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那座岛》汉去忧

16、016. 在沙发上睡

　　黎枕洗完澡出来，看见耿越坐在地板上：“怎么坐地上？”

　　“怕弄脏你的沙发。”耿越顺口应，抬头，黎枕站在客厅的过道里，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她头发还滴着水，可能是刚洗完澡的缘故，在白炽灯下，她的皮肤比往常还白上几分。

　　“你的衣服很脏？”

　　耿越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那倒没有。”

　　“那不就是了。”黎枕不咸不淡地说。

　　她的态度又变回了以往那样冷淡。
　　说实话，在把耿越领回家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

　　冲动了，不应该的。

　　耿越好歹是二十三了，不是十三，就算没有身份证住不了酒店，也可以找到别的地方住。他又是在酒吧打工，大不了去酒吧将就一晚就是了。那周老太太就在附近，也不是不可以在那儿住。

　　被骗了。黎枕愤愤地想。

　　“我能借一下洗手间吗？”耿越解释，“洗个脸。”

　　黎枕回神：“进去左转第一间。”

　　算了，都答应他了，总不好再把人赶人。
　　退一步来说，耿越是帮了她的，要不是耿越，她今晚指不定会怎么样。

　　黎枕摇摇头，坐在饭桌的椅子上，把电脑拿出来，决定不再想。

　　还有好几篇论文资料要看，数据也得复现，现在快一点了，最多也就还能看一个小时，明天也得早点去实验室。
　　想到这里，黎枕完全把耿越的事抛在了脑后。她就是这点好，想得多，但也容易自洽。

　　把注意力全部放在论文上，黎枕不知不觉一看就看了两个多小时，效率也还算可以。这两篇论文都是她很熟悉的方向，只要重点看摘要、方法和实验结果就行。

　　黎枕把论文收进文件夹里，隐隐约约听到有一点滋滋啦啦的声响。抬头一看，愣住。

　　耿越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膝盖，目光紧紧地盯着面前的电视机。

　　竟然把人给忘了。

　　黎枕捏捏眉心，看一眼时间，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做完了？”听到动静，耿越抬头看过来。

　　“差不多。”黎枕站起来，“我这里没有多余的房间，你就睡沙发行不行？”

　　“行啊，怎么不行。”耿越爽快地应道。
　　“那我给你找床被子。”

　　“不用，这天也不算很冷。”他不是那种没有分寸感的人，不好意思再麻烦她。

　　黎枕没说话，直接从房间里给他拿出来了一床被子。被子不厚，这个天气盖刚刚好。

　　“洗过，干净的。”

　　“就算没洗过也没事，你又不臭。”

　　黎枕本能皱眉。

　　耿越反应过来这话好像不大合适：“我是说你身上挺香的。”

　　说完还是觉得不对：“哎也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特意去闻你身上的味道。”

　　黎枕眉毛皱得更深。

　　耿越注意到她脸上复杂的神情：“靠，我不说了。”

　　黎枕不语，低头收拾书包。耿越看她不言不语的，脸色没什么表情，也看不出来这人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
　　他扯开话题：“你饿吗？”

　　黎枕停下动作：“你饿了？”

　　不提还好，一提还真有点饿了，往常这个点他还在酒吧里工作。

　　“我点个外卖？”

　　这里是三楼，又没电梯，还是大半夜的，送到得四点多。

　　黎枕沉吟：“阳春面吃不吃？”

　　耿越还真没吃过阳春面：“什么是阳春面？”

　　“就是水煮面加点葱。”

　　黎枕进厨房，洗了一个小锅，往锅里盛水。

　　“挂面可以吗？”

　　可以，怎么不可以。

　　耿越不挑食，什么都能吃。
　　黎枕点点头，等水开了之后，抓了一把挂面丢锅里。

　　耿越赶紧跟进厨房，都白住了，他哪好意思还白吃。

　　“要不我来？”耿越问。

　　黎枕一向不怎么会做饭，自己吃还好，做给别人吃还是第一次。她想了想：“也行，冰箱里还有面，要是觉得不够，你自己再添点。”

　　耿越往锅里看了一眼，小半锅面，够够的了。

　　妈妈在阳台上种了几盘葱和薄荷，黎枕出去掐了一把进来。

　　耿越看见了：“哟，还是自个儿种的葱？”
　　黎枕笑笑：“我妈种的。”

　　“那阿姨手艺还挺好。”

　　这倒是真话，那葱油亮水绿，和在菜市场买没多大区别。
　　厨房逼仄，一条小过道，一个不到两米长的厨台就是全部。

　　黎枕拿着葱进去想去洗干净，但地方小，走过去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耿越的手背。估计是气温不高，耿越手背很凉，黎枕被冻似的，猛地缩了手。

　　“要洗葱吗？”耿越看向她，没注意到她眉宇间那一丝的不自在。

　　黎枕嗯了一声。

　　“我来吧。”

