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那座岛》汉去忧

39、039. 普通的同学

　　两人僵住，齐齐抬头。
　　钟秀珍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妈……”黎枕干干地叫了一声，有点欲盖拟彰地介绍，“这是我朋友，耿越。怕你不过来，我就把他给叫过来了……”

　　钟秀珍目光微闪，还是站在门口，一张脸慢慢冷了下来。

　　碰见女儿在医院走廊里和别人亲吻，这搁谁心里都有点不好受。还在医院，人来人往的，黎枕实在是怕钟秀珍在这发脾气，赶紧对一直傻站着的耿越交换了个眼神。

　　耿越很快反应过来，连忙叫了声：“阿姨好。”

　　钟秀珍的脸冰得要掉渣，也没应话，只是上下打量了耿越一圈。和黎枕差不多的年纪，高个子，是个五官利落的男孩子。

　　钟秀珍走过去，耿越连忙让开，钟秀珍扶过轮椅推着黎枕往前走。
　　耿越跟过去：“我送你们回去吧，这会儿晚了，也不好打车。”

　　钟秀珍不做声。
　　黎枕瞥了耿越一眼，悄悄给了他一眼应允的眼神。

　　三个人默默地走着，那氛围别提多尴尬了。
　　黎枕低着头，一直想说点什么打破这尴尬的气氛，但思来想去，也没想到能说些什么，该说的都在电话里说过了，总不能把为什么受伤的事再说一遍。

　　电梯下到一楼，走出医院门口，耿越往前走了几步：“阿姨，你们现在这里等一会儿啊，我去把车开过来。”
　　钟秀珍像没听见似的，黎枕只能点了个头回话：“行，你去吧。”

　　看着耿越走远的背影，黎枕低低地叫了声：“妈……”

　　“怎么回事？”
　　黎枕知道她在问什么，但话到嘴边，又不大敢说了。她下意识地假装没听懂：“就是摔了，擦破了点皮，医生说上几天药就能好。”

　　钟秀珍眉毛一动，眉宇间多了一丝怒气：“我是问你和他怎么回事？”

　　黎枕捏捏手指，心虚：“就是朋友。”
　　“朋友还亲嘴？”

　　黎枕噎了一下，迟缓道：“他在追我，但我还没答应。”
　　钟秀珍垂下眼眸，看女儿微微发红的耳根：“他是什么情况？家里是做什么的？”

　　耿越家里什么情况，黎枕再清楚不过。
　　父母离婚，爸爸是酒鬼，妈妈再嫁，这个条件，她连自己都不满意，别说妈妈了。

　　黎枕不敢全交代：“就那样的情况呗，他爸妈离婚了。”
　　钟秀珍的脸僵了一下：“家里都是做什么的？”

　　“不清楚。”
　　钟秀珍立刻板了脸：“不清楚你还敢跟他在一起？”

　　黎枕也有点不开心了：“那又怎么了，我家这样的情况，他不也没嫌弃我，再说了我现在也没和他在一起。”
　　钟秀珍深深地看着她。

　　黎枕愣了愣，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改口：“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钟秀珍敛敛神情：“他是做什么的？在念书还是怎么样？”

　　对于这个问题，黎枕更没法答了。

　　“没有在念书，工作了。”
　　钟秀珍追问下去：“做什么工作？”

　　黎枕不想说，也不敢说：“就是普通工作，妈，你别问了，我现在也没和他在一起。”
　　钟秀珍皱眉：“不和他在一起你还和他亲嘴！”

　　这话题是没法过去了。
　　黎枕烦躁地挠挠脸：“妈，你别问了，我有我自己的打算。”

　　“我不允许。”钟秀珍立马表明态度，她不是傻子，她活到五十多岁，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女儿现在含含糊糊地不肯说，不就摆明了那小子的各个方面都说不过去。

　　作为女人，一辈子就那么几件大事，结婚算其中一件。跟错了人就相当于把下半辈子都搭了进去，这种事情她自己本身就是个例子。
　　从小到大，她花了多少钱培养她，她不能就这样平白无故地让女儿跟了那个穷小子。

　　“你们现在还年轻，谈恋爱只想着眼前，可以后呢？你想过没有？”
　　“爱情是那么简单的吗？一开始是容易，可长久下去呢？”
　　“你问问这世界上哪对夫妻敢说他们之间还有爱情，日子过久了，那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是习惯，是责任，是义务，没有钱，你怎么保证爱情？”

　　黎枕疲惫地捏捏眉心。
　　这些她不是没想过。正是因为她想得太过了，才一直没答应耿越。
　　可是想了又能怎么样呢？
　　她承认，她是喜欢耿越的，要和他彻底断交她做不到，可要她一直这样吊着他，她也做不到。这样的话，她成什么样的人了。

　　黎枕深深叹口气：“妈，我没说要和他结婚。”
　　钟秀珍揪她的字眼：“既然没结婚的打算，那你更没有和他来往的必要。一开始就没有结果的事情就没有去做的必要。”

