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小尾巴 叶乐阳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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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乐阳在十岁这一年，第一次面对“谁要我”这个问题。
而他的答案是——
可能，没有人。
“来，乐乐，吃菜。”邢亮用公筷给叶乐阳夹了一筷子青菜。
“谢谢邢叔叔。”叶乐阳说得很小声。
陈丽喜闻乐见，夹了一块排骨给邢亮：“老邢你多吃点，看你瘦的。挣多少钱是多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邢亮笑着看她一眼：“我不挣钱，怎么养活你和宝宝？”
陈丽下意识转头看向叶乐阳。
她还没告诉乐乐自己怀孕的事情。
叶乐阳像是没听到，正在认真剥虾，动作有些笨拙，慢吞吞的。
“乐乐要吃虾？妈妈给你剥好不……”
“妈妈吃。”叶乐阳把不太完整的虾肉放到陈丽盘子里。
陈丽抽了张纸给叶乐阳擦手：“谢谢乐乐。怎么没给邢叔叔剥一个？”
叶乐阳抬头看了一眼陈丽，嘴巴抿了抿，没说话。
“行了，别把孩子逼太紧了。”邢亮说。
陈丽看出他的不高兴。可能是因为自己有些急切的行为让他感到烦躁。
“对了，丽丽。”邢亮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咽下去后才悠悠道，“你月份慢慢大了，找个时间，把工作辞了吧。”
陈丽低头吃着饭，没说话。
辞了工作，谁养活乐乐呢？
“嗯？”见她不说话，邢亮追了一句。
陈丽抬起头，笑了笑：“老邢，这事儿咱们慢慢商量。我工作还有些地方没有交接完，反正月份还小，我先干着。”
“邢叔叔，吃虾。”叶乐阳把自己剥得最好看的一只放到碗里，递过去。
邢亮接过来，笑着说谢谢乐乐。
但直到吃完饭，那只碗里的虾都没有被动过。
叶乐阳收回视线，乖乖跟着妈妈上了邢叔叔的车。两人在小区门口和邢亮告别。
“乐乐，你先回家吧。”陈丽拿了钥匙给他。
叶乐阳松了口气，快步走出了二人的视线范围。
走出去后，他的步子慢了下来。
叶乐阳深深吸了一口夜晚的冷口气，又呼出来，感觉在胸口堵了一晚上的棉花被自己吐了出来。
他放松地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
“叶乐阳。”
叶乐阳抬头。
单元门口的白炽灯下，徐行站在那里，袖子挽起，露出日渐结实的小臂。
“徐行！”叶乐阳小炮弹一样飞过去。
徐行把他接了个满怀。
“吃饱了吗？”徐行牵着人往家里走。
叶乐阳想摇头，想撒娇，说哥哥我好想你，但话还没出口，陈丽就从后面追了上来。
“小星，这么晚了，明天还得上学，快回去睡觉吧。”陈丽把叶乐阳拉过来，“今天就让乐乐在家里睡吧，你明天得早起，这孩子睡觉不老实，别吵到你。”
叶乐阳咬着嘴唇的软肉，看了眼徐行，和他摆手。
“徐行，晚安。”
“晚安，明天见。”徐行说。
“……”
叶乐阳洗完澡，钻进了被子里。
陈丽推门进来。
叶乐阳看到她红红的眼圈。
他听见了。洗澡的时候，他听见妈妈和邢叔叔吵架。
“臭小孩，还不睡。”陈丽坐到床边，轻拧了下他的鼻尖。
叶乐阳偷偷闻了闻妈妈身上特有的香气，眨了眨眼。
“妈妈。”叶乐阳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嗯？”陈丽用手指一点一点拢儿子的额发。
“你肚子里有宝宝了吗？”叶乐阳小声问。
陈丽动作一顿。
“我今天看见爸爸了，他要来把我接走吗？”叶乐阳伸出手，把自己的手缩在陈丽的手掌下。
“谁跟你说的，”陈丽紧紧包住儿子的小手，“妈妈不会把你送走的，嗯？我们乐乐不要怕，妈妈不会不要乐乐的……”
叶乐阳说：“可是邢叔叔会不高兴。”
“妈妈不要和邢叔叔吵架，好吗？我不想让妈妈难过。”
陈丽的眼泪砸下来，掉到叶乐阳的维尼熊被子上，洇出一小片痕迹。
叶乐阳擦掉陈丽脸上的眼泪。
他轻轻碰了碰妈妈的肚子：“里面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呢。”
陈丽破涕为笑：“乐乐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叶乐阳想了想：“我想要哥哥。”
如果妈妈肚子里的是徐行就好了。
叶乐阳躺在妈妈的怀抱里，在睡着的前一秒迷迷糊糊地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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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行应约前往家附近的商场参加朋友聚会。
