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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徒弟 让人心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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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不走?”饭后,江有水不解地看着某个小跟屁虫,道,“昨天是谁送我回来前说要一拍两散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重铭低头看脚尖,鞋子是江有水的,昨天他那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已经被江有水扔掉了。
“怎么不说话?”江有水狐疑道。这怎么还羞涩起来了?昨天上午不是还要他命吗,昨天晚上不是还在怼他吗?倔驴转性了?凶狠狼崽改吃素了?
莫非……江有水又问道:“你看上我这儿什么了?”
“你想要什么?说说看,”看在昨天把他送回家的份上,他能满足尽量满足,江有水大手一挥,道,“先说好,锅啊床啊的不行,你拿了我就没了。”
“不是。”重铭不满地摇头,他要锅碗瓢盆干什么,他又不需要吃饭睡觉,但他总没法向一个凡人解释阵法,只好道,“你不是说,随便我住几天吗?”
“……”江有水:“行吧。”
毕竟重铭这小孩也算是他救命恩人。
“但你太久不回去,家里人会着急的。”江有水回屋拿了本原主留下的医书,坐在院中树下的小板凳上,善意提醒道。
江有水不见得有多喜欢那些笔记,只不过这是他为数不多打发时间活动罢了。
“我没家里人。”
“嗯——”江有水点点头,过了好一会才从书中反应过来,“是……家里没人?”
“我没有家人。”重铭语气平静的像是在说今天的饭不太好吃,所以江有水第一次才没反应过来。
孤儿?
“……抱歉。”江有水也没想会是这样,只是再回忆重铭那天的凶状,便觉得是理所应当了,一个小孩子不知道吃了什么苦才会那么防备别人……更别说江水华那个人渣确实伤害过人家。
重铭奇怪道:“抱歉什么?”
“没什么,那个,这里你想住多久都行,就当这里你自己家……”江有水夜里做梦都想去抽原身几个嘴巴子了,江水华造下的孽,全部身家全赔给小孩儿都不够。
重铭更奇怪了,但也没继续问,不赶他走正好。重铭自觉地靠近江有水,盘腿坐到地上调息,说不定……阵眼就在江有水身上呢。
时光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画面精致的不像人间,阳光斑驳,树影婆娑,人影绰……“嘶,伤眼睛。”
江有水眯着眼合起书,搬起小板凳回到了屋里。
他从画里走到了人间。
……
时间一晃眼过了一个月,又是一个艳阳天,应该说一直都是大阳天,江有水所在的这片天空从没阴天,更不用说下雨。
亏得江有水名字里有个水,附近唯一的水源就是他院子里的一口井了。
这天,江有水要去挖些棘枝。
重铭那天留下来就再没走,他一个人过怎么着都行,但既然都跟小孩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了,他就称得上是临时的监护人,虽然这个小孩似乎并没把他当大人,江有水还是打算出去置购些衣物肉蛋奶,小孩正长身体营养不良了可不行。
出门前跟重铭打了个招呼,江有水就寻着从前做下的记号去了原主种棘枝的地方。棘枝是原主医书上的植物,有类似于蒙汗药的作用,所以江有水才想在出门前带些以防万一。
看着江有水的背影逐渐消失,重铭的视线却久久不转移,像是在发呆,也像是在思考,又过了许久,重铭才像是回过神来,转身走进院子里,火苗从手心升起,落到了房屋的各个角落。
升腾的火焰像溺水的人拼命地向上挣扎,红色的影子此落彼升、你追我赶,带着炽热和孤注一掷,以木头房子以基底燃烧着。
看着火势渐大,重铭松口气走出院子,去找江有水。烧了江水华留下的东西无疑让重铭放松了许多,反正江有水本来也要出去的,他把他送到凡人聚集的地方也是一个好去处。
木制的屋子着的很快,待背着竹篓的江有水看见这片火光并赶回来时,屋子已经完全地着起来了。
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这就起火了??江有水气喘吁吁,等不及思考前因后果,先是绕着房子喊了一圈,没有见到重铭的身影,顿时心惊肉跳。
完蛋了,这小孩不会是没出来吧?!这屋子就这么大点,怎么会跑不出来?
江有水眉头紧锁急忙跑向井边,连篓子都来不及放下想要打出一桶水。
水提到一半,江有水忽然感到一阵由内而外的无力,脸色苍白如鬼,整个身体顿时一软,靠在了井沿上,尤其是腹部还在不断地抽痛,提到一半的水这下也撒了大半。
艸蛋啊,时常忘记自己现在是个病秧子。江有水短暂地歇了会,攒口气把剩下的水提了上来,水不多,用来灭火那是杯水车薪,把他这副病躯累死也提不出能灭火的水。
江有水干脆利落地把水从上到下倒在了自己身上,猛地打了个寒颤,双腿撑起身子感觉还能动,用袖子捂住自己的口鼻略微踉跄地冲进了屋里。
救人要紧。
“重铭!”屋里的烟雾很浓,幸亏江有水弄湿了自己的袖子能捂住口鼻,但江有水现在也没那个心思去感谢九年义务教育的消防安全知识,就一间屋子重铭能呆哪啊?!
