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那座岛》汉去忧

25、025. 还是个恋爱

　　难得见他露出这样为难的表情，梁孚乐了：“喜不喜欢是人家说了算，又不是你。”他追问，“她明说了不喜欢你？”

　　耿越盯着前面的街道，幽黑宁静，前门和后门不过是一墙之隔，但完全就是两幅光景。

　　“没有。”耿越说，“但用脑子想想都知道。”

　　“嘿，这话说的我可就不乐意听了啊。”梁孚一把揽住他的肩膀，“你多帅啊，还愁配不上人家呢？”

　　帅不帅都是次要，皮囊这东西只是一时的，而且耿越也没觉得自己有多帅。他实话实说：“配不上。”

　　梁孚上下把他瞅瞅：“你什么毛病？”

　　“什么？”

　　“你是故意找机会让我夸你的是不是？”

　　“我说的实话。”耿越掰着手指数黎枕的优点，“首先她长得好，漂亮，心软，其次学历高学习好，未来前途一片光明，家庭也比我好……”

　　说到这里，他嘴角不自觉勾了勾，“最重要的是还可爱，虽然有时候脾气冷了点……”

　　“停停停！停之，停之！”梁孚一脸见鬼的表情：“搞表白别搞到我面前啊。”

　　耿越翻个白眼：“不是你问我？”

　　“我是问你哪儿配不上她了，不是让你表白。”

　　“我就是那个意思。”耿越说“她什么都比我好，我呢？哪点配得上她，先不说她喜不喜欢我，我觉得我连喜欢她的资格都够不上。”

　　梁孚一脸见鬼的表情，咽了口水：“不是，你来真的啊？”

　　耿越看白痴一样看过去。

　　梁孚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都说初恋最猛了，没想到居然真的是。这家伙没喜欢过女孩，第一次搞纯爱就给整上自卑症了。

　　他比耿越大了快十岁，从耿越十六七岁的时候看着他了，算是半个亲哥。梁孚觉得有必要好好开导一下自己的弟弟：“我说，谈恋爱而已又不是结婚，也用不着讲究门当户对。”

　　“这和不负责任有什么区别？”

　　梁孚挥挥手，换个角度：“世界上哪有那么多门当户对，要是人人都讲究门当户对，那都别谈恋爱别结婚了。”

　　耿越：“但有时候身份悬殊的爱情就是一场预犯罪。”

　　梁孚愣住：“你就是想多了，这世界上那么多门不当户不对的夫妻，不都这样过？”

　　耿越没读过多少书，但也工作了这么些年，有些道理他不可能不懂。
　　感情这东西，刚开始的时候还好，可时间久了，哪样不是建立在物质上。过度悬殊的身份就像是一堵裂墙，岌岌可危。

　　“我挺害怕的。”

　　“别害怕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你不都说还不知道人家喜不喜欢你吗？”梁孚安慰道，眼中说不出的心疼。

　　耿越这人平时看起来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店里又事事都处理得漂亮妥当，可能也是这份稳重吧，梁孚总会忘了他也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小孩。
　　他拍拍耿越的肩膀：“现在想也没用。”

　　耿越点了个头。

　　耳麦一直在响。
　　店里忙，两人不好闲太久，梁孚站起来：“放宽心，爱情这东西不是用想就能想通的，也不是你能控制的。”

　　“知道。”

　　耿越跟着他进去，到了门口看见刘小源提着两袋垃圾出来，他把人拉住：“忙不忙？”

　　刘小源在“church”的工作是耿越推荐的。耿越是这儿的经理，虽不怎么管人，但怎么说也是上司。刘小源一听，以为他是来查岗的：“忙，哥，我正忙着呢？我可没偷懒啊。”

　　“你把东西丢了，然后去帮我做一件事。”

　　刘小源爽快地应一声，丢完垃圾后跟着他进去，摩拳擦掌的：“什么事儿啊，哥，是不是让我去陪酒？”

　　“我们没这服务。”

　　刘小源嘿嘿一笑，他也就是开个玩笑。

　　耿越给他指了个方向：“看到她没？”

　　刘小源顺着方向看过去，很快见最里头那台座坐着一个女孩儿，淡粉色的衬衫，坐姿端正。刘小源认得黎枕：“这不是上次被我撞坏手机那个女生吗？”

　　耿越默认：“晚上你帮我看着点她，这会儿人多……”

　　“知道知道。”刘小源很机灵，“哥你就放心吧，我肯定看住她，不让别的人找她搭讪。”
　　“不过哥，你和她……”

　　“我先去忙了。”耿越拍拍刘小源的肩膀，无视他一脸八卦的神情，转身离开。

　　周末正是最忙的时候，要巡场，还有盘点库存和订货样样都是事儿，耿越实在走不开。耿越上二楼，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

