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那座岛》汉去忧

2、002. 不买，不买

　　下了一天雨，空气湿哒哒的。

　　黎枕从实验室出来，拿出手机，发现妈妈在半个小时前给她发来了信息，问她几点到家，让回家前带两袋饺子回来。

　　实验室前的沥青路年久失修，一到下雨天，路上全是黑漆漆的水坑。黎枕今天穿了条白裙子，她捻了点裙摆，一边绕开水坑往前走，一边给妈妈回信息。

　　回完，瞥眼间见得信息列表里还有一条昨晚发去的信息。
　　点开一看，发现过了一天一夜，那好像叫耿越的还是没回信息。

　　黎枕早料到了这种情况，直接点开短信上方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没接。
　　黎枕又拨了第二遍，还是没接。

　　第三遍，才响第一声，那边很快接起来。

　　“哪位？”声音突然从手机另一端传过来。
　　黎枕没想到这次他会接，怔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哪位？”那边重复一声，语气变得不大耐烦了。
　　黎枕敛敛神，开口道：“你好，我是……”

　　语音未落，那边冷淡地说了一句：“不买。”立马挂断。
　　黎枕举着手机，一下子就懵了。

　　不买？
　　敢情把人当成推销的了。

　　黎枕在公交站台前的椅子坐下，再次打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黎枕立马说：“你好，我是上次……”
　　“不买，谢谢。”
　　电话又断了。

　　黎枕深吸了一口气，心想，可以理解，可以理解。现在推销电话确实很多，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她忍着脾气，重新拨打电话。
　　那边背景声很吵，这下没等黎枕开口，对面直接说了：“说了不买，还要打多少次，再打过来和你没完！”

　　嘟——
　　忙音中。

　　黎枕微微昂起头，重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直接去找他吧。

　　酒吧的地址刚好在家附近，黎枕不用转车，直接坐上了平日里坐的公交车。

　　到市中心下车，按照名片上的地址走了十来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那间酒吧临街，门面很大，混凝土风格的外墙，墙根上左右嵌着两个异形金属灯牌。灯牌还没亮，估计是还没营业。

　　黎枕抬头看了看门牌，一个很惹眼的英文单词——church。

　　教堂。黎枕嗤笑一声。
　　走进去，通过一条幽暗的大理石通道，隐隐约约听见里头传过来说话的声音，踩着玫红色的走廊下了几个阶梯，前面就是开阔的空间。

　　几百平酒吧平层，方正的卡座几排铺开，好些穿着西装制服的年轻男女在卡座前来回走动。
　　靠墙有接待台，一个半长头发的男人正在台前指挥着说些什么。

　　黎枕大概辨别一下，猜测那应该是管事的。
　　她忽视旁边时不时投过来的奇怪目光，走过去，停在吧台前。

　　“说了要把台面擦干净，杯子也不能有水渍。”半长头发的男人侧着身，对旁边扶着一小推车的员工说，“你还想不想在这干了？你这样让我怎么招待客人？”

　　那员工点点头，目光越过男人的肩膀落在黎枕脸上。
　　黎枕认得他，是昨晚被耿越打的那个。

　　“和你说话呢！看哪呢？”男人呵斥，顺着他的目光转身，看清吧台前的黎枕，“小妹妹，你谁啊？”
　　黎枕看了一眼对方胸前的金属工作牌——梁孚，调酒师。

　　梁孚看她长得文静，不像是常来酒吧的：“小妹妹，我们这里还没营业，九点营业，你晚点再来吧。”

　　黎枕直接说明来意：“我找耿越。”
　　她的声调听起来有种不符合外貌的冷淡，梁孚不由得愣了一下。

　　“什么？”
　　“我找耿越。”
　　梁孚目光有一种探究的意味：“你找他有事？”

　　对方只是个调酒师，又不是老板，和他说了也没用。
　　“是有一点事。”黎枕向四周看了一眼，“他是在这里上班吗？”
　　梁孚挠挠头：“是倒是，但这会儿还早呢，他一般踩点到。”

