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那座岛》汉去忧

38、038. 进医院了

　　黎枕坐在客厅里，看了一眼房间那边。门关着，门下也没见着光缝。好几天了，从乡下回来后，钟秀珍就再也没出过房门。

　　饭不吃，水也几乎没喝，一连几天只说过三句话。

　　“你总是怨我不够爱你，可谁来爱我。”
　　“小枕，我也是女儿。”
　　“我再也没有妈妈了。”

　　三句话，黎枕听着她说，可没一句是能回应的。

　　怎么回应？
　　她回应不了。

　　妈妈是被伤害的女儿，可她也是。
　　说她自私也好，说她寡怒也好，她能理解妈妈，却做不到真正对妈妈释怀。

　　夜黑了，客厅里慢慢陷入昏暗之中。她摁开灯，走过去，在门前敲了敲：“妈。”

　　没回应。

　　黎枕蹙眉，好几天了，再不吃饭身体都要垮了。她尝试转了转门把手，没转动，门从里头锁住了。

　　“妈，起来吃点东西好不好？”
　　等了几秒，里头还是没回应。

　　黎枕尽量放轻声音：“妈，你之前不是说想吃城南街的糯米糕吗？我去给你买好不好？”

　　也不知道睡着了还是不想回答，里头一点声响也没有。

　　黎枕无奈地叹了口气，抓起手机出门。
　　城南街的那家糕点店是百年老字号，不愁没生意，工作日一般营业到晚上八点就打烊了，她赶紧赶慢才买上了打烊前的最后一份。

　　城南街是条老街了，一道窄窄的巷子，两边是低矮不平的铺子。房子很旧，有好几幢房子前几年遭了一场大火灾，墙面都发了黑。

　　白天人多热闹还不觉得，可一到了晚上，周围就有种阴森森的诡异感。黎枕不由得紧张，加快脚步往前走，就在快要走出巷子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你站住！”

　　黎枕心下一跳，本能回头，就见身后不远处的墙根里走出来一个黑影。

　　“我今晚要提前下班。”耿越放下托盘，松了松领带。

　　工作日，晚上酒吧人不多。梁孚乐得清闲，翘了个二郎腿在吧台后玩手机，听他说，抬起头看过去：“为什么？”
　　耿越拉开椅子坐下：“想早点下班休息。”

　　耿越在这儿工作了五六年，从来没有早退过。梁孚看他一眼，心里门清儿：“驳回，理由不充分。”

　　他不是来打申请的，耿越看了眼时间，言简意赅：“半个小时后下班。”
　　梁收起手机，凑过去：“怎么？要去约会啊？”

　　“不是。”耿越不和他打官腔，“就是好几天没见她了，想去见见。”
　　梁孚斜着眼睛，一脸嫌弃：“我说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是个恋爱脑呢？”

　　是不是恋爱脑，耿越无所谓。他只知道他想见她：“明天我再加班把时长补回来。”

　　梁孚挥挥手，不和他计较这些。兄弟两相处了这么些年，哪能计较这些。耿越捏捏梁孚的肩膀，表示感谢。

　　梁孚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还想说点什么，耿越的手机响。
　　他接起来，无情无绪的样子：“喂，哪位？我是……”说到这里，梁孚看他突然变了脸色，“你说哪里？医院……好，我马上过去！”

　　梁孚看他情绪不对：“怎么了？”
　　耿越的眼睛都红了：“是医院打来了，说她进了医院。”

　　“怎么回事？人没事吧。”

　　耿越彻底慌了，压根就没问。梁孚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先别担心，说不定就是受了点小伤。”

　　耿越整个脑子都是乱的，根本听不进去梁孚说什么，他撒腿向外跑。梁孚赶紧叫住，扔给他一把钥匙。

　　耿越接过：“谢了。”
　　“开我的车去，路上小心……”梁孚叮嘱他，但还没说完，人已经没影了。

　　黎枕进的医院在城南那边，半个小时的车程，耿越硬生生只用十来分钟就到了。

　　到医院，把车停好，跟着指引牌到急诊室，他一眼就看到黎枕。她坐在病床上，浅粉色的衬衫，裤子往上捋高一截，膝盖和手臂被纱布抱着。

　　耿越快步过去：“怎么样了？”
　　黎枕见到他，惊了，她才给他打过电话不久：“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耿越上下看一眼她受伤的地方，眼眶发热：“路上车少。”

　　黎枕要给他拉椅子，耿越赶紧拦住：“我来，这怎么弄的？疼不疼？”

　　“还行。”黎枕笑了，摸摸鼻子，声音不大不低，有点尴尬似的，“就是不小心摔了。”

　　耿越察觉到事情没那么简单，追问下去：“在哪摔的？”

　　黎枕咳了一声，目光躲开去：“就是那什么……”她想起不久前的情形，“我去给我妈买糕点，在路上遇到别人在追儿子，那里灯光又暗……我还以为……”

