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那座岛》汉去忧

13、013. 重症病房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耿越实话实说。

　　“你搬来小南市那天，我刚好看见。”

　　黎枕诧异：“我怎么没印象？”

　　“你能有印象就怪了，那天你没看见我。”

　　黎枕尴尬地笑笑，那天她忙得脚不沾地，的确没心思留意其他事。

　　两人并肩往前走。

　　雨停了小半天，空气还很潮湿，云也浓厚，但月亮无声无息地出来了，不圆，细弯弯的一轮，四周毛扎扎的。

　　两人的关系半生不熟，不尴不尬的。
　　黎枕前两天才对耿越发过脾气，今晚又让人发现了抽烟这事儿，心里总觉得怪怪的不舒服。

　　她不是个话多的人，又不好彼此沉默地走着，只好没话找话：“不知道晚上还会不会下雨？”

　　耿越应该是猜出了她的心思：“你不用突然和我这么客气，怪不习惯的。”

　　黎枕犹犹豫豫：“我抽烟的事……”

　　“放心，我不会说出去。”

　　“就算要说，我能和谁说。”耿越补充道，“抽烟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对身体不好。”

　　黎枕还是有些顾虑，她是立志了要当老师，抽烟这事儿说到底还是影响不好。谢茵他们似乎也常去他工作的酒吧，不知道和他熟不熟。

　　“怎么？不信我啊？”耿越挑眉，侧过脸去看她。

　　黎枕有些踌躇：“那也不是。”

　　“可得了吧。”耿越觉得她倒是挺好懂的，从第一次见她时就那样，好坏全显在脸上。

　　黎枕不知道说什么了。
　　不怪她和钟秀珍是母女，她承认自己疑心病也是挺重的。

　　轰隆一声，响了个长雷。乌云簇拥地在空中翻滚，月亮一下子就不见踪影了。

　　黎枕想起耿越借她的雨伞：“你的伞我忘记带了，晚点再还你行不行？”

　　“随便。”
　　那伞是耿越在酒吧里随便拿的，酒吧里常备的雨伞多得是。

　　“走快点吧，看样子马上就要下雨了。”耿越提醒，加快脚步往前走。

　　走过人行道，再往前几百米就是城中村。

　　黎枕：“不送了，就到这儿吧。”

　　耿越想了想，她住的地方再走个十来分钟就能到，两人是连泛泛之交都算不上的关系，确实不好把人送到家门口。

　　手机又响了。
　　耿越没接，低头对黎枕说：“也行，那你小心点……”还想说后半句，要是“有什么危险就给我电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这儿是市中心，到处都是监控能有什么危险。再说，那后半句由他来说也不合适。

　　“知道。”黎枕还是淡淡的，“谢了……你走吧，电话响一路了。”

　　耿越勾了下嘴角。

　　雨下得很快，黎枕前脚刚进楼道，后脚雨滴滴答答地就下了，没两分钟，雨立刻变大，带着风斜斜地往楼里打。

　　黎枕赶紧关上楼道口的大门，也不知道这会儿耿越回到酒吧了还是没回到。要是没回到，估计得淋一身的湿。

　　她住的这栋小楼不高，没电梯，楼和楼之间很窄，每逢下雨天，楼里就又湿又闷。

　　黎枕叹了口气，脸上一层黏糊糊的汗湿。

　　客厅熄了灯，但玄关还留着一盏小灯。黎枕放轻脚步进去，发现钟秀珍的房间门关了，但门缝里还亮着光。
　　估计是还没睡。

　　黎枕刚和她吵完，想了想，还是没叫人。

　　翌日一大早，黎枕被叮叮的群消息吵醒，打开一看发现天都塌了。群里说导师要去外地开研讨会，得去一个星期，所以决定把下周三的组会提前到今天下午。

　　好好的周日就这么毁了，一想到等会儿还要开组会，黎枕胃里就隐隐有些灼烧感。

　　实验数据还没调好，论文进度只前进了不到百分之一，几乎可以说是毫无进展。黎枕用拳头顶了顶胃，重新看了一遍群消息。

　　“大家各自汇报一下文献的阅读情况，高年级的再汇报一下论文进展。”

　　文献阅读情况这个还好，就是论文进展……
　　黎枕胃痛得有些想吐。

　　现在才九点不到，两点开组会，要是现在去实验室还能赶赶论文进度。事不宜迟，黎枕赶紧起床刷牙，换好了衣服正要出门，钟秀珍刚好从房间里出来。

　　母女俩对视，黎枕还记着吵架的事，低低地喊了声“妈”。

　　钟秀珍耷拉着脸，要响不响地应了一声。

　　黎枕看见她手里提着个行李包，不禁惊讶：“妈，你拿着个行李包干嘛？”
　　钟秀珍把行李包放地上，往保温瓶里装热水：“你舅妈早上来电话，说你外婆进了重症病房，我回去看一下。”

　　黎枕立刻紧张起来：“外婆怎么样了？”