初中生最爱聚堆聊天，一杯奶茶能在奶茶店坐一下午。
“哎徐行，你这怎么还带着个小尾巴啊。”关鸿看着推门进来的徐行，笑着调侃。
他和徐行也是有缘，小学就在一起玩，初中更是上了同一所学校分了同一个班。
徐行瞥他一眼，把身后的小尾巴带到众人面前：“我弟，叶乐阳。”
“天哪弟弟也太萌了吧！！”一个留着妹妹头的女生凑过来，轻轻戳了戳叶乐阳的颊肉。
另一个女生很霸气地一甩手：“弟弟想喝什么？我请。”
叶乐阳很会哄人，再加上长相又相当有迷惑性，很快把在场的几个小女生哄得捂嘴直乐，直说要把叶乐阳带回家当弟弟。
徐行去前台拿了奶茶和蛋糕，一个眼神把人叫到了身边坐下。
“乐乐这么听话？”其中一个男生说，“我弟跟混世魔王一样，天天谁的话也不听，我说东他往西。”
徐行拆了吸管插进奶茶里，递给叶乐阳：“不要喝太多，一会儿还要吃饭。”
“你也不看看这是谁弟弟，”关鸿猛吸了一口奶茶，然后猛嚼珍珠，“徐行从小当祖宗似地伺候着，跟养儿子一样，我估计乐乐他亲爹都没……”
“关鸿。”徐行打断。
关鸿不知道叶乐阳的家庭情况，有点懵地停了话头：“咋了？”
“咱们上哪儿吃去？有点饿了。”徐行说。
一行人转场去了火锅店，磨磨蹭蹭吃了半天，又去看了电影。
结束之后，叶乐阳累得眼睛都睁不开，在公交车上靠着徐行的肩膀睡了个昏天黑地。
徐行垂眼看去。
小孩的睫毛黑而长，带着微微的卷，眼皮很薄，偶尔颤一下，睡得很熟。
自从上周末和陈丽出去吃完饭，叶乐阳就总带着点小小的焦躁，好像怕什么东西丢掉一样。
徐行早起吃早饭，叶乐阳一定要陪着，就算他的上学时间比徐行晚一个小时。
晚上放学，叶乐阳也要在小区门口守着，只有看见徐行的车子，他才会重新蹦跶起来，然后坐上徐行的车子后座一起回家。
徐行问徐雯雯，陈丽结婚以后，叶乐阳会去哪里。
“当然是跟着小陈阿姨啊，就算结婚了妈妈也不会丢掉孩子的。”徐雯雯背对着他擦桌子，不假思索道。
徐行已经是一名初中生，不会再像小时候一样说些收养之类的孩子话。
而且，就算没有收养那层手续，叶乐阳也是他弟弟。
徐行觉得时间太慢。
如果他能再大一点，再快一点，也许叶乐阳就不必像现在一样，被当成多余的包袱推来推去。
车到站，叶乐阳被叫醒，亦步亦趋地跟在徐行身后往小区里走。
砰。
叶乐阳“嘶”了一声，抬手捂住额头。
“徐行，怎么不走了？”
突然停住脚步的徐行回头，问：“叶乐阳，你认识他吗？”
徐行往旁边移了半步，露出不远处男人的身影。
正站在那儿不知道和陈丽说些什么。
叶乐阳愣愣地看过去，手捂在额头上忘了放下来。
……
一周以来，陈丽一直在和邢亮冷战。
叶乐阳也是她的儿子，没道理她找了新的丈夫，就要把儿子扔掉。
在这期间，重新联系上不久的前夫发来了信息，说想见孩子一面。
叶礼斌和她说，自己已经和现任离婚了，孩子也没要，生意也做起来了，想儿子了，所以想和儿子多接触一下，弥补一下儿子缺失的父爱。
如果这事放在陈丽怀孕以前，她连一句话都不会和叶礼斌多说。
但现在不一样了。
陈丽不能否认，自己的确存着某些自私的念头。
可她太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了。
年纪太小就仓促结婚，以为能有归宿，等来的却是丈夫出轨、私生子上门、公婆和稀泥。她咬着牙净身出户，唯一坚持要带走的只有叶乐阳。
陈丽走了。
她全部的家当只有一个行李箱，还有一个叶乐阳。
陈丽在一家嘉年华里当经理，她从服务员干起，能干到这种程度，已经很满足了。
工作忙，她就把叶乐阳送到可以寄宿的幼儿园。两岁的叶乐阳成了幼儿园里最小的孩子。
叶乐阳四五岁的时候，陈丽恋爱了。
陈丽的QQ空间变成了她的恋爱日记本，很少再出现叶乐阳的影子。
陈丽在嘉年华认识了很多老板，陈丽长得清纯，说话轻声细语的，人也年轻，渐渐有了很多追求者。
陈丽还不到二十五岁，虽然有了一个四岁的儿子，但依然向往美满的爱情和家庭。
她长长短短的谈了几段恋爱，但都以失败告终。
叶乐阳要上一年级的时候，陈丽带着叶乐阳搬了家。
她全款买了一套小房子，写的是叶乐阳的名字。
钱财来源于陈丽工作这几年的一些存款、前夫找上门断绝关系的补偿，以及陈丽和家里借的一点钱。
陈丽的老家拆迁了，但没有陈丽的份。
她表示理解，因为弟弟才是老陈家传宗接代的根，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算她已经离婚了，但弟弟已经结婚有了小孩，陈丽已经不属于陈家的一员了。
陈丽是没有家的。
陈丽还年轻，她不可能守着叶乐阳过一辈子，叶乐阳也会有自己的生活。那么叶乐阳长大后，陈丽的家会是叶乐阳吗？
陈丽的家又在哪里呢？
认识了邢亮，订了婚，怀了孕，那个模糊的家的轮廓似乎越来越清晰。
陈丽指尖停在屏幕上，迟迟没有回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