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那座岛》汉去忧

15、015. 能借住一个

　　这人说话真不好听。

　　耿越不再坚持，乖乖跟着黎枕去了医院。

　　伤口看着吓人，其实不深，打个破伤风针，再做个简单的清创和包扎就可以。

　　从医院出来，黎枕看了一眼耿越的左手，又重复一遍方才医生说的话：“后面几天要坚持换药，少点做一些拉扯活动。”

　　“知道。”耿越看眼时间，十二点多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黎枕本能地答：“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耿越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可得了吧，我也是顺路，这会儿月黑风高的，你一个女孩子走夜路也不安全。”

　　那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还没抓到，刚才又遇到了变态，这会儿夜深了，一个人回去确实不大好。

　　黎枕想了想，只好同意。

　　两人沉默地走在路上，谁也没先开口说话。

　　耿越不说是因为不大敢说，不知为什么，他对黎枕总有点小心翼翼的胆怯，怕说多了，这人又得生气。说实话，除了老妈，他也没对谁这样怕过，就她一个。

　　而黎枕不说，纯属话少，不想说而已。

　　小南市夜生活很丰富，无论几时出门，街上都是热闹透亮的。经过一条商业街，耿越向黎枕问：“要不要吃点？”

　　黎枕摇头，她吃过晚饭了，而且也没吃夜宵的习惯。

　　走到半路，黎枕突然想起来一事：“对了，你今天不是早就下班了吗？拳馆那里。”

　　耿越点头：“今天是五下课。”

　　“那你怎么会出现在桥底那里？”

　　桥底就在拳馆附近不远，那会儿又是快九点，按道理来说，他应该在酒吧才对。但因为周末，妹妹周佳棠缠着他，要他陪着去泰国菜，他就请了两个小时的假。

　　那泰国菜馆就在附近，也好在是在附近，要不然他都遇不上黎枕。

　　耿越隐隐有些后怕，这人很单薄，弱不禁风的样子，要不是他及时赶到，都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耿越解释：“陪我妹去吃饭，刚好经过那里。”

　　黎枕了然点头，没多问。

　　“你呢？”

　　“我？”黎枕微怔。

　　“怎么这么晚？”

　　“给静乃补课。”

　　“不是七点半就能结束？”

　　黎枕没想到他会记住：“我晚到了一些时间，就多给她补了半个小时。”

　　“以后别走那桥底了，没路灯，黑得不行。你往大马路那边走就行，远了几分钟也没事。”

　　黎枕不大习惯别人的关心，淡淡地道：“知道。”

　　穿过商业街，四周就安静了不少。月亮高高挂起，浑圆的一轮。

　　伤口样，耿越忍不住摸了摸，黎枕眼尖，一眼瞧见了：“别摸，才包扎好。”

　　“但不抓，痒。按道理来说也不应该啊，不应该是快愈合的时候才会痒的吗？”耿越开玩笑，“我怀疑那护士抓了只虫子包进去。”

　　黎枕被他逗笑，语气不像先前那么严肃了：“人家也没那么闲。”

　　耿越抬起另一只手摸摸后脖子，他的头发长了，那狼尾低低地压在脖子后，总挠得他痒。最近没时间，要不然他肯定剪短了。

　　黎枕目光落在他另一只手臂上，卫衣袖子里露出来的那截手臂有好几条明显的旧伤疤。

　　耿越注意到她的目光：“在酒吧上班，什么人都会遇到。”

　　黎枕明白，酒吧这地方鱼龙混杂，闹事的情况不会少。

　　“你为什么不找别的工作呢？”黎枕真心问，会经常受伤的工作，还是换一份比较好。

　　耿越笑笑 ：“我在酒吧上班也没什么不好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耿越面色如常。
　　酒吧的工资不低，他也能干，这挺好的。从另一方面来说，也确实是无奈之举，他高中都没毕业，能找到合适的工作机会不多。

　　耿越坦诚：“我没文化，也没能力。”

　　黎枕目光微闪：“你挺好的。”

　　耿越惊慌地往后退了两步。

　　“你干什么？”

　　“你刚才说什么？”耿越有点不想相信自己的耳朵。

　　黎枕很少翻白眼：“我说你挺好的。”

　　耿越笑了笑：“谢了啊，虽然没有被安慰到。”

　　前头绿灯亮了，两人并肩走过人行道。

　　黎枕不大会夸人：“我说的是真的，你挺好的……”

　　虽然不想承认，但黎枕还是实话实说了：“人长得高，长得帅，也热心吧，你看你今天还帮了我。”

　　耿越还是第一次听她说这么多话，而且还是好话，不由得有些受宠若惊。

　　“你这是变相夸我呢？”

　　黎枕今天化了个淡妆，面孔白皙透亮，显得整个人越发干净又书卷气。一双眼睛在夜空下沾了月光，乌润明亮地看向耿越：“不是变相，是正面，直接地夸。”

　　耿越有一瞬间失神，咳了一声，移开目光。

　　十分钟之后，到达城中村路口。

　　黎枕停住脚步，仰起头：“今天的事，谢谢。”

　　耿越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就口头谢呀？”

　　黎枕微微皱眉：“那你想怎么样？”

　　“让我去你家借住一晚上？”

　　“什么？”

　　耿越不好意思地挠头：“能让我去你家借住一晚上吗？”

　　这回语气听着不像是玩笑话了。黎枕眉头拧得更深，一刹那，刚才的好感荡然无存。

　　黎枕没直接拒绝：“你不用去上班吗？”

　　耿越举举受伤的手：“给放了三天假。”

　　还是一句话，和他不熟。她不可能就这么随便地让他来家里住。

　　“酒店离这里不远。”

　　看着出来，耿越不擅长拜托人：“那什么……我没身份证。”

　　“你是黑户？”黎枕惊讶。

　　“不是，就是身份证被我爸扣住了。”耿越其实很不想说家里的事，烂事，说出来丢人，“我爸这几天放假，带了个女人回来。”

　　黎枕想起那天晚上见到的酒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耿越看得出来她的勉强。

　　沉默了两秒，忽然笑道：“没事，我也就是说说而已。我先走了啊，你小心点，到家之后记得锁好门窗。”

　　黎枕一时沉默。

　　夜风忽然沙沙地吹起来，带了凉意，黎枕看着远去的背影，决然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