　　“我也不知道，说半夜突然喘不过气来。”

　　黎枕小时候由外婆在乡下带过几年，但长大之后就很少回去了，一年也就见那么一两次。在她的印象里，外婆一直是个健朗的老太太，没想到才一年不到，就生了那么重的病。

　　“我和你一起回去。”黎枕很担心。

　　据她所知，外婆一直由大舅妈在照顾。这会儿外婆病重，肯定多一个人照顾多一份力量，但钟秀珍不让：“你回去能干什么？”

　　“回去帮忙，还能干什么？”黎枕立马说，“妈，你等我一下，我去收拾行李。”

　　钟秀珍拦住：“你就别添乱了，没你的事儿。”

　　“妈！”

　　“家务活都没做过多少，你说你回去能做什么？我烦得很，你别烦我了！”

　　钟秀珍说的是实话。虽说她对女儿严格，控制欲也强，但也没让她做过多少家务活，其他重活就更别说了。
　　照顾病人是个麻烦事，她回去了，除了叫老人看了伤心，没别的用处。

　　黎枕：“妈！”

　　“别喊我妈。”钟秀珍板着脸，没一点商量的余地，“你老实上课，赶紧毕业了找份工作才是正事。”

　　黎枕哑然，她想不通这两者的关系在哪。

　　钟秀珍订了九点半的车票，汽车站有点距离，她没时间再和女儿扯，草草地交代了几句就出发了。

　　老半天过去，黎枕还是心不在焉的，心里毛扎扎地总觉得不安心，直到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喂，黎枕师姐。”

　　黎枕回神，发现是读研一的师弟。

　　师弟姓弓，黎枕和他不熟，两人平时很少说话。黎枕奇怪：“怎么了？”

　　师弟很不见外地拉了张凳子在黎枕旁边坐下，忽然问：“师姐，你是不是住在小南市啊？”

　　组里七个人，就黎枕是小南市的。黎枕点点头，还没说话，谢茵走了过来。

　　“听说你们小南市出了凶杀案，你平时可得小心点。”谢茵一直都对黎枕抱有种莫名的敌意，语气不冷不热的，黎枕也听不出来她是不是真心提醒。

　　虽说现在社会治安是提高了很多，但案子每天都在发生。黎枕满脑子都是外婆的事，敷衍地点了个头。

　　“师姐，谢茵师姐说的对，你还真得小心点。”师弟看了眼手机，“听说连续杀了两个人，目前还在逃窜。”

　　“是啊，杀的还都是女孩儿。”
　　“真是个禽兽，听说专门挑的落单女大学生下手。”
　　“唉，搞这么个事，我现在都害怕死了。”

　　“你住宿的，你害怕什么？我害怕才是。”
　　“去你的，我平时不用出去的啊。”

　　不知何时，组里的人全围在了一起，七嘴八舌地在讨论。黎枕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问师弟：“你刚才说什么？”

　　师弟眨眨眼睛：“我们说了这么多，敢情你都没听呐师姐？”

　　黎枕不大好意思：“刚才想着别的事，没细听……”

　　谢茵举着手机过来：“我们说，小南市出了凶杀案，连杀了两个晚上落单的女大学生，凶手现在还没抓住。现在不知道躲哪儿呢。”

　　黎枕心惊，这确实是个很严重的事情。

　　“我看你平时还是注意点。”谢茵提醒。

　　黎枕深以为然。
　　家里离学校远，坐公交要一个多小时。周末还好，但每逢周中，她最早也得七点多才能回家，晚了有时候得十点多，这样算下来到家都十一点多了。

　　深夜不安全，她还是买点防狼工具放包里算了。

　　“阿茵说得对，我有车，要不这段时间我送你回去好了，你一个人也不安全。”宁正如关心道。

　　黎枕忙摆手，再好的朋友她也不敢这样麻烦，何况是师兄弟。

　　宁正如还想说什么，导师走了进来。会议室里所有人立马噤声，纷纷拿出各自的笔记本，把心思放在组会上。

　　前一分钟还在谈论的话题就这么被收了起来，再大的事情只要不涉及自身，很多时候谈一谈就过去了，其实也没多少人在意。

　　这次的组会效率还可以，不到三个小时就结束了。
　　黎枕看了眼时间，还能赶上雅思课。拳馆离学校远，黎枕没多余的时间吃晚饭，打算先把课上完了再说。

　　火急火燎赶到拳馆还是迟到了十五分钟。黎枕进去的时候，张清乃已经在休息区等着了。

　　“老师，你好慢啊！”学生抱怨。
　　黎枕放下包，气有点喘：“对不起，路上有点塞车。”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不会。”

　　“好吧。”张清乃佯装失望地叹了一声，黎枕看她早早就打开了课本，圆珠笔和荧光笔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失笑，心想看来这小孩还挺好学的。

　　“老师你笑什么？”学生注意到她的表情。

　　“没什么。”黎枕敛容，朝四周看看，“今天你教练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