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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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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四年十月,宋迟去了省城。
这回她坐的是高铁,四百三十七公里,两个多小时。她以前坐慢车,七个半小时。票价贵,她犹豫了几天才买。
车开起来的时候,她把手一直放在膝盖上,没怎么动。
她带了一个大包,鼓鼓囊囊的。
里头装着腊肉、干笋、一袋真空包装的米粉,还有两双棉鞋。
棉鞋是她妈织的——这是她跟周知意说的。其实是她自己织的,织了好几个晚上,针脚不太匀。她怕周知意笑话,就说是她妈织的。
到了省城,周知意来接她。
周知意住在城东,租的一室一厅,老楼,没有电梯。她拎着包上楼,周知意在前面开门。
门一开,屋里的味道就出来了。不大,收拾得挺干净。阳台很宽,上面挂着几张大图,风从窗缝里进来,图哗啦哗啦响。
宋迟站在门口,没进去。
她站在那儿,等了一句。
“进来啊。”周知意说。
她这才进去。
那六天,周知意白天要上班。
头一天早上,她走的时候说,你随便待着,中午自己弄点吃的,冰箱里有面。
门一关,屋里就剩宋迟一个人。
她坐在沙发上,没敢开电视。她怕弄坏人家的东西,也怕周知意回来发现电视开着,觉得她太随意。
她在沙发上坐了两个小时。
后来她想,总不能一直坐着。
她找了拖把,把地拖了一遍。拖完觉得还有灰,又拖了一遍。第三遍拖完,她坐在沙发上等,等周知意回来的时候,地还没干。
周知意进门,一眼看见地上的水印。
“你拖地了。”
“闲着也是闲着。”宋迟说。
她中午想给周知意做饭,去厨房找米,翻了半天没找到。米袋塞在柜子最里头,她没敢乱翻,站在厨房里,站了很久。
最后她煮了一锅面,两个人晚上吃。
吃完饭,周知意去洗碗。宋迟抢过去。
“你不用干这些。”周知意说。
“闲着也是闲着。”宋迟说。
她洗着碗,听见阳台上那几张图又哗啦响了一下。外头天有点阴,像是要下雨。
她擦干手,走到阳台,把那些图从晾绳上取下来,一张张收进屋,叠好,放在桌边。
她怕下雨,把图打湿了。
她站在阳台门口,站了一会儿。
她没打电话。她也不知道要打给谁。
周知意回来,看见桌上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那六天里,还有一天,宋迟出去买菜。
周知意上班的地方离菜场不远。宋迟问了路,记下来,自己一个人过去。
买完菜往回走,路过周知意单位门口。
她本来想走快点,别让人看见。可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下来了。
门里出来几个人。周知意就在里头,夹着一沓图纸,跟一个同事说话。
周知意抬手比划着什么,那个同事在笑。她也在笑,笑得跟平时不太一样,神采很好。
宋迟站在马路对面的树底下,看了一会儿。
她没喊。
她手里提着菜,站着没动。
塑料袋底下被菜压得有点沉。忽然一下,袋子破了。
两个土豆滚出来。
一个滚了几步,停在脚边。另一个滚得远,一直滚到马路牙子那边。
宋迟弯下腰,先把脚边那个捡起来,揣进兜里。然后她走快几步,去追那个远的。
她追上了。
她弯腰把土豆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土。
马路对面,周知意还在跟人说话,没看见她。
宋迟站在树底下,站了一会儿,才提着一袋破了的菜,慢慢往回走。
她没有哭。
那天晚上,她把土豆切了丝,炒了一盘。
周知意吃了两碗饭,说这个土豆炒得好吃。
宋迟没说话,低头吃饭。
第四天晚上,周知意找东西。
她说要缝衣服,找针线。两个人把抽屉翻了一遍,没找着。后来周知意想起来,针线可能放在床底下的纸箱里。
宋迟帮她把纸箱拖出来。
箱子里是些杂物。她翻着翻着,翻到最底下,摸到一本硬皮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是一本相册。
很厚,塑料膜还在,没拆。
“你的?”宋迟问。
“嗯。”周知意说。
宋迟看了看封面,又放回去了。
她没问为什么买了不用。
纸箱推回床底,那本相册还压在最下面。
要走的那天,周知意送她去站口。
到了进站口,两个人站住。
“我送你进去。”周知意说。
“不用。”宋迟说。
“真不用?”
“不用。”
两个人都在笑。
宋迟拎着包进去了,回头看了一眼,周知意还站在原地,冲她摆了摆手。
她上了车,找到座位,把包放在腿边。
车窗外的省城,楼密密麻麻的。她看着那些楼,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
回到沅城是晚上。
她开了锁,卷帘门拉起来又放下。屋里黑着。
她没开灯,把包放在地上,在柜台边那张小板凳上坐下了。
一坐就坐了一夜。
她坐在那儿,什么也没想,又像想了很多。窗外天一点点亮起来,巷子里开始有动静。
第二天,邓国庆端着一碗米粉过来。
“你这两天跑哪儿去了。”他把碗放下。
“省城。”
“省城?”邓国庆说,“去干嘛。”
“看个人。”
“怎么样。”
宋迟低头吃了一口粉。
“楼高。”她说。
“哦。”邓国庆说。
他也没多问。