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那座岛》汉去忧

41、041. 你会觉得我

　　耿越刚好车停在酒吧门口，手机就响了。
　　他下车，看一眼，立马接起来，声音是说不出的温柔：“怎么了？这时候给我打电话。”

　　黎枕的语气听起来不大好：“你能回来接一下我吗？”

　　这个点她应该在上课才对，突然说要他接回去……耿越敏锐地皱眉：“出什么事了吗？”
　　手机那边有良久的沉默，许久之后才开口道：“我不想说。”

　　听着意思，那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耿越没勉强她：“好，你在学校门口……不，你就在实验室等我，我想办法进去。”
　　说完，他返身上车，加快速度往学校那边赶。

　　这会儿已经十点多，路上车不多，耿越一脚油门就到了学校。
　　远远的，还没把车停稳，隔着车窗他看见黎枕正坐在学校门口边的花坛上，垂着头，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上课时分，学校门口除了保安，一个人也没有。
　　夏日静谧，阳光穿过树叶斜斜地落在她的侧影上，让她整个人有种说不清的落寞。

　　耿越的心一下子揪起来，把车停好，快跑过去：“怎么自己就先出来了？”
　　黎枕盯着眼前的鞋子，没抬头。

　　耿越蹲下去，伸手去牵她：“怎么了？”
　　黎枕还是摇头。

　　耿越微微向前，一边看她的脸色，一边用手背去碰她的额头：“身体不舒服？”
　　黎枕抬头，目光微闪：“没有，就是发生了点事。”

　　耿越听得出来她不太想说，没逼她：“不想说就算了，我们先上车好不好？”
　　黎枕微微颔首，扶着拐杖站起，耿越没给她机会，向下一捞，直接一个公主抱将她抱了起来。

　　“我来，你抱紧我就行。”
　　黎枕揽着他的脖子，目光悠悠地向上看。她突然发现耿越好像真变了许多，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还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现在成熟了，也有担当了很多。

　　对她，至少是对她，他做到了面面俱到。

　　一股安全感油然而生，黎枕不由得紧了紧手臂。耿越察觉到了，低头开玩笑道：“怎么啦，再撩我就要亲你了。”

　　黎枕被他放进车子，坐正了：“你要亲我吗？”
　　耿越没想到她会顺着话问，愣了一瞬：“不亲。”

　　黎枕疑惑地看过去。

　　“你不是说过不许乱亲吗？你不喜欢的事，我不尽量不做。”

　　黎枕没想到他还真把这话记住了，不由得哑然失笑。耿越侧过身，给她系安全带，黎枕偏过头，看着他的侧影，忽然凑近去，在他的耳边上轻轻碰了一下。

　　耿越吓一跳，猛地向后倒，砰一下，撞到了前面的手套箱。
　　“靠！”耿越摸肩膀，“疼死我了。”

　　黎枕跟着紧张，下意识伸手去拉开他的衣领：“怎么样，我看看。”
　　耿越赶紧躲开，结结巴巴的：“没没没事，其实也不怎么疼。”黎枕皱眉，耿越忽视她的眼神，转身坐回副驾驶。

　　车子徐徐发动，行驶在路上。
　　两人沉默了有足足一分钟，耿越才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刚才怎么突然……”

　　黎枕对他刚才的反应有些耿耿于怀：“你不喜欢？”
　　“没有！”耿越连忙说，“怎么可能不喜欢，就是那什么……”

　　黎枕偏过脸，等着他说下去。
　　耿越的耳朵到现在还是红的：“就是那什么，你不是说不许乱亲吗？”

　　“我也没乱亲。”
　　耿越没太懂她的意思，黎枕补充道：“是我亲你，又不是你亲我。”

　　耿越反应了足足有半分钟，良久之后，才笑道：“靠！敢情只有你能亲我了……”
　　“你不乐意？”
　　耿越笑得直颤：“乐意啊，怎么不乐意，我百分之两百乐意。”

　　黎枕轻轻地瞥了他一眼：“撒谎。”
　　前面是红灯，耿越轻踩刹车：“我绝对没有。”他举起手指，“不信我可以发誓……”

　　黎枕拉下他的手：“算了，我就是随口一说。”
　　耿越谨慎地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脸色比之前舒张了不少，才温声问道：“能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吗？”