床上没有,床下没有,桌子底下也没有,柜子,柜子……
江有水兀地发现自己的背篓不知什么被火星燎着了,急忙卸下,动作间双手并用,不查间呛进几口浓烟,忍不住咳了起来,强行走到已经着起来的柜子,迅速打开,里面没人。
还好没人,如果重铭在里面,烧成这样他也是没办法。
难不成是在厨房?!江有水灵光一现,便要出去,说不准就是他在厨房里玩火把房子烧了!
三两步跨过刚才放下背篓的地方,江有水忽然感到一阵眩晕,紧接着就是无法阻挡的天旋地转。
不过一步的距离,江有水便支撑不住摔在了地上,火气炽热直逼江有水。身侧的背篓燃烧着,冒出不同的黄色烟尘。
就这一会儿就二氧化碳中毒了?原主这身子有点……过于弱不禁风了吧?重铭还……没……江有水的眼神渐渐模糊,最后终于闭上,身旁的背篓仍坚持不懈地冒出黄色的烟雾,火花崩到江有水的湿衣服上,归于沉寂。
“棘枝,此草难得,需养料极盛,人为精魄,方可养成。碾碎,呼之口鼻,可致人晕,燃此之黄烟,亦有同效,强悍之人亦可中招。”
这是江水华在医书上没写的内容。
另一边,重铭找到了曾经江有水焚尸的地方,也是棘枝所在地,但重铭并没看到江有水。
是回去了吗,重铭蹲下,细细地看着这里来过人的痕迹,走了,还是绕的远路,怪不得没能碰见。
江有水应该已经回去了,看到他的房子起了火,会把他吓哭吧,据说大火在凡人眼里都是很可怕的。重铭像个搞恶作剧的熊孩子,预想着江有水可能会有的反应,但没办法,江有水肯定不会允许他放火,而房子必须烧掉,大不了他安慰江有水一番。
树影与树影之间透出一片蓝天,日过正中,太阳正渐渐的偏斜,与平时一般无二,阳光趁机下来休息占据了一块土地,重铭随意瞥向上空,瞳底竟映出了两个太阳。
“今天十五……”重铭瞳孔无意识地变大。
十五过午,天地之气充盈,二日当空,非身负修为者不可见。
居然已经过去一个月了,重铭的记忆瞬间被拉回每一个不美好的十五,他怨恨、愤怒且无能的十五,那是噩梦,是地狱。
江水华总会在每月十五来取他心头血,日过正中,二阳当空,之后不久江水华就会出现,他的血液从心脏流失,寒冷也就从心脏滋生,他仿佛一个江水华豢养的牲畜,月月取血……
明明太阳照在身上,重铭却依旧感到身处冰窟。
他上个月就已经解脱了!被自己攥出血的手掌唤回了些许理智,重铭长长地吸了口气又长长地呼出,充斥眼球的红血丝仿佛也消退了些。
“要冷静。”重铭自言自语道,“愤怒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我会杀了江水华,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重铭继续往回走,边走边说,似是在安慰自己,“把他囚在山洞里,放他的血割他的肉,嘲讽他羞辱他杀了他……我会报复回去的,一点一点地。”
少年独自走在丛林里,浑身戾气,嘴里杀宰死仇类的字眼一个接一个往外蹦,懂点修行的人都能看出来,他陷入魔障了。
他到底只是个独自摸爬滚打长大的孩子,哪里会知道这种情况。
直到重铭靠近浓烟滚滚的院子,才稍稍意识到江水华已经不在了,可江水华怎么能不在了?!他还怎么报仇?!
不,江水华还在,这里明明有他的气息!
