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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下次再考倒一，我把你扔出七中 月考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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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那天，艾池暮到得比平时早。
他走进考场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一半人。周野在后排冲他挥手，林知夏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翻笔记。慕砚迟坐在他斜前方，回头看见他，桃花眼弯了一下，没说话，但松木味暖烘烘地漫过来。
艾池暮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把笔袋放在桌上。笔袋是黑色的，拉链头磨得发亮，里面就一支黑笔，一支2B铅笔，一块橡皮。他把准考证压在笔袋下面，然后趴下，闭眼。
监考老师进来的时候，他睁开眼，坐直了。卷子发下来，他扫了一眼，选择题涂C，填空题跳过，大题看了一遍，在第一道大题下面写了个“解”，然后放下笔，趴回去睡觉。
从头到尾，不到十分钟。
慕砚迟坐在他斜前方，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他趴在桌上，后脑勺对着卷子。他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卷子。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了一下，然后他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最后那道大题。
三秒。他看完了。然后把卷子翻回第一页，拿起笔，认真地开始写。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了，艾池暮站起来，把卷子交给老师，走出去。他在走廊上等了一会儿，慕砚迟、周野、林知夏陆续出来。
周野把笔袋塞进兜里，一脸生无可恋：“最后一道大题你们做了吗？我算了三遍都没算出来。”
林知夏：“做了。你辅助线加错了。”
“你行你上。”
“我行我上了，答案18。”
周野：“……你牛逼。”
慕砚迟走在艾池暮旁边，没说话。他平时话多，今天却异常安静。艾池暮偏头看了他一眼。慕砚迟的表情有点奇怪，像是憋着什么，眉头微微皱着。
“怎么了。”艾池暮开口。
“没什么。”慕砚迟笑了一下，但笑得不太像平时。
艾池暮没追问。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到食堂门口的时候，慕砚迟忽然停下。
“艾同学。”
“嗯。”
“最后那道大题，你会做吧。”
艾池暮偏头看他，灰棕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我写了解。”
“我问你会不会。”
艾池暮没说话。慕砚迟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比刚才真了一点：“我就问问。”
他转身进了食堂。艾池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艾草味轻轻晃了一下。
成绩出来那天是周五。
年级大榜贴在教学楼门口的公告栏上，围了一圈人。周野挤在最前面，从上往下扫，很快找到自己的名字，年级一百二十名。林知夏排在他前面，年级八十七。
再往上，慕砚迟的名字——没找到。
周野从上往下看，又从下往上看。他愣了一下，然后从最下面开始找。倒数第一行，写着：慕砚迟，总分189。
周野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慕砚迟，总分189。语文42，数学38，英语35，理综74。
“我操。”
林知夏凑过来看了一眼，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他有病？”
周野：“……你问我？”
慕砚迟站在人群后面，靠在梧桐树上，手插在兜里。松木味收得干干净净，脸上没什么表情。周围人都在议论，他充耳不闻。
艾池暮走过来的时候，人群自动让了一条路。他看了一眼榜单，目光扫过第一行——第一是澜无因（初中部并列），第二是顾言，第三是……他往下找。
然后他看到了倒数第一行。
慕砚迟。总分189。
艾池暮站在原地，看了三秒。然后他转身，走出人群，步子不快不慢，走到梧桐树下，站在慕砚迟面前。
慕砚迟看着他，桃花眼弯了一下：“艾同学。”
艾池暮没说话。
“你看榜单了吗？”
“看了。”
“我倒数第一。”慕砚迟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但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得意，像是在等夸奖。
艾池暮看着他。看了五秒。然后开口，声音很平，平得没什么起伏：
“你有病？”
慕砚迟愣了一下：“我没病。”
“叫你少写两道，”艾池暮的声音冷了一度，“没叫你只写两道。”
慕砚迟笑了，桃花眼弯成月牙，凑近了些：“艾同学，我陪你嘛。”
艾池暮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偏过头，灰棕色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字：无语。
“……傻子。”
“又骂我。”
艾池暮转身就走。慕砚迟跟上去，走在他旁边，步子迈得很大，跟他并肩。周野和林知夏站在公告栏前面，看着这俩人的背影，周野把棒棒糖塞回嘴里，含糊地说：“这小子，是真傻还是装的？”
林知夏：“装的。他最后一道大题看三秒就会。”
“那他为什么——”
“你说呢。”
周野想了想，忽然笑了：“牛逼。”
艾池暮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快。慕砚迟跟在旁边，松木味暖烘烘地缠上去。艾池暮没甩开他，但也没理他。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快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艾池暮忽然停下。
他偏头看慕砚迟。灰棕色的眼睛没什么情绪，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下次再考倒一，我把你扔出七中。”
慕砚迟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都没了，松木味炸开，暖了一整条路。
“小冰块，你威胁我。”
“嗯。”
“你威胁人的时候真好看。”
“闭嘴。”
“好。”
艾池暮转身进了教学楼。慕砚迟跟上去，走在他旁边，笑得停不下来。周野和林知夏远远看着，周野吹了声口哨，林知夏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慕砚迟趴在宿舍床上，把今天的事翻来覆去地想。想艾池暮站在梧桐树下看他的样子，想艾池暮说“你有病”的样子，想艾池暮偏过头说“傻子”的样子，想艾池暮站在教学楼门口，声音平平地说“下次再考倒一，我把你扔出七中”。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得整个人都在抖。松木味暖烘烘地散开，暖了一整间宿舍。对面床上，艾池暮已经躺下了，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但艾草味淡淡的。
“小冰块。”
“嗯。”
“你今天跟我说的话，我记住了。”
“嗯。”
“下次我不考倒一了。”
艾池暮没说话。过了几秒，他翻了个身，声音闷在枕头里。
“嗯。”
慕砚迟笑了。他闭上眼，松木味缠着对面那点艾草味，安安静静地散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