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那座岛》汉去忧

10、010. 以后是陌生

　　耿越站在原地，透过雨雾往外看，发现黎枕正走在对面的马路上。她举着伞，怀里捧了几本书，头发低低扎着，裙角被风吹得蓬起又落下。

　　“是挺好看的啊。”身边有人说话。

　　耿越吓一跳，梁孚靠在后门边上，嘴里叼着一根烟，似笑非笑的。

　　耿越没应他的茬：“怎么突然出来了？”
　　梁孚眯起眼睛，吐出一口烟：“可不得出来吗？再晚点出来，也看不到你这心不在焉的样子。”

　　“那你眼睛挺瞎的。”
　　梁孚无所谓地笑，下巴朝马路那边点了点：“那不是上次来找你那女孩儿吗？”

　　耿越谨慎：“你认识她？”
　　“不认识，但记得。上次不来找过你吗？”

　　耿越懒散抬眼，看见黎枕转了个弯，消失在街角。

　　“怎么？”梁孚看他还眼巴巴地追着人家的影子，“喜欢人家？”
　　“没有。”

　　“看着就像。店里那么多女孩问你要联系方式都不给，敢情你喜欢这款的。”梁孚拍拍他肩膀，“得了，下次哥们帮你留意这个类型的。”

　　“可别。”
　　“怕什么？”

　　耿越不想搭理他。
　　梁孚继续开玩笑：“怎么？还是情有独钟，非卿不可啊？”

　　“哥，你想太多了。”耿越情绪不咸不淡，“我和她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梁孚揿灭了烟头丢进垃圾桶里，跟着耿越前后脚进去：“不都吸着同样的空气，喝着同样的水，怎么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

　　耿越沉默不语。
　　梁孚也就是调侃一句，见他不应话，也就不贫了。

　　“我说阿越，要不要赚钱？”梁孚回归正题。
　　耿越打开音响随便放了一首歌：“我不正赚着钱？”

　　梁孚坐在椅子上：“大钱，你不是会打拳吗？”
　　耿越确实是学过几年拳击，但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不正规的就算了。”
　　“我都还没说呢，怎么就不正规了。”

　　耿越不是不懂，打拳击能赚到钱的，无非就一个事——打比赛。
　　他这水平打正经比赛肯定是差了点，要打也只能打黑.拳。打黑.拳来钱快，但这玩意儿不太合法，他不想碰。

　　当天，宁正如就来了消息，说他已经和亲戚那边沟通好了，下周六可以上课，一周上两次课，四百块一个小时，只需要补习口语和阅读就行。

　　这个价钱对黎枕来说，已经算是很可观。
　　四百块一个小时，一星期能赚小一千。长久下去，她大概能应付起读博期间的生活费，不至于临到读博前那么兵荒马乱。

　　上课时间定在下午三点，但临到出门前，那边改了时间和地点，说还要上别的课，让黎枕下午五点再来。

　　黎枕只好推迟了两小时再出发。
　　到了目的地，黎枕看了眼面前的拳馆，还以为找错了。

　　“没错，就是那儿。”学生回复信息，“你直接进来就行，我在三号擂台。”

　　黎枕从来没进过拳馆，在她固有的认知里，拳馆意味着搏击、汗水、臭味和扭缠在一起的男人。

　　她有点排斥。

　　排斥归排斥，黎枕还是爽快地回了个信息：“好。”

　　这拳馆倒比黎枕想象中的要干净，灯光透亮，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由前台引进去，走过一段走廊就是拳馆内部。

　　走进去，拳头撞击的声音响起。

　　黎枕抬头看，前头有好几个擂台，每个擂台上都有人在打拳，黎枕也分不清到底哪个是她的学生。

　　“老师，这儿！”有人喊。

　　黎枕有两百度近视，没怎么看清。眯了眯眼睛，终于看见靠窗那边的擂台上有个模糊影子在招手。

　　黎枕拢了拢怀里的书，小跑过去。

　　“不好意思，我没迟……”

　　说到一半，愣住。

　　耿越神色微动，不动声色地错开和黎枕的对视。

　　“休息十分钟。”耿越宣布。

　　“好耶！”学生欢呼一声。

　　比起看见耿越的惊讶，学生的声音更让黎枕诧异。学生有一头极短的头发，宽大运动装，“你……”

　　学生不满：“老师，你什么表情嘛？”

　　学生是看过黎枕的照片的，但黎枕却是第一次见对方。

　　“我还以为你是男生来着。”黎枕不大好意思。
　　学生从笼栏里钻出来，揩了把汗：“有没有搞错，我像男生吗？”

　　黎枕看了对方一眼，中性清爽的五官，高个子。

　　她诚实地点头。

　　学生噘嘴。

　　“对不起，我看你短头发，又打拳，才以为你是男生的。”
　　“谁规定女的就不能打拳击啦。”

　　这确实是黎枕的刻板印象，黎枕满脸抱歉。

　　学生估计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摆摆手，移开话题：“对了，老师你应该知道我的名字吧？”

　　宁正如提过一嘴，好像是叫张清乃。

　　“没错！”张清乃有两个小虎牙，“老师你等我一下啊，我得去上个厕所。”

　　“好。”

　　张清乃边往厕所那边跑，边说：“老师你先去休息去那边等我吧，我还有半个小时就下课。”

　　黎枕笑笑，余光看见耿越正背向着她，在休息区那边的柜子里拿毛巾。

　　擦完汗，人转身，隔了三四米的距离，两人对视。

　　一瞬间，真的一瞬间，黎枕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心虚。

　　其实那天回去之后，她想了想，确实不该对他发脾气的，怎么说也是人家帮了自己。

　　黎枕低了低眼皮，看见耿越擦着脸走了过来。

　　他今天换了一身黑色运动服，短裤短袖，头发全部捋到后头。拳馆里灯管明亮，照得他格外清爽阳光。

　　黎枕停在原地，人慢慢走近了。

　　两米、一米……还有两步……

　　人到了跟前，黎枕张了张口，正要说。耿越目不斜视地擦着她的肩膀，走了过去。

　　黎枕微怔，反应两秒，赶紧把人叫住：“等等。”

　　“叫我？”耿越在几步开外停住。

　　黎枕走前。
　　耿越等着。

　　“那什么……”黎枕有些讪讪，“上次……是我情绪太激动了，对不起。”

　　耿越不响。

　　黎枕：“电脑……谢谢。”

　　沉默几秒，耿越转身：“不用谢。我们也不熟，以后都是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