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蚀月》月观鱼

37、第 37 章 火龙穿云，

　　昨夜那一场盛事，不到半天，便传遍了整座城。
　　茶楼里、酒肆中、街巷间，处处都在议论 ——
　　“听说了吗？昨夜魔宫方向火光冲天，一条火龙绕着城墙跑了整整一夜！”
　　“什么火龙，那是魔宫的人举着火把跑的！我亲眼看见，好几百人，跑得那叫一个整齐，火光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还有那穿云箭，一支接一支，放了一整夜，我还当魔宫遭了什么大难，吓得一夜没睡！”
　　“你们说，魔宫这是唱的哪一出？”
　　“谁知道呢，听说魔宫如今换了新规矩，不接杀人的买卖了，许是…… 过节庆祝？”
　　满城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
　　沈宅虽不是江湖上的大宗门，但也算正道世家，消息灵通。昨夜那般大的动静，若是装聋作哑，反倒显得没见识。于是天刚亮，沈老爷便召了族老与府中管事，齐聚正厅，开了一场紧急会议。
　　沈清砚被请去时，正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沈老爷坐在上首，眉头紧锁，手指叩着桌面：“昨夜魔宫异动，动静不小。咱们虽不过问江湖恩怨，但此事蹊跷，总该弄个明白，免得殃及池鱼。诸位，可有消息？”
　　一位族老捋着胡须道：“老夫遣人去打探过了。据说是魔宫那位新魔主下的令 —— 让全宫弟子举着火把绕城夜奔，又把穿云箭当烟火放了一夜。”
　　“穿云箭当烟火？” 另一人失声，“那可是求救求援的信号箭！她这是做什么？示威？”
　　“不像示威。若是示威，何必举着火把跑城？倒像是…… 图热闹。”
　　“图热闹？” 沈老爷啼笑皆非，“魔宫那种地方，何时也学会热闹了？”
　　众人议论纷纷，唯有沈清砚，坐在末座，一言不发。
　　他听着 "穿云箭"、"火把绕城"、"中秋" 这些字眼，心底某个念头，像春日的种子，骤然破土而出。
　　她身手那样好，来去无踪，从不说自己出身。
　　她说她是江湖中人，行踪不定。
　　她总在夜里来，披星戴月，眉眼里带着旁人学不来的冷与坦荡。
　　她说过，中秋是团圆的日子。
　　她还说过，想和他一起过每一个中秋。
　　昨夜那场惊动全城的盛事 —— 那条绕城而行的火龙，那漫天绽放的 "烟火"——
　　是她为他准备的惊喜。
　　沈清砚猛地攥紧了袖中的手。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的心上人，那个在月下教他收剑、在画舫上与他相拥、吻着他一遍遍说 "想你" 的女子 ——
　　竟是江湖上闻风丧胆的魔宫之主。
　　江映月。
　　这三个字在他心里滚过一遍，竟没有半分惧意。
　　他只觉得心口怦怦直跳，像揣了一只雀儿，欢喜得快要飞出来。
　　他终于知道她是谁了。
　　他终于知道，她夜夜来去，为何从不提自己的来历；她一身本事，为何从不与人细说；她那样冷、那样独，却愿意为他备下这样一场惊动全城的盛事。
　　她是魔主。
　　可她在他面前，从来只是那个会笑着教他收势、会霸道地吻他、会把桂花藏在怀里、会因为他一句 "想你" 就耳尖泛红的姑娘。
　　沈清砚低低笑了一声。
　　这一笑，引来上首沈老爷的目光：“砚儿，你笑什么？”
　　沈清砚敛了笑意，垂首道：“没什么，只是觉得…… 这位魔主，倒是个有趣的人。”
　　沈老爷皱眉：“有趣？你可知魔宫在江湖上的名声？杀人如麻、冷血无情……”
　　“儿子听说，” 沈清砚轻声打断，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光，“魔宫如今已经改了规矩，不再接杀人的买卖，能者居之。想来…… 也没有传闻中那般可怕。”
　　沈老爷看了他半晌，觉得他今日有些古怪，却也没再多问，只摆了摆手：“罢了，此事与我们无干，散了吧。砚儿，你留一下。”
　　众人散去，正厅里只剩父子二人。
　　沈老爷叹了口气，语重心长：“昨夜议亲的事，你母亲同我说了。你说你心有所属 —— 那到底是哪家的姑娘？你总要给家里一个交代。”
　　沈清砚沉默片刻。
　　他忽然很想笑。
　　哪家的姑娘？
　　难道要他告诉父亲 ——
　　“父亲，儿子心仪之人，正是昨夜惊动满城的魔宫之主。对，就是那个放穿云箭当烟火的魔主，江湖闻风丧胆的江映月。她为了给儿子一个中秋惊喜，让全宫上千号人举着火把绕着城跑了一整夜，又把魔宫的穿云箭一支支放上天，点亮了整座城的夜空。”
　　“父亲若是不信，儿子可以让她下回放得再好看些？”
　　他光是想着父亲听到这话时的脸色，就险些没忍住笑出声来。
　　可他到底没说。
　　他只是垂下眼帘，温声道：“父亲，她是很好的人。待儿子问清她的意思，再带她来见您。”
　　沈老爷看着他，总觉得这个一向温顺的儿子，今日眼底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 像是藏着一团火，又像是揣着满心的欢喜，怎么都压不住。
　　“…… 罢了。” 沈老爷摆了摆手，“你的事，自己拿主意便是。只是莫要忘了，你是沈家的嫡长子，行事须有分寸。”
　　“儿子省得。”
　　沈清砚退出正厅，站在廊下，望着天边那轮尚未圆全的月亮，唇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忽然很想立刻见到她。
　　他想告诉她：我知道你是谁了。
　　我知道你是魔宫之主，是江湖上人人谈之色变的魔主。
　　可我还是想娶你。
　　我甚至觉得，你为我做的这一切，比这世上任何人做的，都要好。
　　他想了想，又忍不住低声笑了一句：“穿云箭当烟火…… 亏她想得出来。”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映着他眼底亮晶晶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