叶在日光下轻轻摇摆。他和着风声、竹声,不紧不慢地弹着,仿佛这天地间只剩这一件事,值得他用心去做。
江映月听着,渐渐地,不说话了。
她说不清自己怎么了。
她只觉得,坐在这里,听着这琴声,心里那根从记事起就绷得死紧的弦,好像一点点地,松了下来。她不用想着防备谁,不用想着下一步杀谁,不用盘算得失、掂量利弊。她只要坐在这里,听着风、听着琴、听着竹叶沙沙。
安静。
她从没想过,自己竟会喜欢这样的安静。
沈清砚弹着琴,余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他看见她原本微蹙的眉头慢慢舒展,看见她紧绷的肩线一点点放松下来,看见她望着竹林的眼底,难得地有些出神。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忽然很庆幸,今日带她来了这里。他给不了她魔宫的权势,给不了一方霸主的排场。可他想让她知道,在他身边不必锋利,不必防备,只听着风声琴声,也很好。
琴声渐歇。
江映月忽然站起身。
“怎么了?” 沈清砚问。
“…… 我想舞剑。” 她说着,已经握住了腰间长剑。
连她自己都意外。她平日里舞剑,多是为了练功、为了杀人,从未有过 "想舞" 的时候。可此刻听着风声、琴声、竹声,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冲动,就想拔剑,在这竹林里痛痛快快地舞一场。
她足尖一点,身形掠入竹林。
剑光起。
沈清砚屏住呼吸。
他见过她练剑 —— 凌厉、狠辣、招招致命,是杀出来的功夫。可此刻,剑光在她手中流转,竟不似平日那般锋利。风拂过竹叶,她的剑随着风声起落,剑招慢了下来,柔了下来,像竹叶在空中打着旋儿,像日光在竹林间流淌。
没有了杀气。
多了几分他从未见过的柔美。
江映月自己也怔住了。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剑,一时有些恍惚。这剑分明是她的剑,可方才使出来的,却不像她的招式。她分明用的是同一套剑法,可剑锋落处,竟没有半分伤人的凌厉。
她站在原地,剑尖垂向地面,有些茫然地回头看他:“…… 这剑,怎么不听使唤了?”
沈清砚看着她握着剑、满脸写着 "我不懂" 的模样,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他没有解释,只上前一步,抬手,轻轻覆上她握剑的手。
江映月微微一怔:“你做什么?”
“教你舞剑。” 他说,“从前是你教我,今日,换我教你。”
江映月一时没能接话。
她想起月下他笨拙地学她收势的样子,想起她握着他的手腕,教他 "心里别怕,剑才收得住"。那时是她居高临下地教他。可如今,他握着她的手,带着她的剑起手,动作温柔而笃定,像是要把那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她。
剑光起。
这一次,是两个人共舞。
他带着她走,剑锋随着风声起落。她起初还有些僵,握着剑的手绷着,放不开。可他的力道很稳,不急不慢,一点点带着她松下来。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两个人只是静静地,在这片竹林里,随着风声、琴声、竹声,一剑一剑地舞。
渐渐地,她忘了去想。
她忘了防备,忘了掠夺,忘了自己是谁。她只记得跟着他的步子,接住他的剑势。他向左,她便向左;他停,她便停。两个人像是一体,剑光缠绕,衣袂相拂,连呼吸都渐渐合到一处。
竹林里,风声沙沙,竹影摇曳。
某一刻,她忽然反应过来 ——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不用强取豪夺,却觉得什么都握在了手里。
舞到尽处,他带着她收势,剑尖缓缓垂落。
她靠在他怀里,微微喘着,额间沁出薄汗。她没说话,只是仰头看他,那双平日里冷冽的眼,此刻盛着竹林筛下的碎光,亮得惊人。
沈清砚低头看她,也没说话。
他只是抬手,替她拭去额角的薄汗,又轻轻拂开她鬓边沾上的竹叶。
“明日,”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还来么?”
江映月怔了怔。
她靠在竹下,听着风声、琴声、竹叶沙沙,看着眼前这个温柔的人。她不懂自己心里那份陌生的、软软的东西是什么。她只知道,这一刻,她不想走。
“…… 来。” 她说。
一个字,落在竹林里,被风声轻轻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