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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下次
慕砚迟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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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砚迟决定写情书。
这事他想了三天。上课想,下课想,吃饭想,躺床上也想。周野说他魔怔了,林知夏说他终于开窍了。只有艾池暮不知道——因为慕砚迟不敢说。
他不敢当面表白。他嘴笨,一看见艾池暮脑子就不好使。当面说“我喜欢你”,他怕自己说成“你朋友挺好玩的”那种蠢话。所以他决定写。写下来,白纸黑字,跑不掉。
周六晚上,宿舍里就他一个人。艾池暮回家了。慕砚迟坐在书桌前,摊开信纸,拿起笔。
写了第一行:“艾池暮同学,你好。”
划掉。“同学”两个字太生分。
写第二行:“艾池暮,我是慕砚迟。”
划掉。“我是”两个字太正式。
写第三行:“艾同学,我喜欢你。”
盯着看了三秒。太直接了。划掉。
他把信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重新拿一张。写了撕,撕了写。垃圾桶里的纸团堆了七八个,每一个上面都只有开头几个字,没一个写下去。
手机震了一下。慕墨溪发来消息:“哥,你在干嘛?”
“写情书。”
“给艾同学?”
“嗯。”
“写多少了?”
“……零。”
慕墨溪发来一串省略号,然后说:“你直接写你喜欢他不就行了,磨叽什么。”
“我写了,觉得太直接。”
“那你写含蓄点。”
“含蓄怎么写。”
慕墨溪隔了半分钟才回:“你自己想。我写作业去了。”
慕砚迟盯着手机屏幕,想了想。慕墨溪比他小三岁,初一,跟他一样姓慕,一样聪明,但心思全不在学习上。可这丫头说话有时候比谁都直。他忽然想起慕墨溪小时候,他把她的玩具弄坏了,她哭了一下午,他怎么哄都没用。最后他说“我喜欢你”,她就不哭了。她说:“那你要永远喜欢我。”他说好。
他忽然知道怎么写情书了。就像小时候哄他妹那样。
他重新拿一张纸,想了想,写下:
艾同学:
我喜欢你,从第一眼,我便愛上你了。
不答应也行,当我没说。但我不会放弃。
🌸
——慕砚迟
繁体“愛”,中间有心。结尾那朵小花,画得歪歪扭扭,花瓣潦草,花蕊很圆。右下角还贴了朵粉色小花贴纸,撕坏了一角,但他还是贴上去了。贴歪了,他抠下来重贴,又撕坏一张,最后还是歪的。他盯着那朵歪花看了两秒,算了,不重新贴了。
他把信折好,塞进信封,在信封上写“艾池暮亲启”。字比平时工整很多,一笔一划,像是怕写歪了。
周一早上,慕砚迟到得比谁都早。他趁教室里没人,把信塞进艾池暮课桌抽屉最里面,用一本练习册压着。然后坐回自己位子上,假装看书。
艾池暮踩着铃声进来。和平时一样,面无表情,校服穿得一丝不苟,手里什么都没拿。他走到自己位子上坐下,翻开课本,全程没看慕砚迟一眼。
慕砚迟盯着他的课桌看了很久。艾池暮的手伸进抽屉拿笔的时候,顿了一下。慕砚迟屏住呼吸。然后艾池暮把笔拿出来,继续翻书,面上没什么反应。
一整个早自习,艾池暮都没再碰那个抽屉。
慕砚迟的松木味蔫了一半。周野从前排回头看了他一眼,小声问:“怎么了,跟霜打了似的。”慕砚迟摇摇头,趴在桌上,脸埋进胳膊里。
上午四节课,艾池暮一如既往地睡觉、翻书、不理人。慕砚迟转过去看了他好几次,每次都欲言又止。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端着餐盘坐在艾池暮对面,扒了两口饭就放下了。
“艾同学。”
“嗯。”
“你今天……有没有发现什么。”
艾池暮抬眼看他,灰棕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发现什么。”
“没什么。”慕砚迟又低下头,把饭扒来扒去。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艾池暮趴在桌上睡觉。慕砚迟转过去,看见他的胳膊底下,压着什么东西的一角。白色的,像是信纸。慕砚迟心跳快了一拍。他盯着那一角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转回去,趴在桌上,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放学铃响的时候,艾池暮坐起来,收拾东西。慕砚迟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他走到艾池暮桌边,艾池暮正拉上书包拉链。
“艾同学。”
“嗯。”
艾池暮站起来,拎着书包要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他没看慕砚迟,但声音很淡地开口:
“信,你写的。”
慕砚迟心跳快得发慌。他点头:“嗯,我写的。”
艾池暮低头,从校服口袋里掏出那封信。信封已经被拆开了,信纸边缘有被反复捏过的痕迹。他抬眼看着慕砚迟,灰棕色的瞳孔在暮色里近乎透明,看不出什么情绪。
慕砚迟紧张得松木味都在抖。
艾池暮看了他两秒,然后把信重新折好,塞回信封。他把信封放进书包侧兜里,动作很轻。
“下次。”
慕砚迟愣住:“什么下次?”
“下次有勇气了再说。”
艾池暮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艾草味清苦地散在身后,教室门在他身后合上。
慕砚迟站在原地,手里攥着书包带子,松木味蔫了。周野从前排探过头来:“他说什么?”
“他说……下次。”
“下次什么?”
“下次有勇气了再说。”
周野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想了想:“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林知夏从旁边经过,把书包往肩上一甩:“没答应。但也没拒绝。艾池暮那种人,要是真不想理你,连信都不会拆。他把信收了,还跟你说‘下次’,意思就是——这次不算,你再来。”
慕砚迟站在原地,把这几句话翻来覆去嚼了三遍。
这次不算。你再来。
他忽然笑了。松木味重新炸开,暖了一整间教室。周野被他冲得往后仰了一下:“你笑什么,人家没答应。”
“他说下次,”慕砚迟把书包甩上肩,“那就是还有下次。”
从那天起,慕砚迟照常带牛奶,照常喊艾同学,照常凑过去问题。艾池暮照常冷着脸,照常骂他傻子,照常翻书不理他。两个人跟以前一模一样。
可有些东西变了。
艾池暮开始会在他带牛奶的时候,把牛奶接过去,拧开喝一口。开始会在他说“你朋友挺好玩的”之后,多看他一眼,而不是直接骂闭嘴。开始会在天冷的时候,把他递过来的外套接住,穿上,没还。
慕砚迟在等。等艾池暮说的那个“下次”。他也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但他不着急。他天天在。艾池暮抬头就能看见他。
有一天晚自习,艾池暮趴在桌上睡觉。慕砚迟转过去,看见他胳膊底下压着什么东西。白色的,一角。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伸手,把那个角抽出来一点。
是那封信。他写的那封。信封上的“艾池暮亲启”还在,那朵歪歪扭扭的粉色小花贴纸还在,撕坏的那一角也还在。艾池暮没扔。他一直带着。每天揣在书包侧兜里。
慕砚迟把那个角轻轻塞回去,转回来,趴在桌上。松木味暖融融地漫开,把旁边艾草味的冷一点一点裹住。
他没表白。但他在等。等他攒够勇气,等艾池暮愿意说“好”的那天。
而艾池暮那封信,一直放在书包侧兜里。谁也没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