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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谈心 师父就是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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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铭有点不一样了。
自从那次火灾之后,江有水能明显地感觉到,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但好像是……变殷勤了。
“师父我回来了!”明明还有很远的距离,重铭就跟已经到家了一样。坐在椅子上晒太阳的江有水回神,睁开眯着的眼看向蹦来的重铭,心道:哦,该吃晚饭了。
重·包揽了做饭和干活的徒弟·铭
自那日房子被重铭烧后,基于他们没盖房子的技术,他们就从林子里出来找到了个村子住了下来,村子人很热情,就是热情得过了分。初见场景异常尴尬,村长上来就对他行跪拜礼口喊仙人,无神论薄脸皮江某恨不得当场钻到地下。
好在后来就都正常了,现在他和重铭分工明确,重铭负责做饭洗衣外出做工同时野外撒欢,他负责在家……养身体。
咳。这也不是他本意,主要是新晋徒弟的盛情难却,江有水回想起来当时的场景忍不住想笑,笑意憋到喉咙却成了铁锈味——那次腹痛之后,他的身体好像更差了。
“二虎你回去吧。”重铭挥别同行,很快到了江有水跟前,“师父你不舒服?”
“我没有。”江有水嘴硬,“你就盼着我不好是吧?”
重铭诚恳道:“绝对没有,我盼你能多活几年!”
就只有几年吗??江有水就知道不能听重铭说话,说得他好像身患绝症一样。
“明天你跟我回林子里一趟吧,”江有水从椅子上起身,道,“我记得我院子里种的作物好像比村子里的产量多很多,移植过来,等个几年村子肯定都能大丰收。”
“师父我自己——”
“打住。”江有水伸手捂住重铭的嘴,试图展现师父威严,道,“我是身体不好,不是残废了半身不遂了卧床不起了,我是你师父,听我的。
咱俩第一次见你不也病殃殃的吗,现在还不是上山下地整天疯跑都没个人影?”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我只那一次,你一直都是病秧秧……”重铭顶着江有水的视线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自觉地闭上了嘴。
“我才不是病秧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江有水叹气,心中哀鸣。他一风华正茂的大好青年,怎么能被个头还没他高的小孩儿看不起!如果哪天他心肌梗塞了,绝对是重铭梗着他了。
重铭沉默地把视线从江有水身上挪开,心里发虚。仔细想来,江有水身体恶化其实跟他有关……他烧了江水华的房子,房子屏障结界损害后的反噬大概是到了江有水身上。
所以他才想养着江有水,
生怕哪天养坏了,到时候他去哪再找一个师父养?养个这样的师父很开心。而且,江有水真的很好养。
江有水:合着你把我当宠物养呢?
“我……我怕你生病。”重铭还是低下头辩解道,明明是从前是一个拽中带稳的早熟少年,现在却像个受委屈的小媳妇一样。重铭知道,江有水还是比较吃这一套的。
“你不让我出去我才会生病。”江有水这次比较坚决,没如重铭的意,反驳道。他这是懒病,再不出去逛逛他就发霉了。
“要静养。”
“重铭。”江有水突然打断了重铭,正色问道,“你是不是还恨我?”
“没!”这中间跨度有点大,重铭略微睁大了眼,满脸的真诚,“绝对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回去?”江有水神色忧郁地叹口气,四十五度仰头看天,“你是要把我困在这里,作为对我的惩罚吗?”
“不是!”
“那我为什么连人身自由都没有了,你还是对我心有怨恨吧,你尽可以说出来,不用顾及我的感受。”江有水别开脸,状似心痛道。
“……明天去就是了。”最后的结果以江有水的胜利告终。
其实重铭想说,麻烦不要把嘴角咧得那么高,我能看见你在偷笑。
但是考虑到某人的小心脏,他还是别说出来了,不然又要说他气他,不想让他多活几年。
再者,他恨的是江水华,关江有水什么事?而如果现在在他面前的人是江水华,不可能只是被困在这里那么简单,他一定要让江水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但相处那么久重铭确信,如果他把这话说出来,等着他的就是江有水担忧的目光和孜孜不倦的安慰开导。
究竟是什么地方才能养出江有水这样多管闲事的人,他一直很好奇。
算了,不说了,他要给师父做人饭去了。
看着自家便宜徒弟走进厨房,江有水浅浅地翘了个二郎腿,嘴角好心情地上扬,软硬皆吃小家伙他还管不了?