红了眼的少年跨过倒在地上的水桶,径直冲进屋子里,恍然还能看出身后的残影。
果不其然,江水华正躺在房间的地板上,身旁是个快要烧成炭了的竹篓。重铭露出一个满意得逞的笑,白齿森森,令人不寒而栗。
猎物在自己手下无力挣扎的模样无疑让人兴奋。猎物越挣扎,猎人越满意,猎物脸色诡异地红润了几分,猎人就更疯狂几分,满眼尽是即将把猎物拆吃入腹的快意。
枯黄的烟尘缕缕弥漫在房间内,直至猎物已是脸唇发紫,重铭才在烟尘的影响下浑身脱力叠到了江有水身上,摆脱了禁锢的江有水无意识地大口喘息,热气打在重铭脸庞上,重铭放在江有水脖颈旁的手不甘地动了动,眼睛却已经完全合上,完全没了意识。
一切归于沉寂。
这场荒谬的大火和荒谬的魔障最终以极其相似的一幕结束。
但这次最先醒来的是重铭,夕阳穿过被烧穿的屋顶,打在了重铭脸上。
到底是因为江有水吸入的棘枝烟尘更多些,他还在昏迷,但紧皱的眉头证明他并不舒服。
他怎么了?重铭头疼地从江有水身上起来,还不等他回忆,记忆就在他看到江有水的刹那瞬间苏醒——
暗紫的脸色,无力的挣扎,本就晕倒在火场里的身躯……
重铭像是被弹出去了一样直接跳出江有水三尺远,又颤巍巍地爬过来把手放在江有水鼻下。重铭的手有些抖,他不是没杀过人,不然他就不可能在明目张胆吃人的东陆活下去。但他、江有水,是……不一样的。
江有水没想过害他。
虽然经常自以为是地帮助他,盯着他吃一些他做的寡淡无味且没用的饭食,但他的好意不是为了利用。
虽然只是凡人,偶尔会生气,还有些跳脱,但……重铭很喜欢,甚至可以说是享受,享受从江有水身上显现出来的安逸平和的世界。
重铭六岁就与家人逃离西大陆,在中央大陆躲躲藏藏了四年,余下六年的时光都是孤身一人磕磕绊绊地在东大陆长大,前十年的记忆因为十岁时一场差点要了他命的高烧忘了不少,余下的细枝末节也早在他日复一日的生活中变得不那么清晰,而这些天却是他久违的、做梦般的、感受到了像是上辈子才有过的宁静……与安心。
还好,重铭感受到了手下微弱的呼吸,大松口气,有些瘦弱的身躯像个大人一样,动作轻柔地把江有水横着抱起走出屋子,房屋早被大火烧的黑焦,留在这里不安全。
看着江有水毫无意识地躺在地上,脖颈上是一圈深紫色的扼痕,哪怕还在昏迷,眉头也在紧蹙,重铭不由得生出一阵心慌和愧疚来:“对不起……但你不会死的,对吗?”虽然你只是个凡人,但这毕竟是个元婴修士的身体,不会轻易就死掉吧?
重铭本以为凭着元婴修士的身体,江有水怎么着都能在第二天白天醒过来,但他直到第二天晚上都没醒来,非但没醒来,甚至连呼吸否越来越弱了。
他不会真的死掉吧?重铭突然鼻子一酸,难过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凡人那么弱。下次放火的时候我一定看好你,不让你去玩火。”
“你醒过来吧,我承认你比我高,比我俊,”虽然这是事实,但,“我以后都让着你行不行?”
“我一直陪你到你老死好吗?”别这么快就死啊。
“你别死,以后我就叫你师父行吗?”江水华的师徒契能不能让你多活几年啊?
重铭瓮声瓮气说得无比中肯,或许是最近过得太安逸了,又或许是他对这个凡人投入了精力,明明之前再痛再苦他也没掉过眼泪,他却因害怕这个人死去慌了。
少年看起来有些可怜,莫名地像丧母的动物幼崽,有点坚强但不多,起码在江有水看来是这样,于是忍无可忍,自以为中气十足,实则气若悬丝道:“滚。”
“江有水你醒了!”少年眼前一亮,握着江有水的手激动地攥紧。
“不是叫师父吗?”江有水费力地支起身,把右手从重铭手里狠狠地抽出来,道,“会不会说话,谁要老死了?你个不孝徒!谁让你放的火?!”
重铭不好意思道:“你听见了?”
“怎么,我没听见就不做数了?”江有水顿时觉得自己死了也能气活,“幸亏我醒的早……还说我是在玩火,我是神经病啊还是不要命了,没事冲进火场里去玩火?亏我以为你被困屋里了去找你,没成想你是故意纵火!”
“你去找我?”重铭愣了。
“那不然?我去找缺心眼子二百五?哦对,你就是缺心眼子傻缺二百五!”江有水气的肺疼,昏迷前腹部的痛楚也随之涌了上来,哑着声音道,“你小子,先让我歇会,等会再收拾你!”这肚子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打房子着火就开始不舒服,现在更是疼的要死。
而且喉道也疼得厉害,不知道是不是呛了太多烟的缘故?
半大小子气死老子,江有水抬头望天试图转移注意力,他老子说的真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