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那座岛》汉去忧

27、027. 这是打发她

　　黎枕身形微微一晃，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我没听说过这事。”

　　穿西装的大哥提高音量：“你是钟秀珍吗？”

　　“不是，”黎枕说，“但……”

　　他们掐断道：“那你说个屁！钟秀珍在哪儿，让她出来还钱！”

　　两人的声音很大，楼里不隔音，这一嗓子惹得有些人开门来看热闹。

　　黎枕不想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尽量和他们商量：“不好意思，我妈不在，等她晚上回来我问问怎么回事。你们再给我们三天时间行不行？”
　　“如果这事儿是真的，我们一定会把钱如数还了。”

　　“三天又三天，我凭什么相信你！”

　　黎枕没遇到过这种事，心里也没谱，但还是保持着平静的态度：“两位大哥，我们就住在这里，跑不了。”

　　两人对视一眼，这钱早就预料到了不能一下子就收回来，见她不想是说假的，勉强点了个头。

　　“那就再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后还是还不上钱，你们等着！”

　　把人送走，带门上锁住。
　　黎枕一下子泄了气，她靠在门后，感觉到腿都是软的。
　　十五万，欠了十五万。

　　十五万对别人来说可能不多，但家里不富裕，这十五万对于她们来说就是个天文数字。
　　黎枕拿起欠单细细地看了一遍，白底红章，应该不是骗人的。

　　黎枕立马给钟秀珍拨了电话过去。电话那边很吵，钟秀珍应该还在上班，黎枕也不废话，简单地把事说了。
　　钟秀珍一听，忙说：“知道了，我现在回去。”

　　钟秀珍回来得很忙，不到十五分钟就到了家。
　　黎枕也紧张，把欠单放她面前，赶紧问：“妈，这是怎么回事？”

　　钟秀珍心里有数，没表现出多惊讶，她瞄一眼欠单，把欠单收了起来，淡淡地说：“我知道了，这事你别管。”

　　黎枕一听，心里很不是滋味。
　　十五万，不是五百，五千，她要怎么还。

　　“所以这事是真的了？”
　　钟秀珍默认。
　　“妈……”
　　“你别管了！”

　　黎枕嘴唇都是抖的：“我是你女儿，我能不管吗？”
　　钟秀珍往房间里走，头也不回：“说了让你别管，你就别管，我有我的打算。”

　　黎枕也急了，一把拉住她带上的门：“妈，你告诉我，这钱你是怎么欠的？”她想起妈妈前两天说要做的生意，“那生意你早就做了？”

　　钟秀珍脸色蜡黄，看得出来很疲惫：“我先歇歇。”

　　“妈！”

　　“你别烦了我。”

　　“妈！我都说了那生意都是骗人的，不能做，你非得做，这下被骗钱了……”

　　钟秀珍心情本来就不好，被她一喊，也恼了。她不让她说下去：“你懂什么！？我做生意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如果没有你，我至于吗？”

　　又来了。
　　又是为了她。

　　黎枕喉咙发紧，眼中盈起一层水雾。
　　钟秀珍见她这样，目光闪了闪，放软声音：“唉，反正你别管了，生意我还没做，这钱也不是做生意欠的。”

　　“妈……”黎枕微讶，如果不是做生意欠的，还能是什么，她打着商量说，“你能不能告诉我实话，有什么事，我们母女俩不能一起商量吗？”

　　钟秀珍眼底情绪复杂，沉默了两秒，继续道：“和你说了也没用，反正你别管就是了。”

　　“妈！”黎枕彻底急了，“你是不是被别人骗了？还是之前就去做了什么别的生意？”

　　据她所知，家里除了她的生活费和每个月的房贷，几乎没有别的大支出。房贷一个月还四千多，压根就不会一下子欠下那么多钱。

　　“妈！你给我说一句实话。”

　　钟秀珍脸色变了变，终于开口：“你除了读书，有想过家里吗？”
　　“外婆病了，你知道吗？”

　　黎枕愣住，她当然知道。

　　“外婆住院不用花钱？你知道一天的住院费就要多少吗？”钟秀珍，“一天就要上万块，前段时间外婆做手术，你知道要多少钱吗？啊！？”

　　黎枕哑然，迟缓地问：“不是有舅舅他们……”

　　“你舅舅他们什么时候管过你外婆！”说到这里，钟秀珍有了点怨气，语气刻薄，“你就想着你舅舅，和你外婆一个德行！没管过她，没理过她，可一天到晚就念叨着你的舅舅。我呢？”
　　“我在她面前忙前忙后，没听她念过我一句的好，从小到大都这样。我就是贱的！”

　　黎枕彻底傻住了，没想到她会一口气说了这些话。
　　她小时候是外婆带着长大了，带了四五年，长大之后，除了过年那几天，几乎没有回去过，对于外婆家里的事，自然也不清楚，更不了解妈妈和外婆的关系到底如何。

　　钟秀珍说的没错。
　　她是只知道念书，从来没有关心过家里，也没关心过妈妈。

　　黎枕心情复杂：“妈，那……”

　　“那什么！？那我们也不管你外婆了？”钟秀珍会错意，盯着她的眼睛，意有所指地说，“再不好的妈也是妈。”

　　黎枕睫毛微颤，想说她不是这个意思。

　　钟秀珍捏捏眉间，叹口气：“反正这事你别管了，我来想办法。”

