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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给钱,三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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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
手机铃声在鸦静的会议室里响起,才第一声,黎枕立刻切断。
导师姓陈,耳尖,一下子逮住了铃声的来源,但眼睛没看向黎枕,而是越过会议桌在每个学生脸上扫视了一圈。
“说多少次了!开组会之前先把手机铃声关了!”
没人说话。
“干得了就干,干不了就滚蛋,你们以为来我这里是混吃等死的?”
所有人的目光笞杖过来,黎枕垂头,耳根立刻红了。
“对不起,我……”黎枕想要开口。
“黎枕是吧?”导师打断,手指随意地在文件上翻动几下,“这就是你的报告?”
黎枕把手从会议桌上放下来,应了一声是。
“你的实验数据一共做了几次,是单次结果还是多次的平均?”
黎枕很清楚自己的实验数据,立马回答:“做了五个随即种子重……”
没说完,导师又问:“你的数据能不能复现?别人按你的代码能不能跑出同样的结论,你查过近几年同方向的论文没有?”
黎枕被这一连几个问题问得有点蒙。
说实话,数据复现问题她确实没认真思考过。
“查过近三年的同方向工作,TWC……”
导师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既然查过,那你觉得你这个创新点够写论文吗?还是只够做课题作业?”
黎枕无意识地抠着指甲边缘的死皮,犹豫着回答:“我已经尽力把实验做到一个相对能说明问题的情况,至于创新点,确实还做得不够好……”
“行了,我只要结果,你不需要和我说这些。”导师把文件往桌上用力一放,目光转了个方向,“谢茵,你把上周的考勤情况说一下。”
开完组会,已经晚上八点多。
黎枕站在学校门口,抬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手机震动。
她拿出手机,看见屏幕上显示有七通未接来电和十几条未读信息。比起组会,更让她窒息的是这个。
黎枕没点开短信,直接回拨了电话过去。
那边很快接起来。
“妈。”黎枕说。
“你怎么回事?我都打多少通电话了?”钟秀珍的语气不大好。
黎枕解释:“刚开完组会,没开手机铃声。”
“开个组会而已,多大点事儿,连个电话也不能接。”
“妈,有什么事吗?”
那边静了两秒:“买瓶酱油回来。”
就因为一瓶酱油,打了七通电话,发了十几条信息。
黎枕颔首道:“知道了,但我回到估计九点多了。”
“你还要去哪里?非得要九点多才回来!饭都做好了。”
黎枕眉间终于露出一点厌意:“妈,你又不是不知道,家里离学校有多远,我单是坐一趟公交都要一个多小时。”
半年前,钟秀珍和黎岱山离了婚。
两人离婚后,黎枕就跟着钟秀珍搬来了小南市。小南市离钟秀珍的工作地点很近,但离黎枕的学校远,每天上下学,她得花两个多小时左右。
她提出过要住宿的,但钟秀珍不让。
既然不让,那她也懒得争取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妈不同意的事,怎么争也很难有结果。
但说实话,比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深市,黎枕更喜欢小南市。
小南市是个二线城市,人口不算多,但基础的城建设备该有的都有,生活节奏适宜,空气也更加清新。
黎枕下了公交,手机铃又响了。
这儿是市中心,附近商铺的霓虹灯随着夜色亮起,周围很吵。黎枕攥着手机,挤过路边围在一起的人群往旁边走。
走过一段小路,进入城中村,嘈杂声慢慢地就弱了。
这是小南市的特点。
繁华和贫穷就在一墙之间。
她家就在几百米开外一栋五层楼高的房子里。
手机还在亮,铃声在安静的巷子里响起。
黎枕点下接通键,正要接,突然从旁边蹿出来的两个人影。
“靠!你还跑!”
有人骂了一声,下一秒肩膀被狠狠地撞了结实,黎枕踉跄了一下,手机没拿稳,哐当掉在了地上。
“靠,不好意思啊。”后头追过来的人匆匆对黎枕说了一句。
黎枕吃疼地捂住肩膀,眼角余光瞥见一个影子被扑倒在地上。后头那人骑在上面,把地上那人翻了个面,举起拳头就打。
“让你跑!让你跑!”
地上那人脸上全是血:“耿哥,别打了!我再也不闹事了,真的……你信我。”
那叫耿哥的人站起来,往那人身上踹了一脚。
“你觉得我会信?骗多少次了?!”
黎枕厌恶地移开目光。
这附近有不少酒吧,一到晚上就有不少酒鬼和闹事的在路上乱窜,黎枕见怪不怪。
她弯腰,把手机捡起来一看,屏幕裂了,按了按屏幕,只有拨号键是有反应的。
那人把地上的人拽起来,扯着对方的衣领正要走。
“喂。”黎枕叫了一声。
那人停住脚步,回过头。
年纪不大,也就二十来岁,一头层次感很强的微狼尾,额前散落着几缕凌乱的碎发,宽松浅色牛仔裤,白色的衬衫上染了大片红色。
走近,黎枕闻到一股浓重的酒味。
也不知道衬衫上那红色是酒还是血。
“手机屏幕坏了。”黎枕举起手机。
那人挑眉,眼神很野:“所以呢?”
