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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她身上的阳光味道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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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
林初雨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已经透进了光。她躺在床上,先看了一眼窗外。对面18号的窗帘拉开了,窗户开着通风。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坐在窗边的书桌前吃早饭,她妈妈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梳子,正给她梳头。女孩嘴里塞着面包,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她妈妈笑着拍了一下她的脑袋。
隔着两层玻璃,隔着清晨的光,林初雨听不见声音。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下床,洗漱,换校服。
出门的时候,她往18号看了一眼。院门关着。那对母女大概已经出门了。
到教室的时候,乔知愉已经在了。她今天穿了校服外套,里面是一件浅粉色的卫衣,帽子翻在外面。头发散着,没扎,垂在肩头,发尾微微卷。她正趴在桌上跟后座的女生说话,手里转着一支笔。
林初雨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书包挂上。乔知愉听见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
“早啊,初雨。”
“早。”
乔知愉笑了一下,转回去继续跟后座女生说话。林初雨翻开英语练习册,笔尖点在昨天没做完的那道题上。她看着那些字母,一个都没读进去。
上午的课照常。课间的时候,乔知愉把一张纸条贴在她笔袋上。上面写:“下午讲座别忘了带笔!借我一支!”
后面画了一个简笔画,一支圆珠笔,笔帽上还画了个小星星。
林初雨把纸条揭下来,夹进词典。她从笔袋里抽出两支黑笔,放在桌角。一支给自己,一支给乔知愉。
下午的讲座在阶梯教室。心理健康,主题是“青春期的情绪管理”。讲台上的老师放了一张PPT,上面画着一个大脑的剖面图,旁边写着“理解你的情绪波动”。
林初雨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乔知愉本来坐在她旁边,但中途被后排的女生叫走了,说那边有空位。她回头看了林初雨一眼:“我过去一下?”
“随便。”
乔知愉抱着笔记本走了。林初雨旁边的座位空了。她把那支多带的黑笔收起来,放回笔袋。
讲座结束,放学。因为是周五,晚自习取消。走廊里都是收拾书包往外走的人,吵吵嚷嚷的。林初雨慢慢整理东西,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才从后门出去。
天已经暗了。十一月的天黑得早,路灯亮起来了,橘黄色的光打在操场上。她走出校门,往公交站台走。
“初雨!”
乔知愉推着自行车从车棚出来,车筐里放着书包,车把上挂着一个纸袋。她小跑了两步,追上林初雨。
“你今天坐公交还是走?”
“公交。”
“我送你。”乔知愉拍拍后座,“上来吧,今天不赶时间。”
林初雨看着那辆白色的自行车。和周二那天晚上一样。她犹豫了一下。
“不用,我走过去就行。”
“走过去要八分钟呢,我骑车三分钟就到了。”乔知愉歪着头看她,“上来吧,别磨蹭了。”
林初雨没有再拒绝。她坐上了后座。
乔知愉骑得很稳。她今天穿了卫衣,没有校服外套,骑行的时候衣服微微鼓起来,一股干净的皂香。风从前面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往后带,发尾扫过林初雨的膝盖。
林初雨的手搭在车座边缘。金属的架子很硬,硌着指腹。
“你今天讲座听了吗?”乔知愉在前面问。
“听了。”
“那个老师说‘情绪要找到出口’,你觉得呢?”
“不知道。”
“我觉得挺对的。”乔知愉说,“我有时候心情不好就会去跑步,跑完就好了。或者跟我妈说说话,她特别会开导人。”
林初雨没有接话。她听着乔知愉说话的声音,被风送过来,比平时更轻一些。她看着乔知愉的后背,那件浅粉色的卫衣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很近。近到她的膝盖能偶尔碰到乔知愉的腿侧,隔着裤子的布料,轻微的触感。
“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做什么?”乔知愉问。
“没什么。”
“你总是‘没什么’。”乔知愉笑了一声,“你这个人,嘴巴太紧了。”
林初雨没有回嘴。她的手依然搭在车座边缘,没有往前伸,没有去揽乔知愉的腰。那一段距离只有几厘米。对别人来说可能就是顺手的事。她没有动。
公交站台到了。乔知愉捏住刹车,脚撑地。林初雨跳下来。
“明天周末,你干嘛?”乔知愉问。
“在家。”
“在家干嘛?写作业?”
“嗯。”
“你不无聊吗?”乔知愉皱着眉看她,“你都不出门的吗?”
“没什么想去的。”
乔知愉看了她两秒,凑近了一点:“那明天我来找你吧?我把作业带过去,我们一起写。”
林初雨的手在口袋里攥了一下。
“不用。”
“为什么不用?”
“你……不用特意跑过来。”
“不特意啊。”乔知愉说,“我周末也没事。而且你帮我改的演讲稿拿了A,我还没谢你呢。明天我给你带蛋挞,我妈昨天做了好多。”
林初雨看着她。路灯照在乔知愉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亮的。她就那么看着她,等一个回答。
“随便你。”林初雨说。
乔知愉笑了:“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下午两点,我来找你。”
她蹬上自行车,骑出去几米远,回头挥了一下手:“明天见!”
“明天见。”
林初雨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白色的自行车汇入车流,消失在路口。她站了很久。
风从梧桐巷的方向吹过来,有树叶枯败的气味。她慢慢转身,走向公交站台。站牌线路图还是卷着边的。她盯着“幸福里”三个字,看了一会儿。
车来了。上车,刷卡,最后一排。车厢里很安静。她戴上耳机,没放歌,只是隔音。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橘黄色的光连成一条线。
三站路。下车。走八分钟。
别墅区保安点头。刷卡。17号。指纹锁,“滴”一声。
玄关灯亮了。鞋柜里只有她自己的鞋。她把鞋放进去,关上柜门。
“我回来了。”
没有回应。今天她没有立刻上楼。她站在玄关,看了一下手机。
班级群里有人在发消息,有人在问作业,有人在发八卦。她划过去,点开和乔知愉的聊天框。里面还是那几条,最后一条是昨天的“明天见”。
她打了一行字:“你家在哪?”
发出去。过了大概三十秒,对面回了一个语音。她点开,乔知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笑意:“城南锦绣花园,离你那边挺远的,你肯定没来过。明天我坐公交过去,大概半小时吧。”
林初雨站在玄关,看着那条语音消息。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我明天去公交站接你。”
对面秒回:“不用不用,我认识路,你发个定位给我就行。”
她发了一个定位。然后上楼。
卧室门推开,书桌靠着窗。她没有开灯,站在窗前,拉开窗帘。
对面18号二楼的灯亮着。窗帘没拉。那个女孩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她妈妈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牛奶,偶尔低头看一眼她的本子。两个人各做各的事,但待在一个房间里。
林初雨站在自己的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拉上窗帘。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抽屉,把那盒薄荷糖拿出来,倒出一颗放进嘴里。薄荷的凉意散开。她拿出英语词典,翻到“alone”那一页。两张便签还夹在里面。她把今天乔知愉写的那张纸条也夹进去。三张了。
她把词典合上,用手掌压了压。然后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灯关了。
黑暗中,她闻到校服袖口上有一点很淡的味道。皂香。是乔知愉自行车后座上的味道。她把袖口凑近鼻子,嗅了一下。
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袖子里。
手机亮了一下。乔知愉发来的消息:“明天见!我带蛋挞给你!”
她打了两个字:“好。”
发出去。对面回了一个开心的表情包。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数呼吸。一,二,三。数到四十七的时候,她睡着了。
窗帘拉着。对面18号的灯还亮着。
明天下午两点,有一个人会坐半小时公交,从城南到城北,来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