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艾同学这么凶 第二天早自 ...
-
第二天早自习，慕砚迟到得比谁都早。
他坐在自己位子上，面前摊着英语课本，眼睛却一直往门口瞟。每进来一个人他就抬一次头，抬了七八次，终于看见艾池暮踩着铃声从后门进来。校服穿得一丝不苟，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手里什么都没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走到自己位子上坐下，翻开课本，全程没看慕砚迟一眼。
慕砚迟转过去，趴在他桌上，仰着头看他：“艾同学，早。”
“嗯。”
“你昨天睡得好吗？”
“嗯。”
“我睡得很好，”慕砚迟自顾自地说，桃花眼弯着，“我梦见你了。”
艾池暮翻页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艾草味轻轻晃了晃，被他自己压回去了。慕砚迟看见了，笑得更深，松木味暖烘烘地往那边扑。
前排的Beta又偷偷回头，被艾池暮一个冷眼瞪回去，脖子一缩，差点把笔甩飞。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讲卷子，慕砚迟听得认真，笔记写得飞快。他写字张扬潦草，但步骤清晰，条理分明。艾池暮坐在他后面，课本摊着，笔没动，眼睛看着窗外。
下课铃一响，慕砚迟立刻转过去：“艾同学，这道题你会吗？”
他把卷子推过去，指着最后一道大题。艾池暮低头看了一眼，那道题不难，中档偏上，以慕砚迟的水平不可能不会。但他还是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两行，推回去。
慕砚迟低头看那两行字。笔迹清瘦锋利，一笔一划像刀裁的，解题步骤简明扼要，连标点都没多用一个。他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半天，手指沿着笔画轻轻描了一遍。
艾池暮伸手把草稿纸抽回去：“看什么。”
“你字真好看。”
艾池暮把草稿纸揉成团，扔进抽屉。慕砚迟趴在桌上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第二节课间，教室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男生，寸头，校服领子翻着，嘴里叼着根没点的棒棒糖，一脸痞气。他扫了一圈教室，目光落在艾池暮身上，吹了声口哨。
“池哥，听说你被新来的缠上了？”
全班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知道，周野，艾池暮从小玩到大的损友，全校唯一一个敢在艾池暮面前嬉皮笑脸的人。
艾池暮头都没抬：“滚。”
周野笑嘻嘻地走进来，拉了把椅子坐到艾池暮旁边，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一圈：“别啊，我来看看新来的勇士。”他转头看慕砚迟，上下打量了一眼，“就你？”
慕砚迟点头：“就我。”
“你知道你缠的是谁吗？”
“知道。艾同学。”
周野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艾同学？池哥，他叫你艾同学？”他转头看艾池暮，艾池暮面无表情地翻书。周野笑得更大声了，“行，有种。你俩慢慢玩，我撤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慕砚迟的肩膀，凑过去小声说了句：“别被他冷脸吓到，他其实——”
话没说完，艾池暮一个眼刀飞过来。周野立刻闭嘴，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笑嘻嘻地退出教室。走到门口又回头喊了一句：“池哥，放学老地方见！”
艾池暮没理他。但慕砚迟注意到，周野喊“老地方”的时候，艾草味软了一下。
中午吃饭，慕砚迟端着餐盘找到艾池暮。艾池暮坐在食堂最角落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个女生。短发，圆脸，校服袖子卷到手肘，正低头扒饭。慕砚迟走过去，坐在艾池暮旁边。
女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艾池暮一眼，筷子停住了：“池哥，这就是那个新来的？”
艾池暮没说话。慕砚迟伸出手：“你好，慕砚迟。”
女生看了他的手两秒，没握，转头对艾池暮说：“长得还行。”
“林知夏。”艾池暮淡淡地说了个名字，算是介绍。
林知夏，艾池暮另一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Beta，田径队的，跑得比谁都快，嘴也比谁都快。她扒完最后一口饭，端着餐盘站起来，经过慕砚迟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他生日那天别送东西，别问。记住了。”
慕砚迟愣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林知夏已经端着盘子走了。他转头看艾池暮，艾池暮在喝汤，面色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但慕砚迟注意到，他拿勺子的手紧了一下。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慕砚迟照例转过去问题。这次他问的是英语。艾池暮看了一眼，把卷子推回去：“自己查。”
“词典没带。”
“我的借你。”
“你帮我查。”
艾池暮抬眼看他。慕砚迟趴在桌上，桃花眼弯着，笑得一脸无辜。两个人对视了两秒。艾池暮把词典从抽屉里抽出来，砸在他脑袋上。
“自己查。”
慕砚迟捂着脑袋，接过词典，笑得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他翻词典的时候，夹在里面的纸条掉出来了。他捡起来，展开。是昨天他夹进去的那张，写着“花贴歪了”的那张。背面多了一行字，笔迹清瘦锋利：
“明天别带草莓牛奶了。”
慕砚迟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翻来覆去地看。正面是他画的歪扭小花，背面是艾池暮写的字。他把纸条折好，塞进自己笔记本最里面，回头看了艾池暮一眼。
艾池暮在看书，侧脸对着他，没什么表情。但慕砚迟看见，他翻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放学铃响的时候，慕砚迟收拾书包，磨磨蹭蹭地不走。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站起来，走到艾池暮桌边。艾池暮在收拾东西，动作很快，拉上书包拉链就要走。
“艾同学。”
“嗯。”
“明天想喝什么？”
艾池暮停了一下，偏头看他。灰棕色的眼睛在暮色里近乎透明，看不出什么情绪。
“随便。”
慕砚迟笑了：“那我带两瓶。”
艾池暮没说话，绕过他往门口走。慕砚迟跟上去，跟他并肩。两个人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正好撞上从初中部那边过来的玉然。玉然背着书包，校服穿得整整齐齐，看见艾池暮，眼睛亮了一下。
“哥。”
艾池暮“嗯”了一声，脚步没停，但经过玉然身边的时候，从兜里掏出什么东西，塞进了玉然校服口袋里。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玉然低头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根棒棒糖，草莓味的。
玉然攥着棒棒糖，仰头冲艾池暮的背影喊：“谢谢哥！”
艾池暮没回头，但脚步慢了一拍。慕砚迟跟在他旁边，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把艾池暮的手牵住了。
艾池暮挣了一下，没挣开。他偏过头看慕砚迟，慕砚迟冲他笑，桃花眼弯着，傻乎乎的。
“艾同学。”
“嗯。”
“你弟挺可爱的。”
艾池暮偏过头，不看他。但艾草味轻轻晃了一下，缠上了松木味的尾巴。
两个人走在暮色里，身后传来玉然小声喊“漂亮哥哥”的声音，前面是周野骑着自行车呼啸而过的口哨声，远处林知夏在操场上一圈一圈地跑，马尾辫甩得老高。
七中的傍晚，吵吵嚷嚷，热热闹闹。可艾池暮走在其中，第一次觉得，好像没那么吵了。
因为他旁边有个人，松木味暖烘烘地散着，缠着他的艾草味，缠了一路，没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