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那座岛》汉去忧

17、017. 能再住一晚

　　实验数据重要，一般来说不会随意给出去，但宁正如帮了她不少忙，两人又是同一个小组，黎枕没多想，直接把文件发了过去。

　　宁正如晚上还得回实验室，两人没多待，简简单单吃了顿饭就分开了。

　　家里离学校远，坐一趟公交得一个多小时，回到城中村都快九点半了。

　　不知道是最近都在下雨的原因，还是路灯故障问题，巷子里的灯光线很昏暗。黎枕打开手机的电筒灯，慢慢往回走。

　　妈妈罕见地一天都没有电话，也不知道外婆怎么样了。

　　黎枕点开通讯录，正要打个电话问问，楼道边冷不丁传来一个声音：“这么晚？”

　　从尾椎上爬上来的森冷感让黎枕瞬间怔住，她下意识抓紧手机，朝楼道口看。楼道口无光，黎枕只隐隐约约看见那蹲着一个黑影。

　　她转身，警惕着想跑。

　　下一秒，手腕毫无防备地被握住。

　　黎枕立刻想起在天桥底下那男人。

　　不应该吧。
　　那男人应该不会这么快出来才对。

　　难道是那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一下子，真的是一下子，冷汗沁了出来。

　　“喂……”

　　手腕被用力捏了捏。

　　“傻啦？”声音意外地温和。

　　黎枕愣了愣，僵硬地转头，下一秒对上一张同样错愕的脸。耿越低着头，微弱的光在他身后编织成一张网，脸庞在光的阴影里有些模糊不清。

　　从耿越的方向看过去，黎枕的脸却被光照得一览无余。

　　毫无血色的脸庞，瞪大的眼睛，还有微微颤抖的睫毛。估计是被他吓到了。

　　耿越不由得放柔声音：“别怕，是我。”

　　黎枕不言语，沉默几秒后，脸色很快恢复平静。她又变回了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你怎么在这儿？”

　　耿越举起手中的盒子：“给你买了蛋糕，尝尝？”

　　无功不受禄，黎枕皱眉，等着他说下去。

　　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耿加顺总待在家里不出去，还时不时带回来一个陌生女人。父子俩向来不对付，几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如果不是因为有亲缘关系，耿越压根不会再管他。

　　耿越挠头：“那什么，我能再在你家住一晚吗？”

　　声音不大，语气客气又听得出来很不好意思。黎枕看了他一眼，发现这局促的样子实在和他的样貌不大符合。

　　她没说话，转身上楼。

　　走了半会儿，没听到身后有声响，她转了头，发现耿越还站在楼道口外，抬着头看她，眼巴巴的。

　　“怎么不上来？”

　　话音落下，那眼神立刻亮了。耿越忙笑开：“来！现在就来。”

　　黎枕微不可察地勾勾唇角，想起一句形容的话。

　　像小狗一样。

　　五寸的蛋糕不算大，但两个人吃完全足够了。耿越把蛋糕放在饭桌上，朝房间里头喊：“你应该没忌口的吧？”

　　黎枕这人有点洁癖的毛病，回家之后必须先换睡衣，要不然不会坐沙发和躺床上。当然这毛病不算严重，只规定了自己，不管别人。

　　“没有……”

　　听到答案，耿越不由得松口气，没忌口的就行。
　　不过这人看着瘦弱，还以为她挑食得很，没想到什么都能吃。

　　还挺好养活，耿越忍不住笑笑。

　　房间门啪嗒响了，黎枕穿着一身暖黄色的企鹅睡衣从里头出来。

　　“除了西蓝花、奇异果、草莓、蓝莓、胡萝卜不吃，其他都吃。”

　　耿越看了看眼前的草莓蛋糕，笑不出来了。

　　“我只要一小块就行。”

　　黎枕走过去，耿越忙伸手挡住蛋糕，心虚地问：“要不……我们不吃蛋糕了？改天再吃？”

　　黎枕看他奇奇怪怪的：“干嘛？”

　　“你看这天气又不下雨，没氛围，吃蛋糕多不好。”

　　吃蛋糕和下雨天有什么关系，而且他俩吃个蛋糕，为什么还要氛围感？还是说他买了个奇形怪状的蛋糕？

　　黎枕压压眼皮，拿开耿越的手，很正常的蛋糕，白色的奶油，上头铺满了一层草莓。

　　黎枕明白了：“没事，吃吧。”

　　“你不是说不能吃草莓吗？”

　　“只是不爱吃而已，可以吃。”

　　“行！”耿越笑开，“那我先给你切一小块，不喜欢吃就不吃了。”