　　黎枕笑了一下，说不清是嘲笑，还是自嘲。
　　在这点上，妈妈和她还真是相像。

　　“妈，我知道了，我想想，我再想想。”黎枕应付道，心想，我想想，再想想，总能找出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钟秀珍还想说，这时一辆黑色汽车驶了过来，停在医院门口。耿越从车里下来，一抬眼就看见前面母女俩的脸色不对，他假装着没察觉，大刺刺地说：“我们走吧。”

　　钟秀珍不好再说什么，沉默地推着黎枕下去。
　　耿越赶紧过去，接过轮椅：“我来吧，阿姨。”

　　钟秀珍没松手，黎枕适时开口：“妈，你先上车吧，你抱不动我，他来就行。”
　　钟秀珍犹豫了一下，向车里走去。

　　耿越拦腰抱起黎枕，跟在后头，他低了声：“怎么这个脸色，和阿姨说什么了？”
　　黎枕看着他的下巴，语气很轻地说：“没说什么。”

　　“我不信。”耿越轻笑，“肯定是你妈问了我们的事吧？”
　　黎枕微微抬眼，嗯了一声。

　　“你妈不喜欢我。”

　　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黎枕没否认。

　　耿越笑笑：“没事，以后想办法让阿姨喜欢我就是了。”

　　黎枕笑着挠了挠耿越的下巴，钟秀珍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到了这一幕，脸黑得像锅底。

　　耿越知道钟秀珍不喜欢他，但没想到不喜欢到这种程度，好几次想开口说话，可一对上后视镜那双隐忍着怒气的眼睛，他就不敢说。

　　一路把母女俩送回家，耿越也没敢多逗留，只小声地叮嘱了几句就走了。

　　第二天，他准时过来接黎枕。钟秀珍扶着黎枕下楼，见着了耿越也不打招呼，把送黎枕送上车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耿越侧过身给黎枕系安全带：“看来阿姨确实很不喜欢我。”

　　“我妈就是那样的性子，对谁都没好脸色。”黎枕看着凑在身前的脑袋，忍不住抬头拍了拍。

　　耿越微微一愣，抬头，和黎枕对视了。
　　距离就在呼吸之间，耿越看着她那双水亮的眼睛，胸膛瞬间热了起来。

　　“亲一口？”
　　黎枕深深提了一口气，有片刻的失神，好几秒后，她推开他：“不亲，我还没答应你呢。”

　　耿越垂头丧气：“好吧。”
　　黎枕看着他那样，心里莫名地过意不去。想了想，她一横心，凑过去，对着耿越的脸颊吧唧就亲了一口。
　　亲完，连忙坐正看向窗外，假装着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

　　耿越乐得不行，什么也顾不上了，侧过脸回亲了她一口。

　　黎枕微怒：“你……”
　　耿越举手做投降状：“对不起对不起，我没忍住。下次一定不擅自亲你了，我保证！”

　　黎枕缓了口气，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耿越故意逗他，笑着凑过去：“生气了？”

　　距离太近了，黎枕心跳得像一只兔子，她微微向后躲，错开距离：“没有。快点走吧，我要迟到了。”
　　耿越知道她把学业看得比什么都重，不敢怠慢，爽快地应了一声，赶紧开车。

　　上班高峰期，车里有点堵，耿越赶紧赶慢，总算没让黎枕迟到。
　　快到了学校门口的时候，耿越问：“我送你进去？”

　　黎枕摇头：“不用，你就送我到学校门口就行。”
　　耿越看了眼她受伤的腿，满脸心疼：“你一个人怎么走？”

　　“师兄说出来接我。”
　　耿越立刻警惕：“哪个师兄，上次和我们一起吃饭那个？”

　　“是他。”黎枕说，“你把后排的书包拿给我。”

　　耿越给她拿过书包，从喉咙里哼了一声。
　　黎枕失笑：“你干嘛？”

　　耿越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味：“我看他就不是个好人！”

　　“你少对他有偏见，我的兼职还是他介绍的。”
　　耿越小声：“那我还送你上学，接你放学呢。”
　　黎枕忍不住笑，给他顺毛：“行了行了，我对他又没别的意思，就是普通的同学关系。”

　　“我看他对你有意思的不得了。”
　　黎枕无奈，眼见着就快到学校了，以耿越的脾气，指不定待会儿见着了师兄会恶语相加，她觉得很有必要提前给耿越一个警告：“我可先和你说好啊，等会儿见着师兄，你不许给人家坏脸色。”

　　耿越言简意赅：“我没那么闲。”

　　学校就在面前，耿越轻踩刹车，透过车窗看见站在学校门口的宁正如。
　　黎枕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耿越看着走过来的宁正如，心中一动，突然抓住黎枕的手腕，他凑过去，在黎枕的眉间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