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那座岛》汉去忧

8、008. 我和你很熟

　　耿越说的地方是个茶餐厅。

　　黎枕查了下地图，发现距离倒不是很远，走路就十来分钟而已。即便如此，黎枕还是提前了半个小时出发，好歹是让人家帮忙，不好让别人等了。

　　十一点四十五分，黎枕提早了十来分钟到茶餐厅。然而，抬眼一看，发现耿越早来了，就在靠窗那边的位置坐着。

　　隔着一扇落地窗，耿越朝黎枕仰了一下下巴，算是打过招呼了。

　　黎枕推门进去。
　　正值饭点高峰期，店里十分热闹，店员在各张饭桌之间穿梭。

　　耿越往对面的茶杯里斟茶，也不看黎枕，只是淡淡地说道：“坐吧。”

　　可能是还没到上班时间，耿越今天穿得格外休闲舒适，就一套简简单单的运动裤而已。
　　黎枕发现简单的打扮似乎更能衬托出他的外貌。
　　怎么说呢，显得更加周正一些，像个还在读书的大学生，没那么混混样儿了。

　　“坐呀？”耿越见她还坐着，抬头疑惑地问， “你吃过了？”

　　吃倒是还没吃。
　　但她没有和耿越一起吃饭的打算，她只是来拿电脑而已。

　　“不用了。”黎枕回答，看了看耿越的位置，“那个……电脑带来了吗？”
　　耿越没回答她的问题：“不吃你不饿啊？”

　　黎枕低着眼皮，正要回答，这时有个服务员端着托盘很着急地从旁边走过去。过道太窄，又人来人往的难免会撞到。
　　黎枕踉跄了一下，耿越行动来得比心思快，赶紧伸手扶住人。

　　手掌握住那纤细的手腕，只两秒钟而已，很快移开。

　　“我说小姑娘，你站那儿碍地方干嘛啊？ ”服务员没道歉，反而满口埋怨。

　　“坐吧。”耿越半开玩笑地解释，“这儿的服务员态度不好，会骂人的。”

　　那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地骂人。
　　黎枕有些不忿，但想归想，这会儿服务员已经走远了，也不好真的就为这点小事去找人理论。

　　黎枕想了想，还是坐了下去。
　　耿越把菜单放在她面前：“想吃什么？”

　　黎枕端坐着，没翻菜单：“我不吃，你把电脑给我吧。”

　　她来这里本就不是为了和他吃饭。
　　退一万步来说，她和他似乎也没熟到可以一起单独吃饭的地步。

　　“你不饿啊？”
　　“不饿。”
　　“但我饿了。”耿越低头翻菜单，“牛肉滑蛋饭还可以。”

　　“我的电脑，你带来了吗？”黎枕不冷不热地问。
　　耿越无视：“这儿的味道其实还可以。”

　　黎枕耐着脾气：“我马上就要用电脑。”
　　“你以前来着吃过吗？”

　　黎枕深吸了一口气，莫名有点烦了。

　　忽然之间，她想起了妈妈，还有导师。
　　为什么大家总是这样，明明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为什么总是要弄得那么复杂，而且处处刁难人呢。

　　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

　　“我和你很熟吗？”黎枕压着声。

　　耿越翻菜单的动作一顿，抬眼，对上一张冷得要掉冰碴的脸。
　　我和你很熟吗？
　　这是第几次听到她说这句话来着，第三次还是第四次。
　　忘了。

　　耿越合上菜单。

　　“我和你已经熟到能在一起吃饭的关系了吗？”黎枕看得出来气得不轻，“我们才见过几次面来着？不超过三次吧？认识了有超过一个星期吗？严格点来说，我们也不过就是个陌生人，所以我为什么非得和你一起吃饭？”