　　黎枕想了想：“你有办法帮我联系一下他吗？”
　　梁孚犹豫着说：“联系不到，那家伙听电话纯靠缘分。”

　　“那……”黎枕思考了一下，“你知道这会儿我能去哪里找到他的人不？”
　　梁孚戒备地摇头。
　　黎枕看了看他，猜测着他应该是不情愿帮忙。想了想，向对方随口道了声打扰了，转身离开。

　　梁孚看着黎枕的背影，嘀咕了一声，身后忽然探过来一个脑袋：“老板，人走了吗？”
　　梁孚吓一跳，把人推开：“谁啊？”
　　刘小源：“就刚才那女孩儿啊。”

　　“走了。”
　　“她说什么了？”
　　“关你屁事，人家找耿越的。”梁孚看他乌青着一张脸，很不好看，“今晚你待在后厨不准出来，这样子别吓坏我的客人。”
　　“她说什么了吗？”
　　“你烦不烦？关你什么事。”梁孚回答，八卦之魂诈起，“你认识她？”

　　“认识倒是认识。”
　　梁孚朝门口的方向支支下巴：“她和耿越什么关系？”
　　刘小源含糊地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梁孚一听，嫌他：“那你躲什么，还不把钱给人家？”

　　刘小源缴械着说：“老板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哪儿有钱啊。”
　　梁孚白他一眼，拿出杯子来擦：“无聊，我还以为耿越那小子有情况呢。”
　　“怎么可能？”刘小源转身，“我们什么时间见他和女孩子处过了？”

　　从酒吧出来，黎枕拿着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对方再打个电话。但对方都认定了她是推销的，再打也没有用。

　　黎枕站在路边，朝四周看了看。
　　六点之后，路灯陆陆续续亮起来。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想要就这么盲目地找着人，简直比登天还难。

　　黎枕想了想，决定算了。
　　虽然她生活一向挺拮据的，但为了这三百块大费周章，她不大情愿也很厌倦。

　　讨厌和人纠缠的事，讨厌任何难以沟通的事。
　　如果可以，她真的希望自己能生活在一座孤岛，只专心做自己的事情就好。
　　看书，做研究，直到老死。

　　顺着大路往回走，走过一条公路，穿过红绿灯，拐弯进去就是城中村。

　　黎枕停在拐角处，忽然想起还没买妈妈让带的饺子，准备转身回去路口那家饺子店买。
　　这时小巷子里头响起一声尖叫。

　　黎枕本能地停住脚步，回头看去，就见黛色之下，两栋房子中间的小巷子里站着两人。

　　“再拉我可就叫人了啊！”女生的手被对面的一男死死拽住。

　　那女生的表情很不好。
　　黎枕看了看女生，短头发，一身黑白色的秋冬校服，是个初中生。

　　男的背向着黎枕，看不清脸。

　　“有本事你就叫。”男的说。
　　黎枕听着那声音莫名耳熟，但没想起来。

　　“放手！再拉我告你非礼。”
　　“那你去告，拿了钱就该办事，你当我冤大头呢！”
　　女生不吭声，把手往回抽，没抽动。

　　“说多少次了，拿了钱就要好好听话，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是不是？”
　　“你放手！”
　　两人的动作激烈起来，女生被拉得踉跄了一下，那男的举起手像是要打。

　　黎枕一惊，来不及细想对方的关系，行动来得比心思快一把跑过去，猛地将那男的推开。
　　她是铆足了劲的，对方站不稳，栽地上。

　　黎枕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挡在女生面前。

　　女生傻傻地眨眨眼睛，先朝黎枕开口问：“你谁啊？”
　　黎枕没应话，把女生护在身后，站直了，劈头盖脸地朝男的质问：“光天化日的，你干什……”话音未落，看清眼前的人，怔了怔。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