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用信息素撩我》等风辞行

1、朝朝暮暮 七中高一（

　　七中高一（一）班的午后，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把最后一排靠窗的课桌镀了一层金边。教室里浮动着粉笔灰和荷尔蒙混合的躁动气息，还有各种味道的信息素——汗味、劣质香水味，以及某些压抑不住的、带着侵略性的淡淡气息。

　　艾池暮趴在桌上睡觉。

　　他半张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眉骨和睫毛。阳光打在他侧脸上，睫毛在颧骨投下一小片阴影。黑色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尾，随着呼吸轻轻晃。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露出里面白衬衫的领子，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一丝不苟。他眉头微微蹙着，即使睡着了，嘴角也抿成一条冷硬的线。

　　教室里吵吵嚷嚷，前排有人在抄作业，中间有人在打游戏，后排有人小声说话。可所有这些声音，到了最后一排靠窗那个位子附近，自动降了三度。没人敢往那边凑，也没人敢大声。因为那是艾池暮。全校倒数第一。冷脸校霸。信息素是艾草，苦得没人敢靠近。上一个试图往他桌上放情书的Alpha，手还没伸过去，就被他睁开的那双眼睛定在了原地。那双眼睛灰棕色，在逆光里近乎透明，眼底什么情绪都没有，就那么看着你，然后你手就自己缩回去了。

　　门被推开了。班主任领着一个陌生的男生走进来。那男生个子很高，185往上，校服穿得松松垮垮，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他站在讲台旁边，扫了一圈教室，目光懒洋洋的，嘴角挂着一点不太认真的笑。松木味从他身上散出来，暖的，像深秋里烧透的壁炉，往哪儿一站都跟开了暖气似的。

　　“新转来的，慕砚迟。”班主任言简意赅，“找个位子坐。”

　　慕砚迟点点头，抱着书从讲台上走下来。他沿着过道慢慢走，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前排有空位，中间有空位，靠墙也有空位，可他没停。他走到最后一排，脚步慢下来。

　　艾池暮还在睡。

　　慕砚迟站在他桌前，低头看他。阳光从窗外打进来，落在那个人的侧脸上。眉骨很高，眼窝深，睫毛很长，在颧骨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嘴唇薄，唇色偏淡，抿着的时候像一道锋利的线。下颌线干净利落，从耳根一路削到下巴，角度漂亮得不像话。皮肤很白，冷白，衬得眉眼更黑。睡着的时候，那种冷稍微淡了一点，像傍晚的池水，风平了，浪静了，只剩一层薄薄的暮色浮在水面上。

　　好看。

　　慕砚迟抱着书站在原地，心跳得有点快。他见过很多人，好看的也不少，但没有一个人让他这样——只是看了一眼，就移不开眼。松木味不受控地往外冒了一点，暖的，在安静的空气里悄悄散开。前排几个人吸了吸鼻子，回头看了一眼，又飞快转回去。

　　慕砚迟收回视线，把书放在艾池暮前面的空桌上，拉开椅子坐下。他背对着艾池暮，翻开课本立起来挡着脸，但从课本边缘露出来的那双桃花眼，一直往后面瞟。

　　过了几分钟，身后的桌子动了一下。艾池暮醒了。他慢慢抬起头，碎发有些乱，垂在额前。他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看见前面多了一个人。陌生的后脑勺，陌生的校服，陌生的……松木味。太暖了。暖得让他不舒服。他本能地释放出一丝艾草味，冷冽的，清苦的，像深秋傍晚池塘边烧过的艾草灰，直直地往前面那个人压过去。

　　慕砚迟的背僵了一下。

　　艾池暮等着他回头，等着他被艾草味逼退，等着他像其他人一样缩起脖子往旁边躲。可前面那个人没躲。他不但没躲，还慢慢转过头，露出一张笑得眼睛弯弯的脸。

　　“你好，”慕砚迟说，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我叫砚迟，姓慕。”

　　艾池暮看着他那张脸。桃花眼，笑起来眼尾弯弯的，像月牙。鼻梁很高，嘴唇薄，笑起来嘴角有个很浅的弧度。整张脸干净、张扬，像那种走到哪儿都不缺人喜欢的长相。松木味暖烘烘地缠上来，把他的艾草味裹了一圈。不压，不逼，就是绕着，缠着，暖着。

　　艾池暮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很淡地开口：

　　“艾池暮。”

　　“什么暮？”

　　“朝朝暮暮。”

　　慕砚迟愣了一下。然后他那双桃花眼慢慢睁大了，亮得惊人，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意思是要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艾池暮伸手，把他的脸推开。力道不重，但手指是凉的，艾草味清苦地缠上指尖，和慕砚迟呼出来的松木味撞在一起。

　　“滚。”

　　慕砚迟被推得偏了偏头，也不恼。他笑着转回去，把课本立起来挡着脸，但耳朵尖红得发烫。松木味在空气里炸开，暖了一整间教室。

　　艾池暮把脸埋回胳膊里，闭上眼。可艾草味，没再像刚才那样冷冰冰地压过去了。它软了一点，清苦的底调里，缠着一丝很淡很淡的、松木的暖。

　　前排的Beta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又飞快转回去，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推给同桌：

　　“新来的那个，完了。”

　　同桌回：谁完了？

　　Beta写：两个都完了。

　　窗外，暮色正好。朝朝暮暮，从这一眼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