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那座岛》汉去忧

33、033. 我喜欢你

　　这天中午，梁孚拎了两袋吃的来医院探望耿越。

　　前段时间忙，他一直没缝儿过来，今儿难得有空，又几天没见，梁孚就想着待会儿好好陪那小子坐坐，聊聊天，没想到他人还没走进病房，就见耿越那小子半个身子探出病床，想去拉旁边的轮椅。

　　梁孚一看，吓得半死，两袋吃的还没来得及放下，赶紧过去把人扶住：“我靠，你不要命了？”

　　耿越倒没觉得有什么：“怕什么？”

　　梁孚翻了他一眼：“你不怕，我怕。”他上下扫耿越，左手左脚打着石膏，要是再摔了，指不定能把另一条胳膊也摔断，“你也不看看你现在啥样儿？”

　　耿越无所谓地笑：“我啥样儿，挺好的啊，能吃能喝。”

　　梁孚扶正他靠床头上，一张刀子嘴：“可得了吧，在我看来，你就只有一口气吊着了。”

　　耿越觉得他夸张了：“你损我呢？”
　　“损的就是你。”梁孚明显对他不听劝有气，“说好了只打两场，你自己算算，最后打了多少？”

　　其实也没多少：“不就六七场吗？”
　　梁孚嫌他不要命：“你小子也是命大。”

　　“我纯属技术好。”
　　梁孚不和他扯，问正事：“医生怎么说？”

　　“没怎么说啊，就让好好休息。”耿越记挂着要上班，“哥，我下周就去上班？”
　　他这样子明显不适合，梁孚瞪他：“放你两个月的假。”

　　“两个月！？”耿越惊了，两个月没收入，他没法活，“其实也不用那么久，我觉得我下周就行。”
　　“你觉得？”

　　耿越躲开他的目光，心虚道：“是啊，医生说我这伤势还行，就轻微骨折。”
　　梁孚嫌他要钱不要命：“轻微骨折也不行。”

　　两个月不上班，那是真不行。先不说他闲不下来，耿加顺那边也要钱：“那半个月？”
　　“到时候再说，你先休息着。”

　　到时候也行，等些日子好得差不多了，他就直接去上班。去了就不怕他赶。

　　耿越岔开话题：“今儿怎么有空来了？”
　　“前几天挤着缝儿把要干的都提前干了，这不专门找时间来看你。”

　　耿越假装感动：“太感人了，还是哥好啊。”
　　今天耿越话格外多，梁孚察觉到他心情好像还不错：“怎么？中奖了，从我进门起就一直傻乐。”

　　“没啊，我不每天都这样？”
　　“少来。”

　　这段时间耿越心情是挺好的，前几天他汇了一笔钱过去给耿加顺，所以这几天耿加顺没来找，再加上黎枕又每天过来看他，想不开心都难。

　　耿越看梁孚带来的东西：“给我带了什么？”
　　“吃的，两大袋零食，怕你一个人在医院闲得无聊。”

　　“谢了啊。”耿越不和他客气，指柜子边的行李箱，“帮我放行李箱里吧。”
　　梁孚诧异：“你要出院？”

　　“出院，住院快一周了，再住下去人就得发霉。”

　　也是，骨折这伤回家修养就好，用不着一直在医院住着。梁孚站起来，拿上他的住院资料：“那行，哥去给你办，你歇着吧。”

　　耿越忙把人叫住：“那个……不着急，晚点，晚点，我自己来。”
　　梁孚嗅到了一点瓜的味道，斜着眼角看他：“几个意思？”

　　“字面意思。”
　　“少来。”梁孚重新坐下，一脸八卦，“和我说实话，是不是有情况？”

　　“没有。”耿越说的是实话，只是待会儿黎枕要来陪他出院，他们之间的关系确实没情况，以前是怎么样的，现在还是怎么样。

　　“不说？不够意思啊。”
　　耿越赶他：“滚滚滚，要是没什么事，你要不先走？”

　　梁孚听明白了：“行行行，重色轻哥，我走行了吧？”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想起来点什么，“你出院之后去哪住？”
　　耿越眼尾微微一动：“回家。”

　　“你爸那边……”梁孚欲言又止，“要不我给你在外面住个小房子？”

　　“不用。”耿越拒绝，小半个月没回家了，他肯定得回。他已经给过一笔钱耿加顺，这段时间耿加顺应该不会再闹，而且回去也没什么，耿加顺压根不会关心他。

　　“真不用？”梁孚还是担心。
　　“不用，出不了什么事。”
　　“行吧，要是有什么，你和我说，我给你找房子去。”

　　耿越笑着挥了挥手。

　　黎枕上午要给导师当助教，下课被学生缠着问了好一会儿的问题，等到医院的时候，已经迟到了快两小时。

　　耿越倒不在意，早点晚点都没事，反正也不赶时间。
　　倒是黎枕，每次来的时候都一脸汗的，他挺心疼：“先坐下，要不要喝点水，我去给你拿。”

　　黎枕放下书包，摇头：“你这样子还给我拿啊？”

　　自从上次在医院说开之后，两人的关系亲近了不少。耿越轻笑：“瞧不起人呢？”
　　黎枕不和他贫，给自己倒了杯水：“现在出院，还是等会儿？”

　　“现在吧。”耿越说，“在这里住的四肢都快退化了，早点出院早了事。”

