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那座岛》汉去忧

11、011. 终于争吵

　　“老师，你和教练很熟吗？”张清乃好奇。

　　张清乃晚上还有拳击课，反正也就补习一个半小时，两人干脆在休息区随便找了张桌子上课。

　　“老师？”见黎枕没答，张清乃叫了一声。
　　黎枕点点课本：“专心听课。”

　　“别这么小气嘛，你肯定和教练认识对不对？”张佳半撒娇。

　　张清乃读高二，十六七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
　　耿越是个帅哥，虽然话少，又对人爱理不理的，但对张清乃来说，那正是魅力点所在。高冷帅哥，征服起来才有成就感。

　　“老师，你就告诉我嘛。”张清乃不见外地晃晃黎枕肩膀。

　　黎枕招架不住：“算认识吧。”

　　“真的？你们是朋友？”张清乃眼睛亮晶晶的。

　　黎枕想起刚才耿越说的那句话：“不是。”

　　“不可能。我刚才还看见你们说话了。”
　　“说话就是朋友啦？”

　　张清乃沉吟，好像确实不能算。

　　话题扯得太远，黎枕把书本放在张清乃面前：“先把我划出来的长难句拆一下。”

　　张清乃兴趣缺乏，咬着笔看了一小会儿，又抬头：“老师，你有教练联系方式吗？”

　　“专心上课。”
　　“肯定有对不对？”

　　黎枕板起脸：“你是来上课的，还是来闲聊的？”

　　“老师，你和学校的老师真像，太严格了。”

　　黎枕不语。

　　“老师……”张清乃换个话锋，打着商量道，“如果我认真上完这节课，你就把教练的联系方式给我好不好？”

　　黎枕自认为没有擅自把别人联系方式给出去的权利：“你自己问，他不是你老师吗？”

　　张清乃叹气：“他是临时代教的，指不定哪天就走了。”

　　“那我也不能给你。”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说了认真上课。”

　　张清乃还想说什么，被黎枕一句“再不认真上课，我就反馈到你家长那边去”乖乖堵住。

　　看来大多数学生都害怕老师联系家长，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张清乃竟然真的进入了学习状态。

　　一个半小时很快过去，黎枕边收拾东西，边吩咐张清乃回家了也得多练习，英语这门课最靠语感。

　　“是是是。”张清乃问，“老师，你明天还来吧？”

　　“来，没什么特殊情况周末都上课。”

　　张清乃爽快道：“可以，没问题。”说完，一路小跑着去厕所了。

　　黎枕看着她一蹦一跳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
　　小女孩就是可爱。

　　天色晚了，黎枕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出到拳馆门口一看，天又下起了毛毛雨。

　　她今天出门着急，忘了带伞了，好在这雨不大，等一会儿应该能停。
　　下雨倒还不是大问题，就是冷。

　　小南市的天气就是这样。初春的雨最冷，还脏，带着风，生了锈的刀子似尽往人身上剜。

　　黎枕穿得少，就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衫，不顶事。
　　她拢了拢衣领，正要往门里躲，旁边伸过来一把伞。

　　“给你。”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

　　黎枕吓了一跳，回头。

　　耿越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拳馆门口嵌着几盏暖光灯，瓦数不大，他的脸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显得有些暧昧不清。

　　“不用，不用了。”黎枕收起诧异，忙说。

　　耿越神色微动：“拿着吧。”

　　这雨还在下，她要是拿了他的伞，他用什么。

　　耿越似乎猜到了她的心思：“我用不着，指不定什么时候能回。”

　　下一秒，手里多了沉甸甸的分量。
　　黎枕想要谢，话到嘴边，耿越已经头也不回地进去了。

　　下次再找个机会谢他吧，黎枕想。
　　请他吃个饭，或者买份小礼物什么的，她向来不喜欢欠人情。

　　黎枕抖开伞，发现这伞竟然是橘黄色的。想了想耿越那偶尔痞里痞气的形象，实在有点忍不住笑，和他的气质不是一般的不符。

　　把书全部塞进包里，她举起伞走进雨中，感觉头上像顶了一个太阳。

　　这场春雨下得确实不久，没半个小时就停了。

　　黎枕收起伞，把水抖开，小心翼翼地挂在了门口的铁架子上。
　　借人家的东西怎么说也不好随意对待。

　　屋里有声音，黎枕微愣，才想起来今晚钟秀珍好像不用上夜班。

　　明明是妈妈，但在相处的过程中，总是会感到一种拘谨的难受，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黎枕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客厅里的灯没开全，只开了靠沙发的那一小盏灯，光线很暗，看着压抑。