混混。
黎枕第一时间对这人做了判断。
“那什么,耿越哥。”被抓住那人支支吾吾的,“那……那什么,她手机好像是我撞坏的。”
那叫耿越的眼角抽了抽,一脚踹他脚踝上。
“敢情是你啊!眼睛都长哪儿了?”耿越骂道,忽然收起那副恶狠狠的表情,回头对黎枕不好意思地笑笑。
黎枕谨慎地往后退了一步。
耿越挠头:“那什么,不好意思啊。”
黎枕冷着一张脸,皮肤很白,杏眼,眼角微微下垂眉眼间有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赔我手机屏幕的钱。”
耿越掏出来一张名片:“我这会儿赶时间,晚点你到这儿找我吧。”
黎枕扫了一眼,酒吧经理,没接名片。
她很少去酒吧,也不想因为这事和这人有过多不必要的接触,能当即处理好的事情就当下处理好。
“你现在把钱赔我。”
耿越摸摸口袋,空的:“我这会儿没钱。”
“转账。”
“手机也没带。”
黎枕直视过去,没有让步的意思。
耿越烦躁地躲闪开目光,对旁边那人说:“还看什么看,拿钱啊。”
那人一脸无辜,腆着笑:“哥,我哪有钱,我要是有钱早就把单买了,也不会逃单被你打个半死。”
耿越啧了一声,和黎枕打着商量:“要不你先去修手机,完了要多少钱,你再联系我?”
黎枕不废话,直接在点开手机按了三个数字。
“别报警。”耿越忙说,没拦住。
“喂,警察……”
……
走一遭警局耽搁了一个多小时。
黎枕从手机店出来,已经快十点了。手机店离家不远,黎枕看了眼满屏的未接来电,没回拨电话,直接加快了脚步回家。
门口的碎花瓶不见了,黎枕停在家门口做了个深呼吸,开门进屋。
一个黄色的东西砸过来,黎枕下意识往旁边躲,没躲开,那东西擦过脸颊,砸在身后的墙上 。
不疼,软绵绵的。
是一包抽纸。
“死哪去了?还知道回来?!”
黎枕反手关门:“路上遇到了点什么问题?”
钟秀珍坐在饭桌后头,质问道:“什么问题?”
黎枕把抽纸捡起来,不想多说,含糊着回答:“就是一点问题,现在已经处理好了。”
钟秀珍黑了脸,站起来:“撒谎精!你和你爸就一个样。”
脱鞋的动作一顿,黎枕咬咬唇,换上拖鞋进屋。
钟秀珍看着她不声不响的样子,来气了:“让你买个酱油比登天还难,饭都凉了。”
黎枕看了眼饭桌上的菜,淡淡道:“不用等我,你可以自己先吃。”
“我怎么先吃,哪有做妈的不等女儿的。”
黎枕没接话,进厨房洗手。钟秀珍端起饭菜,念念叨叨地把菜一样一样送进微波炉。
“别热了,随便吃吃就行。”
“就几分钟的事儿。”
五分钟后,饭菜重新端上了桌。
黎枕看一眼饭桌上的菜,默默地把酱油放在了厨台上。
饭菜早就做好了,可见也不一定非得要酱油才行。
黎枕坐下,钟秀珍忽然问:“最近学习怎么样?”
她读研二,每天不是跑实验室就是帮导师干杂活,这没什么好说的。
黎枕夹了一筷子菜,随口道:“就那样。”
钟秀珍明显对黎枕的回答不满意,端着碗,啧了一声:“就那样是怎么样?”
黎枕耐着脾气:“说了你又不懂。”
“不说我怎么懂!”
黎枕不吭声。
“说你两声就当哑巴。”钟秀珍从碗沿上看她一眼,“最近是不是发奖学金了?”
“发了。”
“发了多少?”
“八千。”
钟秀珍应了一句还行,过了一会儿后,放下碗犹豫着问:“你把你的奖学金先给我行不行?”
黎枕看过去。
“你也知道,你外婆身体不好,住院要花钱。”
黎枕是知道外婆情况的,老人家七十多了,身体不好,因为皮肌炎一直在住院。
“我还没发工资,剩余的钱都存了定期,外婆小时候也带……”
黎枕:“好,我给你。”
钟秀珍愣了一下。
“但我得留一千当生活费,剩下的晚点转给你。”
钟秀珍看了看女儿,欲言又止。
黎枕看得出来她想全要:“妈,我想读博。”
钟秀珍没应这茬,往她碗里夹了块肉:“多吃点,你太瘦了。”
“妈。”
钟秀珍放下筷子:“这事儿以后再说。”
又是以后再说,什么都是以后。
黎枕立马问:“以后是什么时候?”
钟秀珍没回答,站起来,边回房间边说:“吃完了就去洗澡,别熬太晚。”
黎枕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深深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洗完澡出来,黎枕擦着头发回房间。
她的房间很小,一张床,两个小书柜,连书桌也没地方放。她从地上的小书堆里随手拿起一本书,开了床头灯,靠在床上正要看书。
门吱呀一声,开了。
钟秀珍从外面探进来半个身体,见她头发还滴着水,嗔怪道:“又不去把头发吹干,说多少次了。洗了头要第一时间把头发吹干。”
黎枕烦躁地合上书本:“知道了。”
“每次说了,就说知道了,有哪次你是记得住的。”
黎枕下床:“现在就去。”
钟秀珍是做护士的,有时候要轮夜班,拎着包往外走:“记得把衣服洗了,我得去上班了,睡觉前锁好门。”
黎枕嗯了一声,听到关门声后,不由得松了口气。
站在不算太亮的灯光下发了会儿呆,她才慢悠悠地吹干头发。
换好的衣服凌乱地堆在一个红色的桶里,洗衣机在阳台,黎枕把桶拎出来放在洗衣机边上,她拿起自己的衣服,掏了掏口袋,正要放进洗衣机里,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了两张纸条。
摊开一看,发现一张名片和账单。
黎枕这才想起来修屏幕的钱,于是拿出手机照着名片上的电话,编辑去了一条短信:
“你好,修手机的钱一共三百七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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