　　黎枕垂了下眼睛，有些犹豫。
　　其实不是她不乐意说，是就算和他说了好像也无济于事。

　　绿灯亮了，耿越发动汽车：“你要是真不愿意说就算了，我就是怕你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把人给憋坏了。”

　　黎枕捏捏手指，知道他这是在担心他，人生在世，有几个人能做到不求回报地关心别人。就算是一时的，不长久的，她也体会到了这短暂的体贴。

　　“和你说也没什么。”黎枕犹豫着说，语气很轻，但听起来不大好，“就是我的论文出了一点问题。”

　　“什么意思？”
　　黎枕简言意赅：“导师让我把我的实验数据给师兄用。”
　　“哪个师兄，宁正如？”
　　黎枕点了个头：“他马上就要毕业了，但论文还没做出来……”

　　就算没念过大学，耿越也懂了，这不就是窃取别人的劳动成果吗。

　　耿越气了：“什么玩意儿，你师兄也是这个意思？”
　　黎枕点点头：“他们应该都说好了。”
　　“他们说好有个屁用！那是你的东西，论得到他们说好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现实又不是那么一回事。
　　很多时候在学校和在社会没什么区别，无非就是这几个字“人情世故，看人下菜碟，官压一头……”没钱没背景，永远都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黎枕早就懂这些道理，可事情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她还是无法做到从容地面对。
　　黎枕捏捏掌心，想起在学校发生的事，如果不是导师及时赶出来，她不敢想宁正如会做出点什么。

　　想得入迷，掌心忽然被人拉开，耿越握住她的手：“这事你准备怎么应对？”
　　黎枕摇头，沉声说：“没办法应对。”

　　如果导师他们坚决要拿她的数据，她只能低头忍命。她是说了要去举报，可这也只是威胁性的说说而已，师兄帮过她，就算千万个不愿意，她得把这人情还了。

　　掌心的手很小，微微发着热，耿越一阵心疼：“对不起啊……”
　　黎枕瞧他：“你说什么对不起？”

　　“如果我能有本事一点，就不会让你受这些难处。”耿越是第一次，真的是第一次觉得自己特没用。
　　黎枕无奈地笑，指尖在他的掌心里挠挠：“你说的是什么屁话？”

　　耿越敛起神色，开玩笑道：“要不然……我去帮你打他一顿？半夜套麻袋那种，绝对不会让他发现是谁下的手。”
　　黎枕瞪他：“你别乱来。”

　　耿越笑道：“不会乱来。”
　　黎枕第一次见他，就是他在大街上暴打别人的情景，黎枕是真怕他能做出来这种事，正色道：“别笑，我说真的。”

　　耿越收起笑容：“放心，我没那么傻。打了他，我自己也得蹲局子。”
　　“你知道就好。”

　　驶过一段马路，耿越突然把车停下，黎枕朝车窗外看一眼，还没到目的。

　　“怎么了？”
　　耿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沉默几秒：“小枕，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我好不好？”
　　黎枕见他表情严肃，跟着正经起来：“怎么了？”

　　耿越有些难以启齿：“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他怕他说的太笼统，“就是学历不高，原生家庭又不好，工作还摆不上台面，最重要的是好像也帮不上……”

　　黎枕赶紧捂住他的嘴：“你乱说什么？”
　　嘴唇上的手很暖，带着一股贴心的热度，耿越忍不住低落。她处处比自己好，如果他真的有本事，她遇到事情不会不和他说。
　　她不说，无非是觉得说了也没用。
　　他心里都清楚，黎枕不答应他的表白，不过也是因为同样的顾虑而已。

　　耿越拿下黎枕的手，把她的手拢在双掌里，黎枕看着他：“你别乱说，你之前帮了我那么多，还借钱给我还债，比我强多了。”

　　“那个不算。”
　　“那怎么样才算？”

　　那钱只是他打拳换来了，先不谈合不合规，就说长期的那也是不稳定的工作。在酒吧的工作也是，吃青春饭的，没有发展空间，他难道能一辈子在酒吧工作吗？

　　耿越没答，他想起妈妈之前说的事。
　　“小枕……”耿越眼尾微微一动，绷着咬肌，“我妈之前和我谈过一个事，就是我叔公司那边有个岗位，她想让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