　　她怎么想办法。
　　一个月也就几千工资，刨去房贷水电，一个月最多也就只剩两三千块。她们欠的十五万，三天怎么也还不上。

　　黎枕心烦意乱地想，自己手头上也没余钱，兼职那还有几千，但也远远够不上十五万。

　　要不然找师兄借？
　　不行！黎枕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不熟，人家也没有义务借你钱。

　　黎枕绞尽脑汁地想办法，找爸爸吧。
　　如果没有必要，她实在是不想联系黎岱山，她和黎岱山的关系比和钟秀珍的还坏。不是说打打骂骂那种坏，而是没有感情，从小到大都没有。

　　还没和钟秀珍离婚的时候，黎岱山就没怎么管过她，平时除了要学费和课本费，父女俩几乎说不上几句话。
　　他们的关系就像道路两旁对望的树，根在底下连着，面上却永远连不到一处去。

　　黎岱山估计也没想到女儿会突然联系自己，出来得很匆忙，穿一身睡衣，手忙脚乱的。

　　一年多没见，黎岱山见到女儿没有任何关心，直接问道：“怎么突然找来了，有什么事吗？”

　　黎枕习惯了：“是有点事，爸……”
　　很久没叫过“爸”了，两方都不大习惯。

　　黎岱山这几年保养得还可以，头发浓密，眼睛有神，明明年纪比钟秀珍大两岁，但看起来却要年轻不少。

　　“你……”黎枕强迫自己鼓起勇气，“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黎岱山脸色变了变，没马上开口。他快速身后的自家小别墅看一眼，拉着黎枕走远了几步。
　　黎枕往后看，看见别墅二楼的阳台上站着一个抱着小孩的年轻女人。

　　“小枕，你怎么突然要钱？”黎岱山挺意外的，“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黎枕收回目光：“是有点事。”

　　黎岱山点了个头，也不问她什么事，问了指不定要帮着去解决，他现在没这个时间。他边翻开皮包，边问：“你要多少？”

　　十五万太多，黎枕实在开不了这个口。
　　她犹豫了一下，含糊地说：“几万，就六七万……有吗？”

　　黎岱山手上动作一顿：“你说多少？”
　　黎枕咬咬牙：“六万。”

　　黎岱山放下钱包，不得不问：“怎么突然要这么多钱？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黎枕实话实说：“外婆病了，要花钱。”

　　黎岱山不由得松了口气，老人嘛，正常。不过六七万他肯定是拿不出来的，而且他已经和钟秀珍离婚了，按道理来说，他和她妈也没什么关系了。

　　黎岱山叹了口气：“小枕，不是爸不愿意帮你的忙，可是这实在是太多了。你也知道，你阿姨最近刚给你生了个小弟弟，这儿哪哪都要钱……”

　　黎枕一听，就知道这事没戏了。

　　“那……爸，你能借我多少？”

　　黎岱山从钱包掏出三千块：“小枕，爸就只有这么多。这段时间爸也没时间关心你，你拿去买点好吃的。”

　　黎枕看着手上的三千块，忽然就觉得有些烫手。

　　不是爸借她的，是爸爸打发她的。

　　黎枕很想把钱还回去，可理智告诉她，不行，也不能。
　　现在正是要钱的时候，再少的钱也是钱。

　　黎枕睫毛微颤，硬生生把眼中的水汽逼了回去。她攥紧了手中的钱：“好，知道了。爸，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黎岱山点点头。

　　黎枕走半步，又被叫住。
　　她回头，看见黎岱山一脸难色。

　　“那什么？”黎岱山推了推眼镜，用一种为难的语气说，“小枕，要是以后没什么事，就别来找我了。你也知道，你阿姨这人爱吃醋。”
　　“知道了。”黎枕平静地应着，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天气越来越热了，太阳高悬，阳光浓烈。
　　黎枕又来到了那座桥，可能是白日，河水比夜晚的看起来还要清澈，清澈得几乎能见到底。

　　累。
　　真的很累。

　　所有的坏事好像在一夜之间就都接踵而来了。生活好像再也不会好了。

　　黎枕心灰意冷地想，她一个人站在日光之下，默默攥紧了拳头。

　　“知道，都和供应商谈好了，比之前的价格要低不少……”耿越边打着电话，边往酒吧的方向走。酒吧要货，货量大，他得亲自去谈，没想到一谈就是大半天。

　　梁孚在电话那边说：“行，辛苦你了，晚上准你晚几个小时再来上班。”

　　“真是太大方了，我谢了你啊。”耿越无声地翻了个白眼，举着手机笑。

　　“现在到哪了？”梁孚说，“走，哥请你吃大餐去。”

　　“我到河桥这边了，你现在出……”耿越走上河桥，远远看见桥边站着一个人。他皱起眉头，越看越熟悉，突然骂了一声。

　　“靠！”

　　“怎么了？”梁孚察觉到他的紧张。

　　耿越紧盯着前面，黎枕就站在桥上，脚踩着石阶，人伏在栏杆上。栏杆比人矮不少，她那姿势太危险了，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喂，听到我说话吗？”梁孚问。

　　“有事，挂了。”耿越匆匆挂断，加快脚步跑过去。

　　这时，黎枕动了，她双手抓住栏杆，抬起腿。

　　耿越心头一紧，汗都出来，这是要跳河？

　　靠！

　　耿越暗骂，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飞奔过去，赶紧伸手，一把将人拽下来。黎枕吓了一跳，站不稳，本能地往后倒，很快，她跌进一个结实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