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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漂亮哥哥 周五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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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艾池暮破天荒没趴着。他坐在位子上，面前摊着一本练习册，笔拿在手里，一直没动。慕砚迟坐在他前面，转过来看了他好几次，每次都欲言又止。
“艾同学。”
“嗯。”
“你今天怎么没睡觉。”
艾池暮翻了一页，没理他。慕砚迟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凑近了些：“你是不是在等人。”
艾池暮的笔顿了一下。
下课铃响的时候，艾池暮站起来，把练习册塞进抽屉，拎起书包就走。慕砚迟立刻跟上去，跟在他旁边，步子迈得很大，跟他并肩。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学楼，艾池暮拐了个弯，往初中部方向走。
慕砚迟愣了一下，随即跟上去。他什么都没问。但他知道艾池暮要去哪。
初中部门口，一个瘦瘦小小的男生站在传达室旁边，校服穿得整整齐齐，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书包抱在怀里，低着头，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他旁边站着两个男生，比他高出一个头，校服领子翻着，一个叼着棒棒糖，一个在笑。
“玉然，你哥今天来不来啊？”
“你哥是不是又考倒数第一了？”
“你姓玉不姓艾，你哥管你吗？”
玉然没说话，头低得更低了。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传达室的墙，退无可退。两个男生往前凑了一步，还在笑，笑得漫不经心，像是在逗一只不会咬人的小动物。
艾池暮的脚步停了一下。
慕砚迟站在他旁边，看见他的侧脸。艾池暮面无表情，灰棕色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可慕砚迟看见他的手指攥紧了书包带子，指节泛白。艾草味冷了一瞬，冷得慕砚迟缩了一下脖子。
艾池暮走过去。
他没说话，没喊，没骂。他就走到玉然面前，站定。180的个子挡在两个男生和玉然中间，肩线挺直，下颌微抬，灰棕色的眼睛从高往下扫过去，扫过那两个男生的脸。
艾草味压过去。冷冷的，清苦的，像深秋傍晚池塘边烧过的艾草灰，不刺鼻，但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凉。两个男生同时闭了嘴，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笑容僵在脸上。
“哥……”玉然在他背后小声喊了一句。
艾池暮没回头。他看着那两个男生，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说完了？”
两个男生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拉着另一个往后退了一步，干笑了一声：“池哥，我们就随便聊聊……”
“聊完了就走。”
两个人转身就走，步子很快，走到拐角处差点撞上墙。艾池暮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然后转过身。
玉然仰着头看他，眼睛圆圆的，白茶味颤颤地散出来，淡得几乎闻不见。他攥着书包带子，张了张嘴：“哥，我没事。”
艾池暮低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玉然歪了的校服领子扶正。动作很快，手指是凉的。
“书包给我。”
“不用，我自己背……”
艾池暮看了他一眼。玉然闭嘴了，把书包递过去。艾池暮接过来，拎在手里，转身往校门口走。玉然跟在他后面半步远的位置，低着头，步子很小，但走得很快。
慕砚迟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他想起那天傍晚，这个瘦瘦小小的男生从初中部那边跑过来，仰着头喊“漂亮哥哥”。那天艾池暮没回头，但脚步慢了一拍。今天他来了，挡在玉然面前，把书包拎过去。
慕砚迟追上去，走在艾池暮另一边。三个人并排，一个冷着脸，一个低着头，一个左右看。
“艾同学。”
“嗯。”
“你弟怎么不叫你漂亮哥哥了。”
艾池暮偏头看了他一眼，灰棕色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字：闭嘴。
慕砚迟闭嘴了。但玉然从另一边探出半个脑袋，看了慕砚迟一眼，小声说：“哥哥好。”
慕砚迟笑了，桃花眼弯起来：“你好呀。上次你喊漂亮哥哥，我听见了。”
玉然的脸红了，低下头，白茶味轻轻颤了一下。艾池暮一个眼刀飞过来，慕砚迟立刻闭嘴，但笑得藏都藏不住。
走到校门口，玉然停下：“哥，我自己回去就行。”
艾池暮没理他，继续往前走。玉然愣了一下，跟上。
三个人走到公交站台。艾池暮站在站牌下面，把慕砚迟肩上的书包拿下来，递给玉然。玉然接过去，抱在怀里，仰头看他。
“哥。”
“嗯。”
“你下周还来吗。”
艾池暮沉默了两秒。
“嗯。”
玉然笑了。眼睛弯弯的，跟艾池暮一点都不像。他抱着书包，往公交车上跑，跑到门口又回头，冲艾池暮挥了挥手。然后看见慕砚迟站在旁边，也挥了一下：“哥哥再见。”
车门关了。公交车开走了。艾池暮站在原地，看着车屁股消失在路的尽头。
慕砚迟站在他旁边，没说话。过了很久，艾池暮开口。
“他姓玉。”
“嗯。”
“随他妈。”
慕砚迟偏头看他。艾池暮的侧脸在暮色里，眉骨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抿着嘴，下颌线绷着，但艾草味软了一点。
慕砚迟伸手，把他的手牵住。这次艾池暮没挣。
“艾同学。”
“嗯。”
“你弟挺可爱的。”
艾池暮偏头看了他一眼。灰棕色的眼睛在暮色里，亮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池面。
“随他妈。”
慕砚迟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松木味炸开，暖了一整条街。
“那你也随你妈。”
艾池暮没说话。但他的手在慕砚迟掌心里，轻轻蜷了一下。
暮色渐沉，路灯亮起来。两个人站在空荡荡的站台上，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