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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31. 又搞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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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枕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大黑,但医院的灯光很足,亮白如昼。她站在门口,一下子就看到了耿越的伤势。
她知道耿越在医院肯定是受伤了,但没想到伤得这么重。手脚折了先不说,脸上也有不少乌青,他应该还伤着了脑袋,头发剃短了,露出青色的头皮,额头上缠了好几圈纱布。
耿越的手还僵在原地,见她过来,一时心虚,干干地问:“你……怎么来了?”
黎枕不说话,径直走过去。她拉了张椅子坐下,冷冷地向他看。
耿越被她看得浑身发毛,想逃,但手脚被架着逃不了,只好打个哈哈问:“吃饭了没,要不要给你点个饭?你还别说,这医院的饭菜还挺好吃的。”
“疼不疼?”黎枕突然开口。
耿越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愣了一下,摸摸鼻子,笑道:“不疼,没多大点事。”
黎枕还是看着他,看他的手,看他的脚,还看他口是心非的脸。
伤成这样,不疼那是假的。
黎枕的心一下子揪起来,眼角发酸。
她不希望耿越为了借钱给她而受伤,但直觉告诉她,事实就是这样。
耿越见她不说话,心里虚得慌。他看她鼻尖有细细的汗:“怎么还出汗了?跑着来的?”
黎枕垂着眼帘,点了个头。
床头柜上有纸巾,但离得比较远,耿越侧过身,费劲地扯了几张:“擦擦?”
黎枕不吭声,也没动。耿越叹了一声,忍着疼,撑起身给她擦。
还没碰到人,啪一声,手被她打掉了。
耿越愣住,他看过去,发现她的头垂得很低。
“怎么啦?”
黎枕还是不应声。
耿越凑近一点,惊讶地发现她的睫毛湿了,几滴泪水往下,掉在了她的手背上。
刹那间,耿越彻底慌了。
比起她生气,他更害怕她哭,她生气了无非就是自己挨一顿骂,但她哭了,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耿越简直束手无策:“哎,怎么还哭了?”
黎枕吸吸鼻子。
她也不想哭,之前在妈妈面前都没哭,凭什么现在要哭。
可她……
可她也说不清为什么,眼泪一下子就憋不住了。
黎枕抬手摸了把泪,手放下来,手背都是湿的。
耿越快要急死了,纸巾攥在手里,快被他攥烂了。他强撑着坐起来,想伸手去牵她的手,可到底是不敢。
“别哭了好不好?”
黎枕点头,声音闷闷的:“我没哭。”
耿越笑着叹了口气,一横心,手伸过去,牵住了那只湿津津的手。
她的手比他想象中的要小,盈盈地一拢,就能把她的整只手握在手心。
夏天了,可她的手冷得不成样子。
耿越的心揪成一团,语气软到不成再软:“别哭了,嗯?”
“我这不是没事吗?人生在世,谁还没受过伤,别担心,真不碍事。”
黎枕心里不踏实:“医生怎么说的?”
见她说话,耿越终于松了口气:“说我身体底子好,壮得像头牛,修养半个月就好了。”
“真的?”
耿越松开手,对天发誓:“真的,我要是骗你,我就天打雷劈。”
黎枕眼睛火一样瞪过去。
耿越识相闭嘴,好一会儿,他又说:“真的,我不骗你,不信我叫医生和你说。”
黎枕摇摇头。
她不是不信他,她只是不爱听他说这话。
“饿不饿?给你叫个饭?”
黎枕还是摇头,她吃不下。
“你这伤……”黎枕静静看了他两秒,还是决定问,“怎么弄的?”
耿越一听这话,愣了一瞬,他含糊地打哈哈:“也没怎么弄的,就是不小心摔的。”
黎枕不信:“怎么摔的?”
耿越挠挠头:“就是没留神地上,踩沟里去了。”
黎枕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摔的能把手脚都摔折,还能把眼角也摔肿?”