　　地方小，两个人挤在一处也确实不方便。

　　黎枕把葱递过去：“洗好直接用剪刀切进锅里就行，盐和油都在灶台下面的柜子里。”

　　耿越应了一声好。

　　黎枕走出去，到了厨房门口的时候，忽然又停下脚步。她忍不住回头看，耿越背着她在洗手池前洗菜，袖子捋起一截，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臂。

　　动作还挺熟练，在做饭上，耿越比她强。

　　黎枕目光下移，落在耿越手臂的纱布上，想提醒他小心点，别碰着水了。可想了想，还是算了。

　　不到十分钟，香气慢慢从厨房里弥漫出来。闻着还行，面香葱也香。

　　黎枕正要站起来，耿越突然从厨房门口里探出来半个脑袋：“你也吃点？”

　　黎枕本来还不饿，被他一问，倒有点馋了。

　　“小碗就行。”

　　“得咧！”

　　黎枕走进去，想要去端碗，耿越忙说：“你坐着就行，我一起端出去。”

　　“我得洗手。”

　　“那行。”耿越乖乖让开。

　　黎枕进去，往厨台上瞥了一眼，两碗面整整齐齐码着，面上撒了薄薄的一层葱，看样子还行。

　　“怎么样？”耿越拿着筷子，满脸期待。

　　“还行。”黎枕又夹了一口。家里就那么些材料，怎么做都不会太好吃，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算不错了。

　　耿越乐了：“那就好，锅里还有。”

　　黎枕饭量不大，小半碗就够了，剩下的全部被耿越扫进了肚子里。耿越还挺自觉，吃完立马动手收碗筷，没给黎枕一点干活的机会。

　　洗完澡出来，见黎枕捧着一沓文件，正要进房间。

　　“你还要学习？”耿越诧异，这都快凌晨四点半了。

　　“刚吃饱也睡不着，再看一小会儿。”

　　耿越听到这话，眼睛都瞪大了，四点半了还学习，明儿还精神还能好吗？

　　黎枕走到房门口，又回头交代了一句：“你直接在沙发上睡就行。”

　　“知道。”耿越应道，想劝她早点休息，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没资格，他又不是她的谁。

　　因为还惦记着论文进度，黎枕拢共没睡几个小时，早早就醒了。
　　换好衣服出去，发现客厅里空空如也，耿越已经走了，被子整齐地叠放在沙发上，饭桌上还留了一份没开封的早餐。

　　黎枕抬眼看看时间，七点半不到，他得多早出去买的早餐。

　　忍不住笑笑，拿起手机想给人发个谢谢，点开屏幕一看，耿越早在半个小时前就给她发来了信息。她休息时间一向开静音，没听见。

　　“我先走了，没敢吵醒你。早餐是买的，放心，保证没毒。”

　　黎枕莞尔，回复了两个字——谢谢。

　　今天的效率比想象中的要高一些，不到晚上七点，黎枕已经把文本分析的数据给导师发了过去。导师估计这会儿正闲着，没半个小时就回了信息。

　　“还行。”
　　“还有一些细微的问题，等我回来后再找你面聊。”

　　导师一向不会太直白地给肯定，只要还行，那就是问题不大。黎枕忍不住松了口气。

　　组里向来蛮卷了，十点多实验室里还有人那是常态。宁正如见黎枕早早就收拾了东西，不禁惊讶：“今天这么早？”

　　黎枕心情还行，笑了笑。

　　“你都给导师汇报了？”

　　黎枕实话实说：“汇报了。”

　　“怎么说？”
　　“就说还行。”

　　宁正如不由得佩服，笑道：“可以啊。”

　　自从上次一起出去吃过饭了，两人之间的关系熟络了不少，双方说话倒没像以前那么干巴客气了。

　　“那一起出去吃饭，庆祝庆祝？”

　　就一个小小的汇报而已，值不得什么庆祝。黎枕知道宁正如是开玩笑：“可以啊，那我正好饿了。”

　　宁正如一拍大腿：“行，那赶紧走。”

　　黎枕笑了笑。宁正如吃完饭还得回实验室，两人没走远，随便挑了个学校附近的饭店吃。

　　“师兄，你看你想吃什么，今天我买单。”

　　“哟，今儿我的师妹发财啦？”

　　“没。”黎枕勾勾嘴角，宁正如给她介绍了兼职，她一直想找个机会请他吃饭来着。

　　“害，说这些。”宁正如无所谓道，“是你帮了我才对，要不是有你，我还得被她折磨着呢。”
　　她自然是指宁正如的侄女张清乃。

　　“你给她上了几天课又不是不知道，她那人话特别多，我听着都烦。”

　　黎枕笑意加深。那小孩确实是话多，但她知道，师兄这么多只是为了让她别太记着那份情而已。

　　“小枕……”

　　宁正如忽然换了叫法，黎枕不禁一愣，莫名有些不大习惯。

　　“怎么了？”

　　宁正如面有难色：“那什么……你那数据能给我看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