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那座岛》汉去忧

7、007. 要我没睡醒

　　刘小源哼了一声，心想早知道不说了，应该偷偷留下的。
　　可惜地叹口气，垂头丧气地从储物间里出去，抬眼一看，发现耿越又回来了，电脑还在。

　　“耿哥，你怎么又把电脑拿回来了？肯定人家已经走了吧。”刘小源赶紧跟过去。

　　耿越当没听见。

　　刘小源：“哥，你是不是同意把电脑留给我啦？”
　　耿越直接忽视。

　　夜里下了一场雨，空气里冷丝丝的。
　　黎枕在被子里缩缩脖子，翻个身，打算继续睡，门突然开了，钟秀珍在外面喊：“起床吃早餐了啊。”

　　今天是周六，难得不用去实验室，黎枕想睡个懒觉：“妈，我不吃了。”
　　钟秀珍看她不起，心里有点不高兴：“昨晚几点回的？”

　　“你打完电话，我马上就回了。”
　　钟秀珍哼了一声，不大相信，但没追问下去：“起来了，早餐都做好了。”

　　黎枕是真的不想起：“妈，我不饿，不吃了。”
　　钟秀珍板起脸：“快点！你非得惹我生气是不是？”

　　黎枕没应话。
　　一米五大的床上深蓝色床单微微隆起，一点动静也没有。好几秒后，一道轻微的叹气声从被窝里响起，黎枕坐起来：“知道了。”

　　早餐大概是钟秀珍下班回来的路上买的，两碟小笼包和两碗小米粥。
　　黎枕夹起小笼包咬了一口，味道很可以。

　　钟秀珍说：“味道还好吧？在你小时候最喜欢的那家买的。”
　　黎枕惊讶，她记得那家店离妈妈工作的地方蛮远，开车也要半个小时。

　　“你不是喜欢吃吗？我特意去买的。”

　　黎枕低头嚼包子，忽然就觉得有些没滋没味了。

　　“特意”“专门”这些词，她从小听到大，现在听久了总觉得上头压着两块石头，沉甸甸地很有负担。

　　“妈。”黎枕提起前几日没谈完的事，“我想读博。”
　　钟秀珍抓着勺子的动作一顿，没作声。

　　“现在大学教师都要求博士学位。”
　　钟秀珍语气不咸不淡的：“也没必要非要当大学老师，你看你表妹当个高中老师 ，不也挺好。”

　　黎枕神色微动。

　　“还有你爸，当个小学老师不也过得挺快活。”说到这里，钟秀珍冷笑一声，语气里都是掩饰不住的厌恶，“还给你找了一个便宜后妈……”

　　“妈！”
　　“干什么？”

　　黎枕低眉敛容，沉静地说：“那都不是我想要的。”
　　钟秀珍撂下筷子：“你想要，你想要，什么都你想要。你也不看看家里什么环境。”

　　钟秀珍说得不是没有道理。
　　没和黎岱山离婚前，家里原本就不怎么富裕。现在两人离婚了，钟秀珍独自带着黎枕离开深市，又在小南市买了房，房贷还没还清，哪哪都是需要钱。
　　钟秀珍工资不算高，如果她再要读博的话，确实很有些经济压力。

　　黎枕不想放弃：“妈，读博也要不了多少钱。每个月有补助，我还可以申请奖学金……”
　　钟秀珍打断：“这是学费的问题吗？”

　　黎枕顿住。

　　“我养了你二十多年，你还想要我养多久？”

　　黎枕心里明白了。
　　钟秀珍扶起筷子，抱怨道：“别人像你这样的年纪，早就成千上万地拿钱回家了。你要是早点出去工作，我也不至于还这么辛苦。”

　　黎枕委屈，难道对于她来说，养孩子就是一门投资吗？

　　黎枕沉声：“那是我的梦想。”
　　“也不是人人都可以实现梦想的。”

　　钟秀珍的声音像一根发白的长针，穿过空气中飘浮的尘粒直刺进黎枕的心口。
　　她怎么能这么说。
　　人人都可以说那句话，甚至是自己，但唯独妈妈……

　　黎枕喉咙发紧，一股深深的打击感汹涌而来。

　　钟秀珍注意到黎枕的情绪，但选择了忽视：“吃完了就收拾好桌子，我去睡一会儿。”

　　黎枕不肯哭，但眼已经浸出了泪。她端起碗，眼泪湿湿地往下掉。

　　钟秀珍问：“听见我说的话没？”
　　黎枕不吭声。

　　钟秀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一说到不合心意的地方就不搭理人，有什么好哭的，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她也是这么过来的。
　　钟秀珍叹了口气，回房休息。

　　吃完早餐，黎枕把没吃完的小笼包收进了冰箱里，剩下的小米粥倒进洗手池里全冲了，又将饭桌细细地擦了两遍才回房间。

　　她的房间很小，甚至没有书桌，所以每次要学习看书的时候，不是坐在床上，就是要到饭桌上去。
　　这会儿和钟秀珍闹了别扭，她完全不想再到客厅外面去。

　　黎枕看了眼时间，才九点不到。外面湿漉漉的，也不适合去散步晨跑。想了想，干脆决定看看论文资料算了。
　　她蹲在地上，打开背包，正要想拿出电脑来，结果发现包里就两本文件册，哪里有电脑的影子。
　　还以为是放在其他地方了，但全屋子找了一遍也没看见。

　　难道是落酒吧里了？
　　黎枕立刻有点慌，电脑里还有很多重要的文件，如果不见了，她不敢细想。

　　稳稳心神，她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眼熟的号码拨了过去。

　　拨号音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起来。

　　“喂，哪位？”声音懒洋洋的，像是没睡醒。
　　黎枕脑子有一瞬间的短路，没及时开口。

　　那边不知道是存了号码，还是猜的：“黎枕？”

　　“啊？”黎枕回神，“是我。”
　　“怎么了？”

　　黎枕问：“你们昨晚发现有落下的笔记本电脑吗？”
　　“是有。”

　　听到肯定的答案，黎枕不禁松了一口气，只要没被人拿走就好。

　　“那个……”黎枕踌躇，“我现在能找你去拿吗？”
　　“不能。”

　　那边拒绝得很干脆，黎枕愣了一下。出于习惯，她下意识地想探究不能的原因，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
　　那酒鬼应该是他爸吧。
　　黎枕以为是不方便让她去他家，换了话锋问：“那你能给我送过来吗？”

　　那边没立马回答。
　　黎枕听到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知道他是起床还是翻了个身。

　　“喂……能听见吗？”黎枕试探性地对着那边问了一句。
　　静了两秒，慵懒嘶哑的声音从手机里响起：“难道要我没睡醒就去给你服务吗？”

　　语气不大好，刹那间，黎枕反应过来。她这话确实好像不大礼貌。

　　“我不是那个意思……”
　　“中午十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