这一看,就是被人打的。
“能啊,怎么不能,我摔的姿势比较独特。”耿越干干地笑。
黎枕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
“骗我。”
“没……”耿越不承认,“我骗你干嘛?”
“你借我的钱,怎么弄来的?”
“我去给亲戚帮忙啊,他借的,还给我发了工资。”
黎枕声音轻,语气重:“你骗我,我去酒吧找过你,你老板都和我说了。”
耿越怔住,暗暗骂了梁孚一声。
这王八蛋不靠谱!
远在几十里外,正在调酒的梁孚突然打了个喷嚏。刘小源正在旁边收垃圾,关心问道:“老板,你不会感冒了吧?”
梁孚吸吸鼻子,觉得不像:“有人在背后骂我!”
刘小源翻个白眼,提起垃圾走了。
这边黎枕的眼神冷下来,像刀,看得耿越发毛。耿越咳了一声,缴械:“行吧,不是亲戚借的。”
黎枕等着他说下去。
“我去打拳赛,赢的。”耿越怕她生气,尽量往详细里说,“一天打两三场,赢了有钱,比我上班赚多多了,不过就是……”
黎枕是个聪明人,心里明白了几分:“规则呢?”
耿越耸肩,笑道:“哪有什么规则,就一个字,赢。”
所以打伤了打死了都无所谓?黎枕不舒服地想,她看了看耿越,不敢想他这两周的时间里究竟挨了多少打。
感受到她的沉默,耿越忙说:“没事,你别看我现在这样,我技术可是很好的。”
说不清是想要个准确的答案,还是想躲过心中那点愧疚,她问:“你是不是为了给我借钱才去打的比赛?”
“一半一半吧。”
黎枕不跟他兜圈子:“另一半呢?”
耿越垂了垂眼帘,目光难为情地躲闪了一下,很快,稍纵即逝。可就是这么极快地一下,黎枕捕捉到了。
她心中有个不好的预感,直觉也是和自己有关:“还是因为我?”
耿越摸摸鼻子,其实算是他自作多情。
“你不是说想读博吗?”
一听这话,黎枕的脸阴下来,难以置信地问:“所以你跑去打拳不仅是为了给我借钱,还为了供我读书?”
耿越没注意到她那点不对劲,摸摸鼻子:“算是吧。”
话音落下,黎枕噔地站起,她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谁让你这么做了!?”
耿越傻住。
“谁让你这么做了?!”黎枕声音高起来,“我说了让你供我读书吗?”
大病房里的七八个人齐刷刷扭过头来,一脸看戏的表情。
耿越拉拉黎枕的手:“那个,小点声?”
黎枕气在头上,躲开他的手:“我让你这么做了?你凭什么这么做?我要读博关你什么事?用得着你给我凑学费?”
凭什么?
关你什么事?
耿越哑然,没想到她真的生气了。
他想不明白,同样是钱,为什么能给钱她还债,却不能供她读书。
下意识的,他说:“我那还不是为了……”
“你想说什么?”黎枕截住话头,深深地冷了脸,她想起了妈妈常说的话,“为了我好?”
她几乎处在一种应激的状态:“你是谁啊?需要你为了我好吗!”
为了你好。
为了你好。
为了你好!
又他么的为了你好。
黎枕艰难地吐出一口气,脸上因为生气渐渐泛起了红:“你能不能不要说这种话,也不要那么做,我烦!”
耿越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心里无辜地想死。
黎枕失态了,狠狠地瞪着他,一双眼睛几乎咄咄逼人到有些无理。
怎么说呢。
她不是气他,其实是在气自己。
她什么都不是,凭什么让他为了她付出那么多。
可为什么她会对他那么轻易地发脾气,她不知道,她无助也彷徨。
她控制不住,她总是在他面前失态,一不小心就变成了心里最讨厌的人,像妈妈一样,她把最坏的一面留给了最包容自己的人。
黎枕吸吸鼻子,抓起包,转身就走。
耿越没反应过来,就算反应过来了也没办法。他只能躺在病床上看着她,消失在门口。
又搞砸了。耿越懊悔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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