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雨，初雨》墨瑜卿

8、裂痕 星期三

　　星期三，中午。

　　乔知愉从前排转过来，一条腿跪在椅子上，胳膊搭着椅背，把手机举到林初雨面前。

　　“周六看电影去不去？”

　　手机屏幕上是张电影海报，几个年轻人站在海边，底下写着“谁的青春不迷茫”。

　　“还有谁？”

　　“陈思思和赵雨桐。”乔知愉把手机收回去，“她们俩也说想看。你一起来呗，人多热闹。”

　　林初雨看了一眼那张海报。海很蓝，天也很蓝。

　　“几点。”

　　“下午两点，万达四楼。”乔知愉从椅子上下来，“我先买票，四张连座。你到时候给我钱。”

　　“嗯。”

　　乔知愉转回去。林初雨翻开英语书，低头看昨天标出来的几个单词。

　　周六。下午一点四十分。

　　万达广场一楼。林初雨站在扶梯上，手搭在黑色扶手带上，看着楼层数字从1跳到2，跳到3，跳到4。商场里人很多，她很少来这种地方。

　　四楼，影院门口排了一长队。乔知愉在取票机旁边冲她挥手。旁边站着陈思思和赵雨桐。陈思思弯着腰戳取票机的屏幕，嘴里念念有词。赵雨桐靠在旁边的柱子上看手机。

　　“初雨！这儿！”

　　林初雨走过去。乔知愉手里捏着四张票，看了一眼座位号，分给陈思思一张，赵雨桐一张，剩下两张在她自己手里。

　　“五排六到九号，我们四个连一起。”她看了看林初雨，“我和初雨坐中间。”

　　陈思思凑过来看了一眼：“那我坐你旁边。雨桐坐最外面。”

　　检票进场。影厅里灯还亮着，座位上稀稀拉拉坐了些人。五排中间四个连座。乔知愉先进去，坐在七号，然后往里挪了一个，拍了拍八号。

　　“你坐这。”

　　林初雨坐下。左边是乔知愉，右边是陈思思。

　　灯灭了，屏幕亮起来。

　　林初雨坐得很直。她的右手放在扶手上。乔知愉的左手也在扶手上。两个人的手肘隔了两厘米。

　　电影在演什么，她不知道。她盯着屏幕，但眼睛没聚焦。那两厘米像一条线，横在她和乔知愉中间。她想把手往那边挪一点，但没动。

　　演到一半，一个笑点，全场笑了。乔知愉也笑了，转过头来看她，嘴角翘着。

　　“好笑吧？”

　　“嗯。”

　　乔知愉转回去。转过去的时候肩膀蹭了她一下。就一下，然后就正回去了。林初雨把右手从扶手上收回来，放在自己腿上。

　　过了一会儿，右边传来陈思思压低的声音。乔知愉凑过去，两个人交头接耳了几秒，一起笑了。笑声很小，压着，只有凑在一起的人听得见。

　　林初雨收回目光，盯着屏幕。屏幕上男女主在海边跑，音乐很响。她什么都没看进去。

　　电影散场。四个人往外走。乔知愉伸了个懒腰，跟陈思思讨论剧情。赵雨桐插了一句“一般，有点俗”。乔知愉拍了赵雨桐一下：“你不懂，这叫文艺。”三个人笑成一团。

　　林初雨走在后面。她看着前面三个人的背影。乔知愉在中间，陈思思在左边，赵雨桐在右边。三个人的步子差不多快，偶尔谁偏一下，撞到旁边的人，然后笑。

　　出了商场，乔知愉回头：“初雨，你觉得怎么样？”

　　“还行。”

　　“你什么都是还行。”乔知愉笑着转回去，继续跟陈思思说话。

　　公交站。陈思思和赵雨桐的车先来了，两个人上了车。站台上剩下林初雨和乔知愉。

　　乔知愉低头看手机：“你坐哪路？”

　　“17路。”

　　“我9路，那边。”乔知愉指了指反方向，抬起头，“那我先走了，我妈等我吃饭。”

　　“嗯。”

　　乔知愉走了。林初雨看着她的背影。布包，帆布鞋，走到路口，等红灯，过了马路。然后拐进一条巷子，看不见了。

　　车来了。上车，刷卡，最后一排。她把头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车窗外的光一闪一闪地打在眼皮上。

　　到家。十点出头。

　　玄关灯亮。鞋柜里只有她自己的鞋。她把鞋放进去，关柜门。

　　“我回来了。”

　　没人应。她在玄关站了一会儿。然后上楼。

　　经过走廊，那盏灯还亮着，早上出门前开的，她忘了关。

　　卧室。没开灯。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坐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四张便签，一朵纸花，一张游乐园门票。她看了一眼，合上。

　　手机响了。乔知愉：“到家啦！今天电影好好看，下次有好看的再叫你！”

　　下次有好看的再叫你。

　　她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打了两个字：“好的。”

　　发出去。对面回了一个表情包。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躺到床上。灯关了，窗帘拉着，屋里很黑。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枕头上有皂香，是她自己洗衣液的味道。

　　她闭着眼睛。呼吸很慢。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