　　黎枕坐在卡座里，侧着脸往舞台上看，彩色灯带在头顶拉过，不时在她脸上落下几道痕迹。她的腰板得很直，坐姿端正，文艺的气质和这嘈杂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耿越想，不应该让她来这里的。

　　耳麦又响了，耿越敛了敛心思，一头扎进了工作里。
　　半个小时后，耿越终于从二楼下来，洁净的衬衫多了一片红色水渍，是刚才发酒疯的客人泼下的。
　　耿越疲惫地扯了扯领带，无意往楼下角落看一看，怔住。

　　卡座上没人。

　　耿越奔过去，黎枕已经不在座位上了，桌上只有两个空了的玻璃杯。

　　走了？
　　耿越拿起手机看一眼，没看见有黎枕的短信。

　　应该不是走了。
　　按照她的性格，离开了总得给他发个信息。
　　耿越毫不犹豫地给黎枕拨去电话，嘟嘟声一直在响，没人接。

　　耿越一把薅住路过的刘小源：“人呢？”

　　刘小源有点懵：“什么？”

　　耿越直视他。

　　刘小源反应过来，也有点懵：“刚才还在这儿的啊，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耿越烦躁起来：“我刚才怎么和你说的？”

　　刘小源心虚：“不儿，哥，我真有看着的，只不过刚刚有客人让我给他那杯冰，我一时没看住……”

　　耿越没心思听他狡辩，推开他。
　　可能去厕所了，耿越侥幸地想，随口叫住一个女服务员：“曼静，你过来一下。”

　　人过来了：“怎么了？经理。”

　　“你去厕所帮我找个人。”耿越给她形容黎枕的样子，说话时连自己都没注意到声音有些抖。

　　不怪他紧张。
　　酒吧什么人都有，黎枕年轻、漂亮，还是一个人来的，万一被人灌酒了带走……

　　耿越不太敢想，只闷头在酒吧里找人。找了一圈，还是没看见。他往酒吧外头跑，心急如焚地走过那条幽黑的走道，刺耳的音乐声弱了，取而代之的是行人交谈声、汽车喇叭声、还有他的心跳声。

　　“下班了？”

　　熟悉的声音。

　　耿越眉头一动，看过去。黎枕就蹲在酒吧门口边上，仰着脸向他看，脸红红的。

　　一瞬间，耿越有点恼火。
　　他走过去，语气却软到不行：“怎么出来了？”

　　耿越长得高，站在黎枕面前就像一堵墙。黎枕抬着头，耿越背着光，他的脸笼罩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出来透透气。”黎枕如实说，里头太吵太闷了，她实在不习惯。
　　耿越蹲下来，和她面对面。
　　“要走了吗？”
　　“差不多了，就想着等你忙完了和你说一声。”黎枕眼神有点迷离，她酒量不好，只喝了两杯低度数的气泡酒就有些醉了。

　　耿越看出来了：“醉了？”

　　“有点。”

　　耿越笑笑：“那走吧，我送你回去。”

　　“你下班了？”

　　“还没。”耿越说，“但不妨碍我送你回家。”

　　黎枕盯着他的眼睛看半天：“好。”

　　耿越眼中笑意更深，发现她醉了的时候倒和平时不大一样。平时冷到不行，身上披了层看不见的刺，时不时都要扎人一下。
　　但这会儿完全不一样了，很乖顺，问什么就答什么。

　　耿越忍不住摸摸她的头，眉眼之间都是宠溺：“行，你等我一会儿，我换衣服就出来。”

　　黎枕睫毛颤了颤，心跳得像揣了一只兔子。

　　梁孚和曼静在吧台后面说话，梁孚见耿越脚步匆匆地过来，赶紧把人叫住：“怎么样了，找着人没？要不要我调监控看一下。”

　　“找到了。”耿越也不看他，直接进去换衣间。
　　换下衣服出去，他急匆匆地对梁孚说：“我先下班了。”

　　梁孚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已经在两米开外了。
　　梁孚想起还有正经事，连忙朝那背影喊：“哎，你等会儿！晚上你拿忠实粉丝何姐要来……”

　　耿越无所谓地挥挥手。
　　梁孚无奈地咕哝：“没出息的，还是个恋爱脑。”

　　黎枕还蹲在门口，抱着膝盖，像是小猫似的。耿越走过去，发现有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在黎枕身边徘徊，攥着手机，像是想要搭讪。

　　耿越瞪了那人一眼，那人打了抖，心虚地走开了。

　　他注意到黎枕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冷不冷？”
　　黎枕仰起头，语气不怎么精神：“冷。”

　　耿越笑了笑，把自个儿的卫衣给她穿上：“你不会嫌弃我的衣服吧？”
　　黎枕开玩笑：“嫌弃。”

　　“那也没办法了，穿都穿了。”他蹲下去，把背交给黎枕，“上来吧，我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