　　黎枕发现这人竟然还有两颗虎牙。虎牙很小，不明显，不认真看几乎还真发现不了。

　　黎枕审视了他几眼。

　　一米八几的高个子，微狼尾，有耳钉，过分宽松的衣服，怎么看都痞气十足，没想到性格还挺孩子气。
　　不过也是，才二十三岁，能成熟到哪里去。

　　“喝茶吗？”黎枕问。

　　耿越把切好的蛋糕，小心翼翼端在黎枕面前：“喝，我什么都喝。”

　　黎枕笑笑，进厨房里煮水。

　　她们家不是讲究的人，准确点来说，也没有那么讲究的条件。茶具很简陋，就一个泡茶壶而已。

　　黎枕把茶叶倒进泡茶壶里，先洗了一遍，然后倒进热水。这红茶是妈妈单位发的，品质还可以，热水一冲，茶香立刻就出来了。

　　黎枕洗了两个马克杯，各倒了一杯。

　　“我来。”耿越很有眼力见，见人出来，忙说。

　　黎枕把茶递过去：“小心点，有些烫。”

　　“知道。”

　　耿越伸手接过，在握住杯环的一刻，两人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一处。
　　黎枕尴尬地缩手，耿越没心没肺地说：“你的手好凉。”

　　黎枕摸摸耳朵：“天气凉，正常的。”
　　“没说你不正常。”耿越开玩笑。

　　黎枕严肃抬眼。
　　耿越投降：“开玩笑，开玩笑的。你快尝尝，试试味道怎么样？”

　　黎枕不和他贫，勺了一小口送进口中。
　　耿越满脸期待：“怎么样？”

　　味道确实不错，不甜不腻，口感绵密。
　　黎枕点头，评价了两个字：“还行。”

　　耿越眼睛大亮：“我就说吧，晾刘小源那小子也不敢骗我。”

　　“刘小源？”
　　“就上次撞你那小子。”

　　黎枕微愣，没想到他还挺讲究，买个蛋糕还得先问别人。

　　耿越实话实说：“我就怕买到不好吃的，你不爱吃。”

　　“没事，你不用在意我。”
　　耿越说话没过脑子，忙说：“怎么可能不在意……”

　　黎枕愣上加愣。

　　耿越也意识到自己说这话不大妥当，但实在又不怎么会表达，越说越直白：“不是，我的意思是总不能我一个人爱吃，这本来就是买给你的。”
　　“如果你不爱吃，那就没有意义了。”

　　黎枕明白他的意思，无非就是在这借住过意不去，想补偿点什么。

　　黎枕笑笑：“知道，谢谢。”

　　她不爱吃草莓，但这蛋糕味道确实很不错，最后竟意外地一口气吃了两小块。
　　蛋糕这东西隔夜了就不好吃了，耿越饭量大，黎枕让他全吃了。

　　吃完，耿越收拾东西，黎枕打开电话准备干活。
　　耿越从厨房里出来，一抬眼，见她全神贯注地盯住电脑，呆住。

　　这会儿都十点多了。

　　“怎么这么晚还学习？”

　　黎枕头也不抬：“反正闲着也没事。”

　　耿越震惊，从小到大，他还没见过有人像她那样拼命学习的。

　　上次学到凌晨四点多。
　　现在十点多又开始学了。天天熬大夜，也不怪她瘦。

　　黎枕见他还站着，从电脑上方看过去：“你困了可以直接睡，不用管我。”

　　“不不不，不困。”

　　“那随你。”

　　耿越试探性地问：“我能看会儿电视不？”

　　“随你。”

　　耿越没走，反而拉开椅子坐了下去。他把下巴搁在椅子背上，盯着黎枕脸颊上那粒小小的痣：“现在念大学都这么累吗？”

　　黎枕目光落在屏幕上：“大学可能会轻松点，我读研二，任务比较重。”

　　敢情她是研究生。耿越点点头，满脸好奇：“大家都像你这样吗？”

　　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黎枕抬头。

　　“都这么爱学习。”
　　黎枕笑笑：“不好说，看个人选择。”

　　“那你是不是从小到大肯定都是三好学习，成绩很好那种。”

　　也不算特别好，前三肯定不经常上榜，但几乎没跌出过前十。
　　“也没有。”黎枕还挺好奇，“你呢，怎么不念书？”
　　一般像他这个年纪的人，几乎都还在上大学。

　　耿越目光微闪：“不乐意念。”
　　说到这里，他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你知道吗？我一直想成为你这样的人。”

　　黎枕疑惑地看过去。

　　“就知识分子，特有学问那种。”

　　黎枕还以为他想说什么，没想到是这话。

　　黎枕也没当真，笑道 ：“我就当你夸我了啊。”

　　“别笑，我说真的。”

　　“是是是。”黎枕敷衍，继续笑。

　　他总觉得她有种魔力，冷的时候很冷，像冰碴子似的，让人不敢靠近，但热的时候又很甜，像一块糖。

　　耿越咂巴着舌尖那点红茶的回甘，也跟着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