他这招从一开始便百试百灵,软的不行来硬的,硬的不行来软的,也不行再来硬的,软磨硬泡软硬兼施总能把小重铭给收拾了!哈哈——
江有水的笑容没能维持多久。
“为什么今天我还是只能喝粥!”江有水怒。
“师父,你喉咙还没好。”重铭心虚目移。虽然江有水脖子上的扼痕浅了很多,但还是能看出来一圈掐痕。
“我觉得我的喉咙已经完全好了。”因为没有镜子,所以完全不知道自己脖子上有掐痕的江有水嘴硬道。
“喝粥吧师父,我们都只喝粥。”重铭坚持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天都在外面偷偷开荤啊。”江有水的眼睛变成了荷包蛋形状,装可怜道,“你今天在外面烤了野猪是不是,我都闻见你身上的味儿了。”
“我去换件衣服。”无法否认某些凡人饭确实很有滋味的重铭立马放下碗筷。
“不要走啊!给为师也吃两口啊!”江有水伸出尔康手,呜呜呜,虽然粥里也会有炖烂的肉,但为师想吃烤肉啊!
可怜的江有水最终还是只有肉粥作为晚饭。
……
一夜无事。
第二日天还未蒙蒙亮,两人就收拾一下出发了,将近一个月过去,再回到被烧毁的院子,恍然有种故地重游的感觉。
江有水拿着找村长借来的铁铲,一时还有些不知所措:“重铭,你说这些植物移栽的话容易成活吗?”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他不学农啊。
“应该容易。”重铭思考片刻,回答道。修士界作物一般生命力都很强,尤其是这些在一般修士看来没什么用处的植物,最容易长活,只需要偶尔吸收一些灵力就好。
“还是挪一半留一半吧,要是不成活还有剩余。”
因为路途较远,来之前江有水做好了要在这里过夜的准备,一切打包好之后,白天就过去了,天色暗得和刚出门时相似,干脆就在地上铺块布过一夜,反正不冷又不热,有种以天为被地为床的闲适感。
相比之前,江有水总觉得这里多了几分生机活气,隐隐约约能听见几声鸟叫虫鸣。月容浅浅,树影绰绰,周身净是昏黑,又像有无边的寂静。
“我以前还没这么在外面睡过呢。”江有水仰躺在地上,黑夜无端勾起了倾诉欲。自从穿越到这儿之后,他有时候偶尔会因为梦游在屋外过夜,只是现在不再是一个人了。
“重铭,你对未来有什么想法吗?”江有水突然问道。
你以后的人生规划里,会有一个拖油瓶的师父吗?文艺青年江某人突然emo。
话题转的有点快,重铭不知怎么就问到了这个,茫然道:“什么想法?”
“嗯……就是你对自己以后的规划,你有什么想做但还没做的没有?”江有水想了会措辞说道。
最想做的当然是活着、变强、更好地活着,但重铭已经在做了。至于还没做的……他想杀了江水华。但现在又不知道江水华哪去了,他还没有翻遍全世界也要追杀江水华的欲望。
思绪继续飘远,记忆好像很模糊地到了幼年时期,重铭隐隐约约记起曾经有人在他的耳边重复过一些朦胧不清的预言使命,“世界纷扰,太和绝之。”
古民刁横,太和灭之。
重铭姑且还有一些幼年时太和家未被围剿覆灭前的模糊记忆,所以他知道他是太和最后的遗脉,预言中的太和,大概指的是他。但他大多数的记忆都产生在太和覆灭后,因此对那些使命也没多少认同感,只觉得是一些虚话。
但也许是夜晚的风太柔和,哄出许多不该出来的念头,重铭轻声沉吟道:“我啊……似乎是要改变世界的。”
他怎么会说出来这么蠢的话?说完重铭面无表情强装镇定地扭开脸,红晕却悄悄地爬上了耳朵。
“这好啊。”江有水眨巴眨巴眼,先是一愣,显然是没想到这个回答,但谁还没有个中二期,这个年纪不就是中二高发期嘛!反应过来的江有水大加赞赏:“好志向!徒弟像我,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想拯救世界呢。”
重铭仍然憋着不说话,江有水知道自家徒弟害羞了,“贴心”地转过重铭的脸看着他问道:“小重铭,快告诉为师,为什么说要改变世界呀?”
