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那座岛》汉去忧

32、032. 我乐意，那

　　黎枕头也不回径直往医院外头走。

　　夜深了，但医院门口还不时走进来许多人，驶进去许多车。
　　她停在原地，看着每个人的表情，无一例外都是疲惫 、焦灼和惶然……

　　身后的病楼在夜空之下白亮如昼，耿越就在其中的一间病房里，手脚都折了，行动肯定不方便，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来照顾他。

　　黎枕心事重重地往前走了几步，最终还是没忍住，转身回了医院。
　　耿越的病房在三楼，走廊尽头的最后一间。

　　黎枕回去的时候，耿越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半靠在床上，直愣愣地盯着窗户看。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老半天没动作，直到旁边床的病友叫了他一声才反应过来。

　　“你……你怎么……”

　　黎枕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你晚上怎么办？”
　　耿越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黎枕坐在他对面：“晚上谁来照顾你？”
　　耿越挠挠头，不想让她担心：“梁孚。”

　　黎枕眉头皱起来：“他晚上不用上班？”

　　“休息，休息。”

　　拙劣的慌话。
　　黎枕没拆穿他：“吃过了没？”

　　耿越吞吞吐吐的：“下午吃过了，还不饿。”他知道她家里管得严，“我这儿没什么事，这么晚了，要不你先回去？”
　　黎枕还没打算走：“晚上想吃什么？”

　　耿越微讶，说不期待那是假的，但问出来也心虚：“你要晚上要留下来照顾我？”

　　“不留。”
　　“哦——”耿越语气平平，有一丝丝的失落。

　　黎枕看了他一眼，站起来：“不过多呆一会儿再走。”
　　耿越眼睛一亮，立刻笑了：“那行！”

　　黎枕看他直冒傻气，唇角忍不住勾了勾：“晚上想吃什么？”

　　说起来还真是有点饿了，他下午根本就没吃，就中午的时候吃了份特难吃的外卖。

　　耿越掰着手指数：“我想吃排骨汤、红烧茄子煲、狮子头、玉米饺子、脆皮烧鹅，好像香菇滑鸡饭也不错……”
　　黎枕太阳穴跳了跳，打断他：“搁着吃宴席呢？”

　　耿越笑得不行了：“没，真没，我吃一份就行，多了也吃不下。”

　　黎枕让他选一样。
　　耿越想了想，他说的这些医院的食堂里不一定有，无所谓道：“其实都是，一楼有食堂，你看你想吃那个，顺便再给我捎一份回来就行。”

　　黎枕点了个头，抓了手机出去给他买饭。

　　食堂的位置很好找，下了一楼，跟着指引走没两份钟就到了。
　　医院的食堂不大，两三个打饭的窗口，还有两个卖粥和卖云吞的摊位。黎枕走过去看了一眼，发现窗口里可选的菜不多，根本没有耿越想吃的。

　　她想了想，还是打开了手机地图。

　　附近不远就有一家粤菜餐馆，黎枕看了眼菜单，发现还行，没多犹豫，直接出去买饭。
　　地图上看着是不远，但真正走过去，也累得够呛。一来一回，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回来。

　　耿越看她满脸大汗，心疼到不行，忙歪着身去给她拉凳子：“怎么一身汗，快坐。”

　　“你别乱动。”黎枕翻他一眼，拉过凳子坐下，“带了两份，一份红烧茄子煲，一份香菇滑鸡，要吃哪个？”
　　耿越给她扯了张纸巾：“我都行，不挑食，你先选。”

　　黎枕把饭搁桌面上：“那就开盲盒。”
　　“行！”耿越乐了，“我左，你右。”

　　饭盒打开，两人傻住。
　　一样的，都是红烧茄子煲。

　　耿越看着饭盒里满满的两盒茄子：“鸡呢？”
　　黎枕也傻了，她应该没点错才对。她看了看憋一脸笑的耿越，脸霎时红了。

　　“你笑什么？”
　　耿越摊手：“没啊。”
　　“你还说没笑？”

　　耿越实在是憋不住了，哈哈大笑：“好吧，鸡不翼而飞了。”