　　耿越听明白了，还真是不小心摔的。
　　黎枕用眼神警告他：“你不能笑我啊！”

　　耿越从头到尾没有一点笑话她的意思，勾了勾她搭在床边的手：“不笑话你，都怪我。”

　　黎枕糊涂了：“怪你干什么？”
　　耿越垂下头，表情隐没在阴影里有些暧昧不清：“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摔成这样。”

　　“关你什么事？”黎枕费解地盯着他，“这是我自己摔的，又不是你弄的。”

　　耿越低着头摇了摇，执拗地说：“怪我，肯定是我的霉运影响到了你，你看你受伤的地方都和我上次一样。”

　　黎枕愣住，看傻子一眼看住他埋着的脑袋，她就说呢，怎么感觉这人从进来病房后就蔫头巴脑的。

　　“你想得美！还真当自己有通天的法术呢。”黎枕戳他的额头，温声：，“把头抬起来。”
　　耿越吸吸鼻子，乖乖抬头。

　　一张满是愧疚的脸，发红的眼睛，黎枕惊住了，惊讶之余又有点想笑，几个月前还一身痞气，现在呢，一身傻气。

　　“你别说这种话，我不爱听。”

　　耿越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用尾指勾住她的手指：“是不是很疼？”

　　疼，直接一个平地摔，口子破了一根手指那么长，能不疼吗？
　　黎枕摇头，轻笑：“不疼，其实还行，现在都没什么感觉了。”

　　耿越不信，他又不是没受伤过。
　　黎枕盯着他，总觉得这人越相处就觉得乖顺，小孩儿似的，不认识前张牙舞爪的，认识之后乖得不成样子。

　　她心里突然波动了一下，一个想法闪现在脑海里。
　　难道这就是……小奶狗？？？

　　咳！
　　黎枕生硬地咳一声，耿越瞬间紧张：“感冒了？”

　　黎枕轻笑，赶紧安抚：：“没没没，我都挺好的。”

　　耿越瞪着他，眼尾红了。
　　下一秒，黎枕看见耿越的泪珠子掉了下来，先是两滴，随后是两行，没等她反应，耿越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哇一声，埋进她的腿里大哭起来。

　　一下子，真的是一下子，黎枕傻住了。

　　什么情况？
　　她受伤了都没哭，他一个大男人哭什么？

　　黎枕眼皮微微一动，发现周围的人用一种怪异又八卦的眼神看过来，她尴尬地朝四周人笑笑，抬头摸上耿越的头：“干嘛，哭什么？”

　　搭在腿上的脑袋摇了摇，闷闷的声音响起：“没。”
　　“还说没？”黎枕笑起来，“我都看见了。”

　　耿越不作声。
　　看他那样，黎枕笑意加深：“是我受伤了，又不是你受伤，你好端端的哭什么？”

　　耿越不动弹，好几秒后才抬头。眼眶湿润，利落的五官藏不住委屈和难受：“我就是想哭，我觉得你很疼。”

　　黎枕呆住，心一下子软了。
　　说不清是感动，还是雀跃，他对她是真心的，真心的好，毫无保留那种。

　　黎枕摸摸他的脸，凑过去：“谢谢，我不疼，真的。”

　　耿越和她对视，看见她眼神里有一种真挚：“医生有没有说什么？”
　　“也没说什么，就说伤得不重，这几天少动少碰水就好。”

　　耿越拉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那这几天还去学校吗？”

　　“去，我已经一周多没去过实验室了，再不去论文赶不上进度。”
　　“我就知道……”耿越翁声翁气。

　　黎枕听出来了他语气里那点埋怨的意思：“干嘛？不乐意我去学校啊？”

　　“没，我哪敢。”耿越，“就是觉得我好像还没你的论文重要。”

　　黎枕眼尾微微一动：“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耿越酸溜溜的，“每次都是论文和实验室，干什么都先考虑你的论文，就连上次告白我问你怎么想的，你说的都是还得准备论文，可能没时间谈恋爱。”

　　“有吗？”黎枕还真不记得了。

　　耿越沉默，几秒后，他靠向椅子背，又变回了那副痞气十足了样子：“算了，我早就知道了。”他转开话题，“医生又说要住院吗？我去给你办手续。”

　　“不用，差不多就可以出院了。”
　　“行吧，那我送你回家。””耿越站起来，弯下腰将她抱进轮椅里，想了想又补充道，“这几天我接你上下学吧。”

　　“好。”黎枕抬起头，向后用手指勾了一下耿越的下颌，“耿越，谢谢你。”

　　耿越看她扬起下颌，纤白的脖子全露出来了，脑子里翁地一声，他没多想，几乎是忍不住地低头吻了下去。

　　黎枕吓了一跳，没躲开。
　　耿越感受到她没拒绝，心里一下子就乐了，嘴角忍不住勾了勾。就在这时，前方有人叫了一声：

　　“小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