　　黎枕哈腰换鞋，随手把客厅里的灯都捻亮了。

　　“妈，怎么在家也不开灯？”黎枕换好鞋进去。

　　钟秀珍坐在沙发上看新闻，头也不抬：“开灯费钱。”

　　“照明花不了多少钱，开十小时也才不到一块。”

　　“一块不是钱？”钟秀珍转了个台，语气很冲。

　　黎枕看她脸色很不好，心里有了底。
　　她还在怨自己要读博这事。

　　“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不工作不知道赚钱难。”

　　黎枕沉默不语。

　　“哪去了？每天大半夜才回来。”

　　黎枕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也才九点半不到。

　　“去图书馆看了会儿书。”

　　“家里不能看，非得跑出去看。”

　　“在家里看开灯费电。”

　　“你存心和我作对是不是？”钟秀珍压着眉头。

　　黎枕赌气说：“没有。”

　　“你老实说今晚哪儿去了？打电话也不接。”

　　自从和黎岱山离婚之后，钟秀珍的疑心病就变得很重，情绪也一直处于有些应激的状态。黎枕不太想和她说实话，说了免不了又得吵。

　　“说了去图书馆。”
　　“去图书馆不能接电话？”
　　“手机没电了。”
　　“你和你爸一个样儿，都是没良心的，不是说谎就是不会说话！”

　　黎枕知道她一直对黎岱山有怨气，不想和她吵，沉默地背起包往房间走。

　　钟秀珍看着黎枕一声不吭的样愈发来气，都说女儿像妈，可她生得偏偏不一样。

　　钟秀珍不由得想起以前和黎岱山吵架的情形，黎岱山也是这样，只要说到事就闷声不出，每次都把她弄得像个疯婆子。

　　“我说完了吗你就走！”

　　黎枕顿住脚步：“妈，我淋了雨想先洗个澡。”
　　钟秀珍不折不挠：“不准去洗！你必须把事儿给我交代清楚了。”

　　又是这样。
　　黎枕有点喘不过气来：“妈，你要我说什么？我说了我去图书馆，没接到你电话是因为手机没关了。”

　　“我不信！你们就是撒谎精！”

　　黎枕无奈：“信不信由你。”

　　钟秀珍口不择言：“你和你爸一个样，我当初就不应该要你！”

　　黎枕顿住脚步，肩膀慢慢地塌了下去。

　　她终于沉声：“我没让你要。”

　　钟秀珍没想到她会说这话：“你说什么？”

　　“我没让你要。”

　　钟秀珍听清了：“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

　　黎枕也是气在头上：“我怎么说话了？说了你也不信，你还要我怎么样？你要我去死你才满意是不是！？”

　　钟秀珍身形微微一晃。
　　即使不想承认，她也知道黎枕一直都是很听话的，几乎没有和她大吵的时候。这会儿突然硬着来顶撞，她就怀疑起了女儿是联系上了黎岱山，有了底气。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你以为不跟我，你爸就肯要你了？”

　　黎枕颦眉，又扯远了。

　　“他早就有了自己的家庭，他肯要你吗？”钟秀珍气结，自顾自地说：“要不是为了你，我能忍了这么多年才和他离婚？”

　　又是这话。
　　“为了我”这三个字，真的像绳一样，从懂事起就勒了她十几年。

　　“为了我，为了我？什么都是为了我。”黎枕嗓子发紧，终于爆发，“妈，你和爸的婚姻失败，不是因为我！”

　　钟秀珍的手在抖。她知道，她当然知道，但她用不着她说。

　　“是因为你们自己。”黎枕不疾不徐地说道，“本身就破的婚姻，无论套多少层袋子也照样会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