　　黎枕咳了一声，解释：“可能老板给装错了，要不然他就是听错了。”

　　“没事，都一样，能吃就行。”耿越其中一份推到她面前，“吃吧，再不吃就凉了。”

　　黎枕没动筷，摆正床尾的桌子，端了一份放上去。
　　耿越不和她客气，抓起勺子想吃，黎枕一把拍掉他的手。

　　耿越无辜脸：“干嘛？”
　　黎枕板着脸：“先洗手。”

　　耿越看了看自己打了石膏的另一只手脚：“我也没法下床去洗啊。”

　　行。黎枕咬牙叹口气，帮人帮到底。

　　柜子里有一次性洗脸巾，黎枕抽了两张到浴室里绞湿了，然后一把塞进耿越手里：“擦。”

　　耿越特听话，把湿巾团在手里，细细地擦了一遍。擦完，抬头：“擦完了。”

　　“那就吃。”
　　“得咧！”耿越爽快地应了一声，拿起勺子就吃。他是真的饿了，住了好几天院，天天都是随便应付一口，压根没一天是饱的。

　　黎枕饭量小，又没什么胃口，又均了一半过去给他。

　　吃完，收拾好饭盒，黎枕坐在耿越面前，不说话，直静静地看着他。

　　耿越被她看得发毛，心虚地问：“看我干什么？”

　　黎枕心事重重地摇摇头。
　　耿越看得出来她心里有事：“怎么了？给我说说？”

　　黎枕还是摇头，想要道歉的话好几次都溜到了嘴巴，还是没办法开口。

　　怎么说呢。
　　说刚才不应该对你发脾气的吗？还是说刚才是她的不对？

　　没法说。
　　说了尴尬，不说又难受。

　　这时有手机响，是耿越的。
　　他的手机就放在床边的柜子上，黎枕无意间瞥了一眼，看见上头备注的名字是“耿加顺。”

　　黎枕：“要给你拿手机吗？”

　　耿越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不用，不管他。”
　　黎枕张了张口，什么话也没说。
　　耿越看得出来她想问：“我爸，我不想接。”

　　耿越上次有说过他和他爸的关系，黎枕不好说什么点了点头。
　　耿越语气里透着厌烦和无奈：“打过来无非就是钱花完了，想要找我拿钱。”

　　在钱这方面，黎枕一直都无能为力，同时她也心虚。

　　“你借我的钱，我一定会想办法还你的。”她保证，“两年，两年内我一定还你，我可以给你写借据。”
　　耿越笑了，笑得很不在意：“没事，多久都行，不还也行。”

　　“那怎么行，我一定还。”

　　耿越不是不知道她不愿意欠别人的性格：“行行行，那就两年。不过你可别写借据啊，写了我也会弄丢，还不如不写。”
　　“没事，一式两份，我那份我收好就行。”

　　“算了，麻烦！”

　　黎枕猜得出来他是不想她心里有太重的负担，千言万句汇聚在心中，一时难以言喻。沉默几秒，她说：“谢谢。”

　　耿越忽视她那句谢，等手机不再响了，他拿起手机：“前几天我赢了场比赛，还有三万，我先给你转过去。”

　　黎枕一听，立刻反对：“我不要！”
　　“为什么？”
　　“钱已经够了。”

　　“钱多不压身，你先留着，后面读博也可以用。”
　　“耿越！”黎枕叫他的名字。

　　“干嘛？”耿越应了一声，抬头，对上她一张正色的脸。

　　耿越抿抿嘴，心虚地停下手中动作。

　　黎枕是真不愿他供她读书。
　　他已经借了钱给她还债，要是再让他借钱读书，这天大的人情将来要怎么还。

　　耿越投降，放下手机：“行行行，钱我自己留着了，不给你。行了吧？”

　　黎枕看着他的眼睛，真心实意的：“谢谢，真的谢谢。”
　　“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得，真的都记得，但我也确实不能再要你的钱。”她说，“其实，我也不值得你这么做。”

　　耿越想也没想：“怎么就不值得了？”

　　黎枕愕然。
　　耿越犹豫了几秒：“我乐意，那就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