重铭想转过身去,但被江有水一把拦住,继续强行转身的话,只会被江有水捧着心口假装垂泪哭诉徒弟不孝,于是只好破罐子破摔道:“我不知道。”
“说嘛~为师又不会笑话你,很严肃在问的。”
你已经在笑话了,重铭黝黑的眼瞳控诉地看向江有水。
收到了重铭谴责视线的江有水为自己辩解道:“我这是高兴,替你有远大志向感到高兴。”
“现在不知道也没关系嘛,慢慢来。”江·心灵导师·有水上线,信誓旦旦道,“为师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等等,病弱的他好像当不了什么后盾。江有水低咳一声,改口道:“为师绝对为你提供充足的情绪价值。”
两人又都安静了下来,一起睁着眼看天,寂静的夜幕上偶尔闪过几颗流星,不远不近处传来几声隐隐约约的虫鸣。
虫鸣,重名,重铭,谁给重铭起的名字,感觉还不如据说是他爸给他起的江清洁呢。
江有水微微笑了一下,闭上眼睛,听着虫鸣的声音,长长地喟叹一声,道:“重铭……”
重铭扭头,静静地看向江有水。
“我有点迷茫啊。”除了刚穿越那会儿,他现在又开始想家了,想爸妈,想朋友,想火锅,想打游戏,就算把他踢回去写毕业论文也行啊。
重铭这些天把他惯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吃软饭都不带他这样的,过得跟猪似的,唯一不同的就是人闲下来思绪会乱飞,猪可能不会,但江有水思绪飞来飞去却觉得失落极了。
“我想做什么呢?我能做什么呢?”
村子里的邻居对他尊敬有余,亲近不足,好像他是洪水猛兽,不敢和他正常交流。原主的医书笔记都被一把火烧没了,家里只有他一个人时,他也只能凭借他还算强大的记忆力在脑子里反复翻阅,早就翻烂了。但重铭出门的时候,他就只能这样打发时间。
明明以前一个人的时候都好好的,难道身边多了一个人还能让人变矫情?他可能是有些患得患失了。
江有水好像很难过。重铭一错不错地看着江有水,这难过的情绪很熟悉,似乎他也曾体会过,那是一种……难言的孤独感。
但如果是因为不知道能做什么而孤独的话,重铭道:“你可以一辈子做我师父。”
凡人的一生很短暂,如果江有水能把身体养好的话,他能陪江有水十几甚至几十年。
江有水没想到重铭能这么会安慰人。
眼睛自作主张湿润了起来,江有水狠眨两下眼,熊抱住重铭,呜呜道:“为师我突然好感动啊!你才是我坚强的后盾啊!我要靠你带飞了啊重铭。”
“这不好吧。”重铭认真纠结,万一他一个不小心,师父从天上摔下去了可怎么办?
“有什么不好的?”江有水色厉内荏问道,“这就嫌弃师父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五谷不分、四体不勤还体弱多病了吗!”
江有水说完,自己都有些心虚。
但这能怪他吗?他学的东西在古代也用不上啊!
“我没有嫌弃。”重铭稳稳接住江有水的情绪。非要说的话,这不都挺好的吗?体弱就不会乱跑,也不用担心背叛,当然,病还是少生一些的好,不然会短命。
“非常好,孺子可教也。”江有水拍拍重铭的肩,突然又问道,“重铭你多大来着了?”
“大概是十六。”
“啧,也不小了,就是个子还有点矮,正在长身体的时候,还是要多吃点饭。”江有水比划了一下,满意自己的身高优势,得意道。
重铭本想说他已经筑基不再需要吃饭了,吃饭纯属是因为他嘴馋,他只要修炼就好了,瘦小是因为江水华每月都会取他的心头血,但江有水不知道这回事。
“知道了。”于是重铭应下道。他老成地摇了摇头,内心有些不可察见的欢跃,毕竟没有人出生就不需要食物,没有人可以一直不需要关心。
他突然想埋在江有水怀里大口呼吸,像很久很久以前小时候的记忆里那样,把脸埋在大猫温暖柔软的呼噜噜的腹部,好像世界都安逸下来了。
重铭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
“喂喂,重铭,我没有说你矮的意思,就是说你要多吃饭啊,等等,你、你这是,在撒娇吗??”