　　她一口气说了好几句。刹那间，耿越有点懵。

　　还没等他反应，黎枕站起来，手向他伸过去，无情无绪地说：“电脑还给我。”
　　耿越拿起地上的背包，乖乖地把电脑给她递了过去。

　　黎枕转身就要走，走两步，忽然停住脚步。
　　她拿出来两百块放桌上：“这顿我请，算是谢你上次还有这次的帮忙。”

　　耿越不作声，只是满眼困惑不解。
　　好几秒后，突然反应过来，但黎枕已经走了出去。

　　“靠！”
　　声音不由得大了一点，餐厅里的人纷纷看过来。

　　她几个意思？当我讹人呢？
　　耿越一把抓起桌上的钱，准备追出去。

　　黎枕不是个情绪外露的人，平时很少发脾气，即使生气也极少有外露的时候。但今天她就这么一言不合地朝别人发脾气了。
　　她和耿越不熟，按道理来说，她怎么也不会这么做才对，但偏偏就是做了，控制不住似的。可能是昨晚和妈妈聊崩了的事，也可能是本来就对耿越印象不好，累积的负情绪像久浸雨水的泥土堆一样，轰地一下，就坍塌了。

　　黎枕快步走出餐厅，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她记得往前不远就是平时常去的二手书店。这会儿来都来了，不如去书店里看看。

　　前方绿灯在跳动，黎枕赶紧穿过人行道。

　　雨停了一个早上，太阳慢慢有了影，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地上就长满了星星，一闪一闪。

　　“黎枕。”
　　有人叫了一声。

　　黎枕回头，宁正如从前方快步过来。

　　“师兄？”黎枕惊讶，她记得宁正如好像不住在小南市。

　　“好巧！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宁正如有些喘。

　　黎枕笑笑，礼貌性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给我妈送点东西，她就在前面的律师所上班。”

　　黎枕搬来小南市还不到一年，对地点环境这些倒不是很熟。

　　“你呢？”宁正如问。

　　“准备去前面的书店看看书。”

　　“一起吧？”

　　黎枕愕然。
　　宁正如忙说：“我也好久没去过书店了，突然想去看看……陶冶一下情操，你不介意吧？”

　　介意倒是不介意。书店又不是她一个人的。

　　“我去二手书店。”有些人可能会对二手的东西很在意，黎枕解释。
　　“二手好啊，资源循环利用，环保。”

　　黎枕笑笑。
　　两人并肩往前走，宁正如突然问：“你吃过饭了吗？”

　　黎枕实话实说：“还没。”

　　宁正如提议：“那一起先去吃个饭？我刚好也饿了。”

　　宁正如为人好相处，在组里也算是对她有些照顾，黎枕不好拒绝：“可以，师兄你想吃什么？”
　　宁正如想想，笑问：“拉面？”

　　隔着马路，有一道目光落在了两人身上。
　　耿越坐在餐厅里，透过玻璃，看见黎枕和一个男人并肩走着，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脸上一直笑着。

　　耿越从嗓子眼里哼了一声，连自己都没注意到内心的不岔。
　　我是什么好欺负的人吗？凭什么对别人态度那么好，而只对我发脾气。

　　耿越闷了一口茶，想起第一次见到黎枕的情形。

　　大概是半年前的一个晚上吧。
　　那时候周老太太刚做完手术，腿脚不方便，他给老太太送了一段时间的饭。

　　那天小胖不小心把汤洒在了沙发上，老太太又行动不便，他只好帮着把沙发套取下来，送去邻街的干洗店洗。

　　还没走出路口，一辆货车驶进，在一栋小楼前徐徐停了下来。
　　车里下来一个女孩儿，人不高，也就一米六出头，牛仔裤，白色羽绒服，低低地扎着一个马尾，正和司机说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人转身，肤白，杏眼，细眉，腰板得很直，脸上还停留着和司机说话的笑。

　　耿越不合时宜地愣了愣，这人下意识地让他联想到一种植物。

　　梨花。
　　雪中冻白的梨花。

　　那时候，他还以为她特文静温和来着，没想到是假的，全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