　　黎枕点了个头，二话不说拿起他的住院治疗去办出院手续，耿越想叫她再歇会儿，结果话还没说，人已经出去了。

　　耿越的行李不多，就几套衣服而已，几乎不用怎么收拾。黎枕拉过轮椅，站在耿越面前，向他张开双臂。

　　耿越知道她的意思：“我重，你抱不起我。”
　　黎枕笑起来：“那扶一把。”

　　难得亲近的机会，耿越不和她客气，很自然地也向她伸出那条健全的手臂。黎枕走近，双臂穿过他的肋下，将人轻轻揽住。
　　耿越顺势往她身上倒去，但也没敢使力，就这么虚虚地靠着。

　　黎枕察觉到了：“我不怕压。”
　　耿越笑得更深：“我怕。”

　　“少瞧不起人。”黎枕揽紧他，用力把人往上一提。

　　人长得瘦，没想到力气还挺大，这下耿越是真的猝不及防一倒，整个身体的力量全压上去了。

　　一瞬间，两人抱在一起，单薄的身体和他的前胸紧密贴在一起。

　　“小心点，扶着轮椅的把手坐下。”黎枕说道，湿哒哒的声音贴着耿越的耳壳，血液里好像有什么在涌起，还没等耿越反应，他已经被扶着坐在了椅子上。

　　耿越摸摸鼻子，不自然地说：“确实小瞧你了，力气挺大。”
　　黎枕没注意到他的尴尬，推他出去：“那我们打车回家？”

　　初夏，下午三点，阳光很好，也不太热。
　　耿越思考了一下：“要不我们走走？”

　　黎枕想了想，他住了一周的院，成天闷在病房里，这会儿有时间出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也是好的。

　　“行，你是病人，你最大，都听你的。”

　　说走就走，黎枕推着他一路慢慢地散步，沿路有一条林荫小道，行人很少，阳光穿过树叶，在地上投下一地婆娑。

　　耿越看着地上两人长长的影子，突然说：“哎，你知道我最喜欢……欣赏你什么吗？”
　　旁边有张石椅子，黎枕坐下去，和他肩并着肩，随口应着:“什么？”

　　对面是一条大马路，车子不时疾驰而过。

　　“有目标，有心气，有梦想。”
　　黎枕噗呲一声笑了，觉得他这是在故意夸她。
　　“别笑啊，我说的都是真的。”

　　“是是是。”刚走了小半个小时，黎枕鼻尖上一层细密的汗。
　　“你看，我说真的，你又不信。”

　　黎枕正色：“我信，但我也没发现我有你说的这些呀。”
　　“你这叫什么……”耿越绞尽脑汁，找出一个不大恰当的词，“当局者迷。”

　　黎枕憋着笑。

　　耿越继续道：“你看啊，想要读博这不就是梦想吗？而且无论做什么都会拼尽全力，这不是有目标，有梦想，是什么？”

　　黎枕觉得他说得不大对，她只是没办法，没退路而已。
　　因为没有退路，所以她才要拼尽全力。

　　“在遇见你之前，我一直都觉得自己都挺浑浑噩噩的。”耿越不习惯说这些话，语气里有些不自在，“但在遇见你之后，我发现好像找到了点目标。
　　“你看啊，像打拳，或者教别人打拳这事，我真的拼尽了全力去做，我很开心，我已经很久没这种感觉了。”

　　黎枕有点好奇：“你没有梦想吗？”
　　“没有。”耿越实话实说，“但遇见你之后，我好像有了一点。”

　　黎枕笑了，语气平平：“其实我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耿越忙说：“好，至少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

　　黎枕愣住。

　　耿越察觉到了她不高的情绪，换了个话题：“我给你变个魔术吧？”
　　黎枕微讶：“这么突然？”

　　“其实也不算魔术。”耿越在阳光下举起手，手势一变，“看地上的影子。”

　　黎枕看过去，石砖路面闪出一个手势的影子。

　　“看得出来是什么吗？”
　　黎枕故意辨认：“鸭子？”
　　“聪明。”耿越唇角勾起，又换了一个手势，“这个呢？”

　　黎枕看着影子猜：“孔雀？”
　　耿越再换手势：“这个呢？”
　　和之前一样，黎枕说：“鸭子。”

　　“这个呢？”
　　“孔雀。”
　　“这个……”
　　“鸭子。”

　　“这个……”
　　“孔雀。”

　　“鸭子。”
　　“孔雀。”
　　“鸭子。”
　　“孔雀。”
　　“鸭子。”
　　“孔雀。”

　　黎枕被他逗笑，白了他一眼：“幼稚！”
　　耿越打心眼里高兴，不逗她了。

　　两人不再说话，安安静静地并肩坐在阳光里。天空中，云朵缓慢地移动，微风带着一丝暖意拂来，缭绕在身上，让人莫名悸动。

　　耿越下意识地去看黎枕的侧影，她坐在树下，斑驳的阳光在她身上不时游过，显出纤秀的身形。

　　“黎枕。”耿越叫了她一声。
　　“嗯？”

　　“我喜欢你。”

　　黎枕惊讶地偏过脸，视线刚好和他相对。

　　几秒之后，还是耿越先移开了目光，他舔舔嘴唇：“能吗？”

　　“我能喜欢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