江有水震惊迷茫地任由重铭往自己怀里钻。
大、大概这就是他给重铭带来的安全感吧!江有水僵硬地拍起重铭后背,如是想到。
师父吗?大概师父就是这样话多、柔软、总想教育他,但没什么攻击性的存在。重铭满意地想。
月光下的树影悄悄挪动,在二人逐渐同步的心跳中,江有水沉沉睡去。
重铭并不需要睡觉。于是又坐起来打坐修炼,短暂的愉悦之后涌上心头的是来自四面八方的紧迫感。在这个世界上,无论以后他想干什么,或者师父想干什么,没有实力就只能任人宰割。
虽说师父总是试图说服他说弱不是原罪,但弱会受罪,这是事实。
冷风吹过江有水带起了一个寒颤,带着病气的青年呼吸逐渐粗重,眼看着就要咳出来,重铭又自觉地躺到了江有水身边,少年不算庞大的身躯尽可能多地揽住了身旁的人,体温透过衣物传递到另一人身上,少年的肩膀尽管稚嫩,却已经能遮风挡雨。
第二日又是个大阳天,自江有水穿越过来,他见到的从来都是晴天。
甜蜜的苦恼是他那黏人的徒弟醒了也要贴着他不放。
调笑了一番重铭后,二人打道回府。
回去的时候江有水起了带路的兴致,结果越走越偏,周围的环境也越来越陌生,江有水尴尬地讪笑两声,说就当做徒步旅行了。
就像生长于内陆的孩子会大感海的壮阔,即便江有水独自在无边际的林子里住了将近一年,但本质上还是那个没见过海的孩子。
江有水没见识地比划着,说道:“这片树长得比那边的茂密,还比那边的矮些。”更幽暗一点,像是热带,这才多远的距离,就这么大差别?真稀奇。
“师父,我们回去吧。”重铭拉住江有水的袖口,建议道。这里有些不安全,容易藏匿一些小型的毒物。
“好,好,等等。”虽然应了下来,但江有水还是磨磨叽叽的不肯离开。
江有水眼尖,在一偏僻处瞧到了一根孤零零细长茎,长着许多叶子的植物,看到第一眼,江有水就感叹它那茎的弧度,不直,又不太弯,这个弧度好像长在了他心尖尖上。
走向前蹲下,江有水小心心地摸了摸,却根本连片叶子都不敢碰下来,怕惊扰了什么。
“我好像在哪见过这草。”江有水眯眼回忆,结果却寥寥。
“这草是不是叫远青?”好久,江有水才不确定地问道,“我好像在哪听说,这草传信来着,寄相思。”是以前在什么送别诗里见到过吗?
重铭见过各式各样的草,这也只不过是其中普普通通的一种罢了,但世界上那么多植物,哪能有人认得全,更何况是一些没有什么特殊功用的草,野花野草就是它们的名字了。
师父说是远青就是远青吧,重铭点点头道:“名字很好听。”
“更好看。”江有水轻抚着远青的独苗。
师父说好看就好看吧,重铭再次认真地瞧了瞧师父手下的植物,到底也没看出来哪里值得师父喜欢了。
“师父,回去吧,快中午了,以我们的脚程到家要天黑了。”怀着异样的想和一棵草争关注的心理,重铭酸酸地催促道,甚至催促地有理有据。
江有水点头,手下动作依旧不变,只是嘴上说说:“好好……”
最终还是重铭让步,知道江有水估计不舍得把远青折下来,反正他们现在挪着不止一棵植物,不差这一个:“师父你要是喜欢,我们把它移走也是可以的。”
“还是拔了吧。”说出口的话,江有水自己都有些吃惊,但手下动作更快,直接连根拔起,估计远青如果有意识都要骂一句渣男,翻脸无情。
愣了一下,江有水的手无意识地拨弄着被拔下来的远青,把上面的叶子轻轻地择下来,独留一根茎。
江有水饶有趣味地把几片叶子递给重铭,道:“听说这叶子一般不会轻易落地呢,你扔一下试试。”
重铭狐疑地接过,脱手却飘到了江有水的脚下,再抬眼看向江有水,满眼写的都是你莫不是被骗了。
“我来试试。”江有水捡过地下的叶子,连同手里的一同抛向上空,恰好一阵风,这些叶子竟一个不差地透过树影,然后看不见了。
“看,飞走了吧!”江有水满意地点点头,向重铭证明道。至于剩下的部分,江有水剥去外皮,留下里面的茎和根,绕了几圈成了手腕大小的一个圆。
远青的根茎并不花哨,内茎的颜色偏向于红褐色,而远青脱皮之后会逐渐变干定型,圆环形状也会固定下来。
独自欣赏了一下自己卓越的天赋,江有水拉过重铭的手把这个圈子戴到了他的腕上:“看为师的手艺怎么样?不错吧?送你啦!”
“好……”重铭有些惭愧地点点头,又借机把头往下低了一点,他刚才还想着跟这个草争关注呢,这下好了,现在这根草被师父送到他手上了。
“回去吧,师父。”快到正午了,今天又是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